老人迅速反問了一句,是相當標準的國語,聲音絲毫都不拖泥帶水,聽聲音還像四十歲。
「我——」頂頂竟一時語塞了,她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自己?只能下意識地回答,「我叫薩頂頂。」
「你在這裡做什麼?」
「不,我不是強盜!我只是……泰國旅遊……迷路了……旅行團迷路了……才來到這個地方……沉睡之城?」面對目光銳利的老人,她幾乎語無倫次了,「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為什麼一個人都沒有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老人的表情趨於平靜,淡淡地說:「可憐的人,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當她在皺著眉頭琢磨這句話時,老人已轉身離開了院子。
「等一等!」
她立刻追了上去,但老人的腳步非常之快,完全不像是他這個年齡,很快走出小巷來到街上。但頂頂絕不會把他放過,好不容易見到一個陌生人,原本以為小枝是這裡唯一的活人呢,看來可能還有不少「倖存者」。
跟著追到大街上,老人閃進隔壁的小巷。當頂頂追進去時,小巷裡只剩下滿地的垃圾和落葉,再也見不到任何人的蹤跡了。
小巷兩側有不少小門,連線著裡面的深宅大院,她不敢踏入其中任何一間,只能向四周大喊:「喂!有人嗎?」
許久都沒有人回應,老人就像一團空氣,飄散在寂靜的院牆間了。
頂頂怔怔地站了半分鐘,感覺自己的手腳冰涼,突然之間如此的孤獨無助。
她默默地轉回頭,原路走回到別墅裡,重新關上院牆的鐵門,腦中彷彿回放著那個夢。
夢中的聲音在耳邊揮之不去——
strong罪惡之匣,已被開啟/strong
已被開啟……
一步一頓地回到客廳,孫子楚居然還在閉目發呆,頂頂無奈地嘆息了一聲。回到三樓的房間裡,卻發現小枝不見了。
小枝不見了!
彷彿一盆冷水澆到了頭上,頂頂這才驚醒了過來,背後的冷汗都冒了出來。她急忙尋找樓上的其他房間,包括閣樓和露臺。錢莫爭和秋秋還在,他們都沒有看到過小枝。
她又飛快地跑下樓,把半死不活地孫子楚叫起來:「喂,你看到過小枝嗎?」
「我在哪兒?」
孫子楚還揉著眼睛,一副完全沒有睡醒的樣子。
頂頂幾乎想要打他了,她猛地打了自己一下,又徹底檢視了底樓,還是不見小枝的蹤影。她心急如焚地跑出去,在院子轉了一圈,仍然是一無所獲。
最後,她衝到鐵門外邊,看著寂靜的小巷,與外面空曠的街道。
strong籠子已經開啟,小鳥為什麼不飛出去/strong?
上午,九點三十分。
南明城北部的崇山峻嶺,童建國重新發動了車子,找了一處空地掉頭,沿著山路往下開去。其他人都已坐上了車,伊蓮娜在最後一排,眼角含著淚水回過頭,望著再也看不到的山頂——a709,那裡是爸爸的青春,被鐵絲網圍困的廢墟基地。
suv顛簸著下了山,驚險的道路讓大家都捏著冷汗,胃裡也顛得難受。。葉蕭回想廢棄的美軍基地,怎麼也無法與南明城掛上鉤,難道這座城市就是為美軍服務的?但這基地早在二十年前就荒廢了,南明城直到去年還生機勃勃,天機的世界還會有什麼?
