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罪惡之匣

天機3:空城之夜 蔡駿 第1頁,共2頁

2006年9月29日,清晨7點01分。

沉睡的別墅漸漸甦醒。

玉靈在底樓的廚房準備早餐,冰箱裡有些沒過期的保鮮食物,液化氣的灶臺還可以使用。

葉蕭喝了一大口熱水,獨自走出玄關大門,清晨的空氣如大海撲到臉上,溼潤而濃郁地充塞鼻息,彷彿坐在水底呼吸,肺葉裡也滿是溼氣了。

先檢查一下院牆的鐵門,確定還可以很好地鎖牢。回頭再看看小院子,狹窄地簇擁著三層別墅。眼前是一團模糊的霧氣,但能看清二樓和三摟的露臺。與半夜裡看到的感覺截然不同,如果半夜裡看它像驚悚小說,那麼此刻看它又像童話故事。

別墅旁邊明顯有條車道,葉蕭緩緩地走了過去,繞到房子的背後。在一片不到十平方米的竹子前,停著一輛白色的大眾帕薩特汽車。車門和車窗都緊鎖著,汙漬和塵埃讓它變成了「灰車」,看不清車廂裡還有些什麼。

院子裡並沒有後門或車庫,牆後面就是別人家的房子。當他從另一邊繞回來時,發現一個木頭搭的小房子,高度只有一米多,裡面鋪著早就發臭的布,外邊還有個奇怪的圓柱體,外形有些像消防栓。葉蕭託著下巴想了想,才明白這是個狗房子,以它的規模和高度來看,肯定是給大型犬準備的。至於那個像消防栓的傢伙,自然就是狗狗撒尿的器具了。

他苦笑了一聲繞到前面,回到客廳裡才發現,童建國已經把大家都叫下來了,許多人都還沒有睡醒,躺在沙發上又閉上了眼睛。

「沒這個必要了吧。」葉蕭到角落對童建國耳語說,這幾天都累得不成樣子了,「就讓大夥再休息一下吧。」

「你放棄了?」

葉蕭像是受到了侮辱,立刻揚起頭說:「沒有!」

「在這裡的每一分鐘都充滿了危險,絕對不可以停下來,沒有人再會來救我們了,除了我們自己!聽我的沒錯。」

童建國不緊不慢地說,隨後又去叫大家吃早餐。所有人都聚集到了餐桌上,林君如和秋秋都打著呵欠,伊蓮娜乾脆仰著頭小憩。玉靈把早飯放到了桌上,葉蕭同時清點著人數——還好一個都沒少。

短暫的睡眠讓人無精打采,整頓早餐幾乎沒怎麼說話。當大家陸續吃完以後,秋秋卻盯著餐桌的玻璃臺板不動了。

臺板下壓著一張地圖——南明地圖。

就在秋秋眼皮底下,是地圖的正北方位置,她的視線落在城市的北緣,完全超出了市區範圍,地圖上顯示為綠色的山區。一條彎曲的小路向上延伸,直到某個微小的黑點,她低頭仔細看著,才發現那是個骷髏標記,下面印著兩根交叉的白骨,宛如加勒比海盜的旗幟。

這個古怪標誌的底下,印著一行數碼:stronga709。/strong

stronga709?/strong

這一個英文字母與三個阿拉伯數字,如打字機敲打在秋秋腦中。沒錯,前天下午也是在地圖上,她發現了這個標記——stronga709。/strong

「你在看什麼?」

錢莫爭以為女兒又發呆了,立刻轉到她耳邊低頭去看,秋秋伸手指了指那個標記,錢莫爭也立時皺起了眉頭。

很快,所有人都聚攏在地圖前,童建國還把玻璃抬起來,將地圖抽出來仔細檢視。

這個strong「a709」/strong以及海盜標記確實很奇怪,地圖邊上的圖例中,並沒有顯示這是什麼意思,也許是地圖上的一個秘密記號,不能讓普通市民知道的地方?可既然如此的話,就不要印上公開出版的地圖啊。

「你看這個標記的位置,處於地圖的最北部邊緣,我們是從最南端的隧道進來的,那麼這個最北端的地方,或許就是南明城的後門?」葉蕭皺起眉毛,卻仍難掩心中的興奮,「一個秘密的後門,只能用這種隱秘的方式來標記。」