車子艱難地回到市區,沿著城市的中軸線向南開去,沒多久楊謀突然喊道:「停一下!」
童建國立刻急剎車了,眾人都往前猛地一衝,還以為要撞到什麼東西了。楊謀卻指著道路左側說:「電視臺,我們得去那裡看看!」
原來正好路過這個路口,南明城的最高建築,電視臺大廈就矗立在眼前。
玉靈坐在他後面說:「我們不是上去過嗎?就在進入這裡的第二天。」
「是的,當時還沒有電,我們只能使用蓄電池,準備用電視臺的衛星天線與外界聯絡,卻差點被雷電燒死。」楊謀已經跳下了車,仰望電視臺的樓頂說,「但現在已經有了電!你知道電視臺對我們最重要的是什麼?」
童建國下車搖了搖頭:「難道你要向全世界直播嗎?可惜樓頂的天線已經燒燬了。」
「不,電視臺裡有大量的影像資料,記錄著南明城以往發生過的一切,我們可以去看看那些錄影,就能知道南明城的過去,知道沉睡之城為什麼會沉睡!」
「沒錯,這是個好主意!」
葉蕭立刻就明白了,電視臺就是個資料庫,一定會有大量的新聞錄影,可以揭示一年前的「空城之夜」,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第一個往電視臺大樓走去,童建國和楊謀緊在身後,三個女生也紛紛下了車。大樓裡照舊黑不隆咚,他們也找不到電燈開關,倒是電梯燈還在亮著——上次他們徒步走了十幾層樓。
楊謀輕輕按開了電梯,兩道門迅速開啟,黃色的燈光閃爍之下,一陣白色煙塵飄揚出來。葉蕭本能地堵上口鼻,眯著眼睛向電梯裡看去,煙霧下隱隱躺著一個人形!
林君如和伊蓮娜都嚇了一跳,差點驚恐地叫出來。只有童建國還紋絲不動,直到電梯裡沉積了一年的煙塵漸漸散去。
確實是個人!
一個死去的人,屍體早已腐爛得無法辨認了,只剩下一堆骯髒的衣服,好像是套西裝,包裹著一個可憐的殭屍。
在陰暗的底樓大廳裡,只有電梯裡亮著黃色的幽光,宛如教堂裡的神龕祭壇,更像黑暗舞臺上的唯一光圈,主角卻是這個死去的人。
沒有人敢走近電梯,只是怔怔地在外面看著,女生都躲到了男人們身後。葉蕭習慣性地擰起眉毛,無法判斷這個人的死因,究竟是被謀殺在了電梯裡?還是因為剛剛走進電梯,就突然停電而無法開啟門,困在這鋼鐵棺材裡被活活餓死了?
總之,他很不幸。
電梯門緩緩地自動關上了,就讓它永遠埋葬這位死者吧。
「誰都不想變成這個樣子吧?現在大家都聽清楚了,絕對不能在南明城裡坐電梯,再高的樓也得爬樓梯!」
葉蕭說罷走向了樓梯,大家也只能硬著頭皮往上爬。
還好找到了每層樓的電源,讓電燈照亮走廊和辦公室,許多沉睡了一年的電腦亮了起來。
三樓是直播大廳,燈光舞臺一應俱全,能夠容納好幾百人做節目。葉蕭是第一次來到這裡,正好楊謀開啟拍攝用的照明燈,那強烈的燈光眩得他睜不開眼睛——
大廳彷彿一下子熱鬧起來,主持人就在旁邊插科打諢,嘉賓和明星說著濫俗的話,夢想一夜成名的小女生,在選秀節目上流著廉價的眼淚,從臺灣請來的評委互相爭風吃醋,觀眾們舉著偶像的牌子尖叫……
最終,走到燈光下的是葉蕭自己。
他發現腳下是高高的pk臺,站在對面與自己對決的,竟然是荒村的歐陽小枝。
這個二十歲的神秘女生,驕傲地揚起下巴,看似清純無暇的眼神,卻足以誘惑任何男子。
她是毒藥?
「吃下這粒毒藥吧」,某個聲音在耳邊響起。
葉蕭抓起的卻是麥克風,說出一句軟綿綿的選秀pk語錄——
「我已經努力了!就算倒在pk臺上也沒有遺憾!感謝評委!感謝所有支援我的葉子!」
剛說完這句話,對面的小枝抬起手來,竟握著一支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他的雙眼。
她微笑著扣動了扳機。
一顆子彈從槍管裡飛出,徑直鑽進了葉蕭的大腦,又從後腦勺衝了出去。
黑暗,覆蓋了世界。
當他重新睜開眼睛時,楊謀又關上了大燈。葉蕭獨自站在舞臺中央,面色蒼白地看著四周,林君如奇怪地看著他:「你怎麼了?」
葉蕭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除了汗水之外什麼都沒有,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嗎?為什麼與自己站在pk臺上的是小枝?
感覺像死過了一回,他走下舞臺輕聲說:「我們去樓上吧。」
六個人離開直播大廳,從樓梯走上了第四層,走廊口掛著塊牌子「新聞直播間」。
玉靈還從沒見過新聞直播間是什麼樣子,便快步衝了進去,差點被地上一堆椅子絆倒。童建國緊跟著開啟電燈,只見空曠的房間裡亂七八糟,能依稀辨認出新聞直播的臺子,還有一些固定攝像器材的機器。但上面架著的攝像機全被砸爛了,楊謀心疼地摸著這些機器,全都是價值幾十萬的好東西,是誰有那麼大的仇恨,居然把它們砸爛呢?
地上都是掀翻的桌椅,有的地方還有暗紅色的印跡,依然昏昏沉沉的葉蕭,懷疑那是不是血跡?直播臺上也慘不忍睹,零亂著各種小東西,幾盞燈都被打碎了,包括旁邊的監控電腦。這景象簡直是一片狼籍,誰都無法想象,曾經有端莊美麗的女主播坐在這裡,面對鏡頭微笑著播報新聞:「觀眾朋友們,晚上好,今晚南明夜新聞的主要內容有……」
葉蕭顫抖著仰起頭,只見直播臺後面的牆壁上,有幾排明顯的彈孔,有幾處紙板都被打穿了。他低頭在牆腳搜尋一番,果然發現了不少彈頭,看起來是自動步槍射出的。
「這裡究竟發生過什麼?」
玉靈驚慌地回過頭,指著牆上一大灘的血跡,似乎有人被當場射穿了,童建國悶著聲音說:「別害怕,那是一年前的事了。」
腦海中似乎化出那幕景象,但立刻又被槍聲打碎了,林君如退到門口說:「再上樓去看看吧。」
半分鐘後,他們跑上了五樓,這裡有深深的走廊,兩邊都是影像製作和剪輯的工作室。然而,每一個房間都已被砸爛了,許多昂貴的機器裝置,變成一堆廢銅爛鐵,牆上還留下了累累彈孔。
「明顯是故意地破壞!」在電視臺工作的楊謀,對這些景象深惡痛絕,「上次因為沒有電,我們直奔最頂層了,沒發現這裡的情況!」
葉蕭仍固執地走進每一個房間,直到走廊一扇不起眼的小門——只有這道門是鎖著的,他立刻抬腳把門踹開了,走進去一看也是個小製作室,有臺電腦和一些簡單的機器。
楊謀進來看了看說:「這是個資料室,通常放一些備份的影畫素材。」
說罷他開啟了電腦和機器,發現這裡並未被破壞過,硬碟裡還儲存著幾十條素材,這一發現讓他異常興奮,大家都圍攏在他身後。
幾十秒後,小螢幕上漸漸出現了畫面,閃爍的白光刺激著眾人的臉,全都目不轉睛地頂著它。
一張臉。
螢幕上出現了一張臉,確切地說是一張腐爛的臉。
這個極具衝擊力的特寫鏡頭,讓林君如和伊蓮娜都幾乎嘔吐了出來。就連童建國都皺著眉頭,楊謀的手指在鍵盤上顫抖,葉蕭卻想到了進入空城的第一夜。
鏡頭緩緩地向後拉著,整個身體都露了出來,那是個死得悲慘至極的男人,倒在一個陰暗的角落裡,白色的燈光打在他臉上,就連鏡頭都有些微微晃動,顯然攝影師也感到了噁心。
這條素材就到這裡為止了,大家都沒有聽到任何聲音,楊謀說這是個簡單的圖畫素材,不知道為什麼聲音被人擦掉了。
緊接著,第二條素材出現在螢幕上,那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臉,她化著淡妝穿著職業套裝,正對著鏡頭侃侃而談——可惜仍然聽不到聲音,就像在演啞劇一樣,她神色非常緊張,身後的背景是堵牆,鏡頭也有些搖晃,看來是電視臺的現場直擊,主持人或記者在對鏡頭直播。後面不時走過忙碌的人,還穿著奇怪的制服,葉蕭認得這是南明城的警服。
第三條素材,還是「無聲電影」,白天的南明城街道,十幾個男人拿著棍子,追打一條兇猛的狗——但不是小枝的那條大狼狗。隨著人群而顛簸的鏡頭,顯示了真實生活的殘忍性,那條狗就這麼被活活打死了,狗血噴濺在馬路上,屍體被迅速拖上一輛汽車。
這幕場景讓林君如真的嘔了出來,她趴到牆邊吐得一塌糊塗,這才後悔早餐吃得太多了。
伊蓮娜攙扶著她,感到不可理喻:「真是瘋了!幹嘛要殺狗?」
「這些畫面肯定與‘大空城之夜’有關!」
葉蕭讓楊謀查了查這三條素材的時間,全是2005年8月25日至29日間拍攝的。
那是南明城最後的瘋狂?