「嗯,我們已經去過東面和西面,北面還是未探索的處女地呢,誰知道那裡有什麼?也許就是我們逃出去的路!」

林君如總算是清醒了過來,回頭拍了拍孫子楚的後背,這傢伙卻像蔫了似的,傻傻地坐在原地不聲不響。

「那要再等什麼?我們趕快去那裡探路!」童建國立刻收起地圖,小心地放在背包裡面,「誰要跟我去北面?」

八點整。

天空覆蓋著鐵色面具,溼潤的空氣無孔不入,在寂靜的大街上潮起潮落。

六個男女在這片潮上起落,打碎了沉睡之城的安寧。他們的行囊裡有水和食物,還有手電筒和指南針,沿途「洗劫」了所有的超市,帶上一切可能有用的物品。

一路向北。

童建國的手裡攤著地圖,目光仍落在最上端的標記——stronga709。/strong

他的身後是葉蕭、楊謀、林君如、伊蓮娜和玉靈,六個人排成一字長蛇陣,小心翼翼地向北前進,葉蕭手裡還攥著個鐵扳手,以防什麼野獸的突然襲擊。

五分鐘前,他們走出了別墅,按照地圖上的方位,去尋找逃出南明城的「後門」。

路邊停著一輛克萊斯勒suv,車況看起來還不算太糟。童建國如法炮製地開啟車門,變戲法似的讓車子開動了起來。葉蕭坐在他旁邊看著地圖,其餘人都坐在後面兩排,放下佈滿汙泥的車窗,仔細觀察著馬路四周。

油箱裡的汽油足夠用了,很快開到南北方向的大街上,十分鐘後繞過街心花園的轉盤。林君如看著那花園裡的雕像,心裡泛起股奇怪的感覺。經過電視臺所在的大樓,suv開到南明城的正北方,一路上都沒看到什麼異常,直到穿出最後一排建築。

又是一片雜亂的樹林,道路變得彎彎曲曲,看不清前方的直路,兩邊出現了大塊的岩石。漸漸感到地勢在上升,童建國大油門開始爬坡,進入一條狹窄的山道。再往後看已見不到城市了,森林和峽谷將他們包圍,又將通往「另一個世界」?

葉蕭仔細看著地圖,這條彎曲的小路,正好處於地圖的正上方,看來這條路並沒有走錯。十分鐘後,已經遠遠離開了南明城,山道轉角突然出現一座崗亭,迎面有道欄杆擋住了去路。

急剎車之後,童建國也葉蕭都跳了下來,崗亭看起來很破爛,裡面可以容納一個人睡覺,沒有發現其他的文字。他們將欄杆搖了起來,坐上車繼續向山裡開去。

前方的路更加艱難,suv不斷地顛簸,在連續爬了一段陡坡之後,車子終於再也走不了了。童建國被迫拉起手剎,讓所有人都下車來,又給車輪後面墊上了石頭。

再往上就只能靠人走了,事實上已經沒有路了。地圖上的彎曲小道,到這個位置也消失了,「a709」就在這後面不遠處。

林君如疑惑地看著四周,茂密的森林將他們覆蓋著:「這裡怎麼看都不像是南明城的‘後門’啊。」

「上去看看再說吧。」

童建國領頭往上爬去,其餘人只得跟在他的身後,彼此手拉著手以免摔倒。至此已完全分不清路了,楊謀拿著指南針,只看準正北方向,直到頭頂的出現一道鐵絲網。

鐵絲網。

整整齊齊地拉在正上方,宛如一堵高牆,保衛著網裡的世界。此時童建國就像個特種兵,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隱蔽在荒草叢中。只見鐵絲網的後面,竟是一片空曠的平地,將近足球場的大小。他從葉蕭手裡接過鐵扳手,將鐵絲網打破一個缺口,率先爬了上去,其他人也接踵而至。

「天哪,這是什麼地方?」

玉靈吃驚地望著眼前的曠野,這是一座高聳的山頂,卻像被刀削過一樣平整,幾乎看不到一顆樹木,只是邊緣有些灌木和野草。腳下並不是岩石或泥土,而是異常厚實的水泥和瀝青地,顯然這裡是人工建造的!

「這就是a709?」

伊蓮娜拿起海拔測量器——從路邊一家戶外運動俱樂部裡「借」來的,顯示的海拔高度正好是709米。

原來a709的意思就是海拔709高地!