他們又開啟了第四條素材,出現一個圓形的大廳,螺旋形一直轉到底下,其中每一層都有座位。對面牆上掛著巨大的劍矛護衛日月圖,那是南明城的徽記,看起來莊嚴肅穆。許多人坐在大廳裡,個個穿著都很正式,圍繞著中央的那張桌子。有個中年男人走到桌子邊上,他的表情異常焦慮,說話似乎聲廝力竭,看來有強烈的表現欲。在他講話的同時,圍坐著的人們也不閒著,紛紛站起來起鬨,可惜素材裡聽不到聲音,否則一定會很精彩的。當那個人說到一半時,終於被其他人趕了下去,另一個更年輕的搶佔了舞臺,他意氣風發地開始演講,說到激動之處口沫橫飛。但不知從哪飛出來一隻高跟鞋,不偏不倚地砸中了他的額頭,饒是他額頭堅硬沒有被砸破,也應聲倒地不敢再起來了。接著一個濃妝豔抹的女子,一隻手提著高跟鞋,便氣勢洶洶地殺上來了,巾幗不讓鬚眉地抓住話筒,連珠炮似的一頓猛說。只可惜在葉蕭等人眼裡,全都成了精彩的啞劇。但未待她說上幾句,又有一個男人衝了上來,竟一拳將她打倒在地,這幕「全武行」不禁令人啞然失笑,林君如立時想起了臺北「立委」們的肢體大戰。鏡頭默默地記錄著一切,整個場面大亂起來,許多人衝到臺上群毆,高跟鞋與公文包齊飛,鮮血共鼻涕一色……
畫面在「精彩」的時刻中斷了,眾人都已看得目瞪口呆,這大概是南明城的市議會吧,究竟在辯論什麼生死攸關的話題?要這些「精英」們顏面掃地大打出手?
楊謀深呼吸了一下,開啟第五條素材——螢幕上顯出了黑夜,街道上路燈打得很亮,不知從哪射出了強光,鏡頭隨之轉向天空,竟有一架直升飛機在盤旋,打出探照燈掃射地面。鏡頭又搖晃著轉向前方,出現一隊全副武裝計程車兵,鋼盔迷彩服自動步槍,很像電視裡見到的美軍,但探照燈打到士兵們臉上,鏡頭裡明顯是華人相貌。士兵們都非常年輕,神情嚴肅地走在街上,端著槍像進入戰爭狀態。攝像師緊跟著士兵們,鏡頭小跑著上下顛簸,讓葉蕭等人感到一陣頭暈。有幾次鏡頭幾乎天旋地轉,掃過街邊緊閉的窗戶,但就是看不到一個居民。如果素材裡有聲音的話,說不定會聽見激烈的槍聲,還有攝影師本人劇烈的喘息聲。
就當大家看到最緊張時,畫面突然又中斷了,玉靈背後都流下了冷汗:「這是怎麼回事啊?」
「不知道,但南明城裡肯定有過軍隊,我們不是在山裡發現過軍火庫嗎。」童建國皺起眉目頭催促道,「後面還有錄影嗎?」
楊謀迅速開啟第六條素材,卻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面對鏡頭坐在桌子前,像是發表報告或講話。他穿著西裝表情嚴肅,嘴角緩緩嚅動著說話,可就是聽不到一個字。童建國急得用拳頭砸了一下牆壁:「怎麼還是沒聲音!」
「這些素材都是備份,也可以看作是剪下來的廢料,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聲音也被消掉了。」
就在楊謀焦慮地回答時,螢幕裡的畫面突然變了,鏡頭直接切到了新聞直播室,美麗的主播面對鏡頭播報,突然花容失色神情大駭,隨即狼狽地趴倒在地上。誰都沒見到過這種新聞畫面,隨即後面的背景板上多了幾個彈孔,能清晰地看到子彈打穿了牆壁,還有許多碎屑飛了下來。接著幾個士兵闖入畫面,用槍托砸爛了直播間的臺子,最後一隻手伸到鏡頭前,很快就變成了黑屏。
「天哪!有人闖入了電視臺,中斷了新聞直播的畫面。」林君如抬頭看著大家,想起了剛到曼谷的那一夜,「簡直就是政變!」
「我們在樓下的直播間裡,看到的慘不忍睹的現場,顯然就是他們乾的。這些人不擔砸了直播間,還上來把電視臺的資料一掃而光,只是忽略了這個不起眼的房間。」
葉蕭擰起眉頭說:「他們一定想隱瞞什麼!會是什麼陰謀呢?」
他立刻又想到了「大空城之夜」,再看看這屋子裡的其他人,個個神情焦慮不安。
楊謀放出了第七條素材,畫面變得凌亂不堪,鏡頭晃動得讓人想吐,林君如再次閉上眼睛退後:「不,我不想再看了!」
接下來又放了十幾條素材,全是支離破碎的鏡頭,有的乾脆是幾分鐘的黑屏,還有對著天空無意義的畫面,依然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當這些素材全部放完之後,他們仍然沒有看明白,這些影像資訊雖然震撼,卻無法解釋「空城之夜」,到底發生了什麼變故呢?
狹窄的屋子讓葉蕭喘不過氣了,他解開衣領走到外面,靠在牆上咬緊嘴唇,不知留守在別墅裡的人怎麼樣了?
沉睡的別墅。
頂頂在敞開的院門口徘徊,已經是十一點多鐘了,她不再畏懼什麼狼狗野貓,只盼望出走的小枝可以回來——也許只是奢望了,她後退不該冒失地出門去,更不該放鬆了對小枝看管,一切都因為自己的疏忽,這麼簡單的任務都沒完成,怎麼才能向葉蕭交代呢?
兩個鐘頭前,夢中的老人竟出現在了眼前,頂頂覺得又是命中註定的瞬間,某種訊號刺激著腦神經,促使她不顧一切地追趕著老人。
但最致命的錯誤發生了——她沒有把鐵門關好,就在頂頂衝到大街上時,小枝已悄悄地下了樓,而孫子楚還像個死人在閉目養神,小枝就從他眼皮子底下溜走了,輕鬆地逃出敞開的大門,消失在了沉睡的城市裡。
頂頂絕望地捏緊拳頭,真想立刻爆打孫子楚一頓,但這些都於事無補了。她明白小枝的重要性——不管是否荒村歐陽家的傳人,只有她才知道南明城的秘密,也是旅行團解開謎團,逃出生天的最關鍵的鑰匙!
丟失了小枝,就等於丟失了掌握自己命運的鑰匙,他們將在更黑暗的海洋裡漂流,直到在暗礁上撞得粉身碎骨。
而且,葉蕭比所有人更看重小枝,也許是她身上有股特別的氣質,那是她即純潔又邪惡的眼神,能溶解男人也能點燃女人。
想到這心裡愈加恐懼,頂頂真想飛到天上去,用衛星遙感尋找小枝的蹤影,甚至掘地三尺都要把她找回來!