六個人興奮地走到空地中央,眺望四周盡是莽莽群山,怪不得在城市裡看不到,這裡是最隱秘的地方,就連地圖上也只能以海盜旗來標記。

地上划著許多白線,也許是經過的年月太久了,許多已經褪色模糊,但從遠處仍能看出整體的輪廓,有幾個靶心狀的圓環。童建國蹲下來沉思片刻說:「我猜——這是一個直升飛機場!」

「直升機場?」

大家聽他這麼一說,再看地上的圓環標記,以及周圍空曠的環境,直升機場幾乎是唯一的解釋了。

「南明城的直升機場?」葉蕭卻皺起了眉頭,看著周圍的鐵絲網說,「為什麼不把上來的路修好呢?難道要自己爬上來坐飛機?」

他的疑問也讓大家難以回答,伊蓮娜徑直向機場的另一端走去,那裡有一排單層的房子,還有看起來很高大的倉庫。

眾人也一同跟了過去,穿過空曠的山頂機場,陰鬱天空下的山風,吹亂了女人們的長髮,也吹亂了男人們的心。

伊蓮娜第一個衝到那排房子,看起來已是破敗不堪,幾乎所有的玻璃都碎了,幾處屋頂也已經沒了,就連門板都不知哪去了。小心翼翼地踏入敞開的門,頭頂射下來清冷的光,彷彿照射在教堂的廢墟。屋子裡面亂七八糟,還有黑乎乎的燒焦的痕跡,幾十張生鏽的鋼絲床,裸露著扭曲的黑色鋼鐵。

這悽慘的山頂小屋,再加上一股陳年腐爛的氣味,讓玉靈和林君如頓感噁心,她們急忙退出了房子,回到空地上大口呼吸。童建國也皺著眉頭走出來,心裡漸漸浮起不祥的預感,眼前一切都好像與自己有關,甚至似曾相識?

他和葉蕭走向旁邊的倉庫,那高大的鐵板屋頂,讓人聯想到壯觀的飛機工廠。倉庫的大鐵門緊閉著,童建國在門口琢磨了片刻,突然從褲腳管裡掏出手槍。

「你要幹什麼?」

這傢伙讓葉蕭心裡一顫,他曾經與童建國搶奪過這把槍。

「請後退幾步,當心跳彈!」

說完童建國把槍口對準倉庫大門的鐵鎖,葉蕭搖著頭後退了幾步,擔心讓女人們也看到這一幕。

轉眼就是一聲清脆的槍響,鐵鎖被子彈打成了兩截。童建國迅速將手槍塞回褲管,順勢開啟了倉庫大門。

其他人都驚慌失措地跑過來,不知道剛才是什麼聲音?葉蕭尷尬地回頭說:「別害怕,只是箇舊輪胎爆了。」

這時倉庫大門已完全開啟了,只見裡面騰起幾米高的灰塵,大家被迫又退了十幾步,蒙著鼻子等待煙塵散盡,才敢輕手輕腳地走進去。

光線射入巨大的倉庫,漸漸照出一堆黑色的影子——扭曲的鋼鐵怪物。

是的,這傢伙的樣子太奇怪了,宛如美國科幻恐怖片裡的「異形」。黑色的身體佈滿鏽跡,猙獰的四肢伸向天空,地上滿是廢銅爛鐵的零件,如同一具燒焦了的屍體。

六個人都露出厭惡的目光,楊謀捂著嘴巴說:「不會是外星人的遺骸吧?」

只有童建國輕輕地靠近它,在那堆廢鐵中找到一些零件,還有幾段破碎的鋼鐵槳片。他大膽地鑽進「怪物」體內,摸出一個破爛的飛行頭盔。最後,他在一塊鋼板上發現了白色的五角星,那是美國軍隊的標誌。

惡夢——多年前的惡夢又一次襲來,那個悲壯慘烈的夜晚,彷彿聽到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強勁的風吹亂他的頭髮,探照燈自空中打到臉上,接著是一串紅色的火焰,他的身體被撕成碎片……

黑鷹!

uh—60「黑鷹」直升機,以一位北美印第安酋長命名,由西科斯基公司製造的,最常年的美國軍用直升機。

黑鷹墜落在他的面前。

童建國灰頭土臉地鑽出來,面色凝重地對大家說:「這是一架美製黑鷹直升飛機,這裡並不是民用機場,而是一個起降直升機的軍事基地!」

「南明城的軍事基地?」

「不,是美軍基地。」

「美軍?」美國女孩伊蓮娜睜大了眼睛,「怎麼會在這裡?」

童建國卻默不作聲了,三十年前他的金三角游擊隊,曾多次與美軍特種部隊交火,最常遇到的就是這種黑鷹!但這段隱秘的歷史,還是讓它永遠被埋葬吧!