這時,前頭響起了汽車的聲音,頂頂下意識地閃到路邊陰影裡,只見一輛克萊斯勒suv,渾身佈滿了塵泥,徑直在小院門口停下。
童建國、葉蕭、楊謀、林君如、伊蓮娜和玉靈依次從車上下來,發現院門大開立即緊張起來,頂頂這才從旁邊出來,低著頭說:「我在這。」
「怎麼回事?鐵門怎麼會開著?」葉蕭注意到了她的臉色不對,抓著她的胳膊問,「發生了什麼?」
頂頂的嘴唇已經發紫了,她害怕地抬起頭來,不敢看葉蕭的眼睛,顫抖著說:「小枝——小枝——她——」
葉蕭捏緊了拳頭衝進別墅,其他人也都疲倦地走進去,半分鐘後他又衝了出來,顯然是孫子楚告訴了他一切。
「我不是關照過你嗎?無論如何都要把小枝看牢,怎麼會讓她跑掉的?」在沉睡之城壓抑了數天後,他終於火山般爆發出來,第一次衝著頂頂大叫大嚷,「小枝是我們出去的關鍵,是絕對不能讓她逃走的,難道你還不明白嗎?」
「對不起,我已經盡力了。」
頂頂都有些想哭出來了,她靠在鐵門上仰頭看天,無法忍受葉蕭此刻的發作——往常他都是平靜得近乎冷漠,任何危險都不會讓他如此激動,沒想到卻為了一個小枝而失態!
難道那個來路不明的女孩,在他心裡就這麼重要嗎?
「我們每個人都在盡力!但只要誰稍微犯些錯,就可能危害到所有的人。上午又有了新的發現,可你居然把小枝放跑了,今天的一切努力都白費了!」
「你說夠了沒有?」頂頂必須要反擊了,她從來都不是逆來順受的人,盯著他的眼睛說,「我也有發現啊,那個老頭,我們從沒見過的老頭,他也是南明城裡的人吧?他也是很重要的線索吧。」
「老頭?只有你一個人說見過他,誰能夠證明這些呢?」葉蕭擺出了警察的架勢,還要她提供人證和物證了,「不會是你的幻覺吧?還是你故意把小枝放走了?」
這最後一句話讓頂頂徹底懵了,實在想不到他竟會說出這種話:「什麼?你說什麼?你在懷疑我?」
葉蕭知道自己的話太重了,又礙於面子不置可否地退了一步。
「不,你是在侮辱我!」
她的臉都被氣得通紅了,好像這幾天的生命都白白度過了,一切的希望與幻想都告破滅,她面對的只是一塊無情的石頭,石頭!
頂頂心如刀絞地走回別墅,發現所有人都聚在客廳了,玉靈和林君如在做午餐。
十分鐘後,葉蕭臉色鐵青著回到了客廳,大家在餐桌前吃起了真空包裝的食品。相比早餐又少了一個人,昨晚可怕的感覺再度蔓延,尤其是失去了親人的秋秋、錢莫爭和楊謀。
「什麼是‘大空城之夜’?」
為了打破旅行團的沉默,伊蓮娜提出了這個更為沉重的話題。
「南明城裡的空無一人,是一次突發事件的結果,而不是漸進的廢棄過程。你看街邊的店鋪裡面,依然擺滿了各種商品,甚至收銀臺的錢都還在。還有居民家裡的情形,彷彿主人剛剛出門去上班。想想我們平時即便是短途旅遊,也會把家裡收拾一下的吧。所以,一定會有個時間點,一個非常重要又難以想象的時間點,在整整一年之前的某個夜晚,讓全城人都消失得無影無蹤——這就是‘大空城之夜’!」
葉蕭滔滔不絕地說了這麼多,目光掃到頂頂的臉上,又馬上躲避到另一邊。
「今天我們在電視臺裡,本來有機會發現秘密的,可惜所有的資料都被破壞了。」楊謀無奈地搖了搖頭,「也許只有小枝知道,但是她又不見了。」
「必須要找到她!不惜任何代價!」葉蕭的話斬釘截鐵,「不管有沒有人來救我們,但我們自己不能放棄希望。」
「下午就去尋找小枝?」
「是的,午餐以後大家準備一下,依然是上午出去的人,我們必須要把小枝找到!」
就在葉蕭看時間的關頭,童建國卻代替他發號施令:「三十分鐘後,準時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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