眼前這面目全非的直升飛機,顯然在戰鬥中遭受重創或被擊落,以至於無法修復並運回國。但這種情況美軍通常都會銷燬它,為什麼要留下了那麼多殘骸?不知當時出了什麼變故?

倉庫牆上貼著一些海報,全是美國總統的形象,依次排列為約翰遜、尼克松、福特、卡特,最後一個是里根——從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所有的美國總統都在牆上了。

他們緩緩走出倉庫,回到令人窒息的那排房子裡,顯然這裡就是美軍的營房。這回搜尋更加仔細了,葉蕭找到幾個鐵皮櫃子,費了很大力氣才開啟,裡面居然是美國報紙和雜誌。厚厚的報刊散發著油墨味,許多都幾乎從未被開啟過,幾個人一齊把它們搬出來,攤在光線下細細檢視。

最底下的報紙是1970年的紐約時報,當中幾乎每一期都沒有斷過。最上面的則是1983年的時代週刊,封面是「今日克格勃——安德羅波夫窺探世界的眼睛」,十足的冷戰時代產物,就像這個沉睡的美軍基地。

沒有發現比1970年更早的報刊,也沒有發現比1983年更晚的,幾乎可以肯定a709美軍基地,從1970年1983年存在了十三年!

全世界卻對此一無所知,除了這個基地的敵人童建國。

這十三年是美蘇冷戰最高潮的十三年,也是美國全面敗退的十三年。雖然早已風水輪流轉,但當年駐守於此的美國大兵們,絕想不到蘇聯竟如此之快的灰飛煙滅。

葉蕭等人接著搜尋,發現了許多美軍遺留下來的東西,但沒有發現武器彈藥,也沒有軍用地圖之類的重要資料。剩下來的都是些生活用品,甚至就是廢棄的垃圾,顯然有價值的東西早就撤光了。

當眾人還在翻箱倒櫃時,伊蓮娜獨自走到了房子最裡側,屋頂破開一個大洞,將這片角落照得通亮。在幾片脫落的塗料背後,牆上刻著一行歪歪扭扭的英文,翻譯成中文的大意是——

今天,我射殺了十三個俘虜,特此留念

特種兵伊萬·瓦西里·阿姆索諾夫下士

1972年7月4日

這一天是美國的獨立日。

但伊蓮娜的目光,卻全部集中在那個名字上:strong伊萬·瓦西里·阿姆索諾夫。/strong

因為,這是她爸爸的名字。

每個字母都是那麼清晰,標準的俄羅斯式的姓名,在上百萬美軍士兵中,不會再找出第二個伊萬·瓦西里·阿姆索諾夫了!

1970至1973年間,伊蓮娜的爸爸確實在陸軍特種部隊服役,並在越南戰場上度過了三年。

雖然這裡並不是越南,但畢竟是在中南半島上,對於搭乘直升機的特種兵而言,從這裡飛到北越只要半個小時。

而越戰並不侷限在越南一國,整個印度支那三國甚至金三角,都曾經是各種武裝的戰場。美國人把基地設立在越南之外,反而更有利於他們的行動,那是瘋狂的七十年代,現代啟示錄的年代,讓人變成殺人機器的年代。

strong「我射殺了十三個俘虜」/strong——如此平靜的語氣,就彷彿打死了十三隻兔子!伊蓮娜不敢相信這是自己父親寫的字,但她又確信無疑下面的簽名,無論是字母的拼寫還是筆跡,都毫無疑問屬於她的爸爸。

也許,他也曾經是個魔鬼?

伊蓮娜不敢再看那堵牆,抱著頭退回到其他人身邊,葉蕭警覺地拍了拍她:「怎麼了?」

但她無法回答,難以啟齒這一切。此刻她終於明白了,爸爸為什麼從不提越南的事,因為他可能從未到過越南!也明白了他為何經常在惡夢中驚醒,因為在這裡的歲月本就是惡夢!還有爸爸為什麼經常痛打媽媽,因為一旦沾上了罪惡的鮮血,就再也難以洗刷掉魔鬼的印記!

這個賜予自己生命的男人,這個生她養她憐她愛她,同時又令她無比仇恨的男人,一輩子都沒有走出這場戰爭,也沒有走出這片沉睡的基地。

忽然,她覺得爸爸很可憐。

九點整。

沉睡的別墅。

錢莫爭不再跟隨探險了,他在樓上保護著秋秋,絕對不能再出現紕漏了。

最讓人意外地是孫子楚,每次外出他都是最積極的,這次卻像個膽小鬼,主動退縮留守了。葉蕭雖然感到很意外,但看到他那副難看的臉色,便只得讓他留下休息了。大部隊離開之後,孫子楚一個人坐在客廳裡,空曠而寂靜的大房子,彷彿自己是個孤獨的鬼。他痛苦地閉著眼睛,強迫大腦成為一家電影院,將最近幾個夜晚的記憶,全都從頭到尾地反覆放映。

特別是那些夢——有的是那麼虛幻,有的又是那麼真實,甚至那麼令人毛骨悚然!一格一格地變成慢動作,彷彿匕首一寸一寸地刺入心臟。

在孫子楚的心臟漸漸碎裂時,三樓房間裡響起小枝的歌聲——其實也沒有什麼歌詞,只是輕聲哼著一段旋律,週而復始地衝出咽喉,那是陳綺貞的小步舞曲。

頂頂始終坐在她的身邊,葉蕭不讓她離開屋子,囑咐她要守護好小枝,這讓她的心情也有些煩躁。尤其是聽到小枝哼歌,就更讓她坐立難安了,怎麼說自己也是專業的歌手,在她面前唱歌不是班門弄斧就是挑釁。

「哼吧哼吧,我知道你閒著無聊!」

頂頂起身走出房間,嘴裡也哼出了旋律,那是她的《萬物生》……

葉蕭不讓她跟著出去探路,讓她感到分外空虛,這棟房子好像變成了監獄,自己成為孤獨的女囚。她哼著歌來到底樓,見到孫子楚依然坐在沙發上,木頭人似的閉目養神,根本沒感覺到她下來。

客廳寂靜地讓人發瘋,頂頂剛想去喝上一口水,便聽到外面響起了敲門聲。透過窗戶看玄關外並沒有人,是有人在敲外面院子的鐵門。

孫子楚依然沒有反應過來,也許是睡著了吧。頂頂疑惑地走出房門,輕輕地走到院子裡,那敲門聲卻還在繼續,有某種特別的節奏,不緊不慢地撩撥著人的心。

大概是葉蕭他們吧?照理說不應該那麼早回來的,難道中途出了意外,全都逃了回來?

「誰啊?」

她躲在門後問了一句,但那敲門聲還在繼續,卻沒有半句回答的聲音。

會不會是狼狗?但聲音是從鐵門上方發出的,明顯是人的手指關節敲擊,狼狗不可能做到的。

猶豫了幾秒鐘後,頂頂開啟了鐵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

不是葉蕭,也不是童建國,不是楊謀。

是一個男人,一個陌生的男人,頭髮花白的男人,確切說是一個老年男人。

老人看起來有八十多歲,雪白的頭髮還很茂盛,臉上的皺紋並不是很多,兩頰的血色也還不錯,果真是傳說中的鶴髮童顏。他的身材高大而挺拔,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衫,一條綠色的褲子,昂首挺胸地站在門口,充滿軍人的陽剛氣質,簡直是不怒自威。

尤其是他的雙眼,完全不像老年人的沉暮,反而比年輕人更有神,厚厚的眼皮下兩道目光,猶如某張震撼人心的攝影作品,直逼迫得頂頂連連後退。

為什麼要以這種眼神看著我?她在心裡虛弱地發問,因為我是一個不請自來的強盜?

沒錯,老人正盯著這個不速之客——擅自闖入沉睡之城,又竊居了他人的房屋。

當她和那雙眼睛相撞時,感覺自己要被完全壓扁了,雙手和雙腳都在顫抖,剎那間她想起來了。

她見過這張臉!

從第一秒鐘就掠過這個念頭,卻又無法想起是在哪裡,但現在總算記起來了。

在——夢裡。

那是幾天前的凌晨,在沉睡之城的睡夢中,她被某個聲音引到大街上,進而見到了一個老人,正是眼前的這張臉!

老人告訴她:strong「罪惡之匣,已被開啟。」/strong隨後她接到一個電話:strong「gameover!」/strong

夢,就這樣醒了。

此刻,夢中的老人,又一次站在她的面前,會不會依然是夢呢?或者自這個故事的一開始,就是大家集體做的一個夢?

頂頂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卻疼得差點喊出聲來,而老人的眼神也微微一抖。

不,她都能感受到老人撥出的氣息,她深呼吸了一口,鼓足了勇氣問道:「請問——你是誰?」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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