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微微笑了笑,將錢放在冰櫃上轉身離開了。
看著他的背影,狄小杰只覺得奇怪,第一次看一個男生到發呆的地步。
「小杰,在想什麼呢?」一隻纖細的手在他的眼前揮了揮,他回過神,看到王姍姍站在冰櫃前,她的氣色看起來好了很多,一如初見時那般模樣,微笑而立,仿若花開。
狄小杰只覺得心微微一跳,收起了漫遊的心緒,笑了起來:「姍姍,怎麼有空來找我?渴不渴,我請你吃冰淇淋啊。」
王姍姍擺了擺手,道:「不用了,我一會兒就去上課,順道過來看看你的。」
真是溫柔啊,上課還順道過來看自己,不像那個艾嘉莎,一看到自己就紅眉毛綠眼睛的,讓人發憷。
「小杰,馮帥和楚笙歌的案子麻煩你多費點心,希望能快點抓到兇手,不然的話,」王姍姍微微垂下了眼,道:「我真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這種折磨。」
狄小杰微微一愣,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警方還是懷疑我是兇手,不是嗎?」
「不是的,其實——」
「其實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我的嫌疑是很大的,」王姍姍笑了笑說:「老實說在學生之間也早就流出一些傳聞了,說我是兇手。」
狄小杰有些氣憤地道:「無憑無據,他們憑什麼這麼說,再說,你也沒有殺人動機啊!」
「可是,普通人聽了我那些話都會懷疑我的吧?認為我不是妄想狂就一定是兇手,小杰你最開始不也是這麼想的嗎?」王姍姍轉過頭看著狄小杰,認真地說。
狄小杰有些心虛地一笑,沒有說話。
「小杰你的反應還真老實,」王姍姍收回視線,看著前方,淺笑道:「而且,其實我有殺人動機。」
「什麼?」狄小杰吃了一驚,看著王姍姍近在咫尺的側臉,卻看見她捲翹的睫毛下黑色的眼瞳有霧色閃爍。
「對不起,一直沒有跟你說實話,其實我,喜歡馮帥,還跟他表白過。」王姍姍說著,有些自嘲地揚了揚唇,道:「不過被他拒絕了,他說他已經有女朋友了,而且很愛她。她就是楚笙歌。」
狄小杰說不清自己現在心裡什麼感受,但多少有一點失落。隨後他又暗罵自己,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想這些有的沒的。
王姍姍地下頭,道:「本來這是個秘密,後來不知道是誰傳出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了。自己喜歡一個人的心意,卻被別人當作笑談的素材,那段時間,我真的很不好受。」
「而直到很久以後,我才知道,傳出這件事的人,竟然就是楚笙歌。她想用這樣的方法讓我知難而退,好讓我不再糾纏馮帥。其實我並沒有那麼想過,喜歡的人能夠幸福,是比自己得到幸福還要幸福的事,我是這麼想的啊。」
「可是周圍的人都不信我,他們認為我是因愛生恨,所以才殺了他們,可是我沒有,真的沒有。」眼淚從她的臉上滑落,滴碎在了地上。
狄小杰看著她這樣,忍不住安慰道:「別傷心,謠言永遠是謠言,迎來真相那一天一定會不攻自破的。」
「你相信我,是嗎?你願意幫我,是嗎?」王姍姍抬起頭,眼眶猶自泛著溼潤。
看她這樣,狄小杰心中忽生一陣俠骨柔情,拍著胸脯道:「放心吧姍姍,一切都交給我吧,別忘了,我可是鼎鼎有名的大偵探狄仁傑的三十六代孫狄小杰啊!」
王姍姍不禁被他逗得笑出了聲:「小杰你太可愛了,我——」
正當狄小杰準備接受讚美的時候,一陣輪胎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音從遠處傳來,轉眼就至身前,秦博鍾坐在摩托車上,馬達聲尚還不斷,他連頭盔都沒戴,標誌性的彩虹色頭髮溼溼地貼在臉上,衝狄小杰喊道:「小杰,來瓶水,這一路趕的,沒渴死我!」
狄小杰看著他汗流浹背的樣子,不禁咋了咋舌,開啟冰箱挑了最裡面的那瓶,道:「給,冰了半天了,絕對解渴——不過你是要幹嘛,這麼急著趕路,頭盔也不戴,不怕被攔啊?」
秦博鍾接過水仰頭就灌了半瓶,才道:「打工唄,兄弟我也是個凡人,需要混口飯吃。」這時他像剛看見王姍姍似的歪了歪頭,微微揚了揚眉,又看了看狄小杰,道:「女朋友?」
「不、不是,朋友而已,朋友啦!」狄小杰有些緊張地解釋,生怕王姍姍生氣,王姍姍也紅了紅臉,低下頭說:「那我先去上課了,小杰,改天聯絡。」然後她對著秦博鍾微微點頭示意便匆忙離開了。
狄小杰還有些不捨的看著她的背影,好不容易收回視線的時候卻看見秦博鍾正玩味地盯著他,眼神飄忽不定,嘴角揚起了有些痞痞的笑容。
狄小杰忙假意咳嗽了一聲,拿起抹布去擦冰櫃上的水霧,卻感到秦博鍾忽然湊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道:「小杰,你最好小心她。」
狄小杰握著抹布的手不禁頓了頓,抬頭看著他,卻見秦博鍾將又喝了一口水,然後將剩下的水全都澆到了腦袋上,將空水瓶丟擲一道弧線,扔進了不遠處的垃圾筒裡。
秦博鍾握著把手轉了轉,馬達聲轟鳴,臨走前他只留下一句話:「小杰,我不會害你,她絕對不是個善角兒。」
狄小杰站在原地,一時不明白自己要怎麼消化這句話,背後卻又響起了輕柔的聲音:「小杰。」
他猛地一個激靈,轉過身,竟看到王姍姍不知何時又來到身後,盯著自己的眼神顯得意味深長:「你朋友剛剛和你說什麼?」
「啊?哦,沒、沒什麼啊,隨便聊聊。」狄小杰賣力地擦著冰櫃上的水珠,心虛地笑道:「姍姍怎麼了,還有事嗎?」
「沒什麼,我東西忘在這兒了,回來拿的。」王姍姍伸出手拿起了一個水晶髮夾,別在了額前的發上,然後她理了理頭髮,對著狄小杰道:「小杰,不管別人說什麼,你只要相信我,就對了。」
「我——」
「再見。」王姍姍微微一笑,轉身離開。
她抱著小貓站在路邊的街角,夜色很深了,偶爾有晚歸的路人經過她的身邊都不禁好奇地看著她。
她長得很可愛,和她懷中抱著的小黑貓一樣乖巧,可是她眼中的冷漠和孤獨卻讓人看得有些發怔。這麼小的孩子,怎麼會有這種眼神。
不遠處引擎發動的聲音傳了過來,漸漸地,可以看見一道刺眼的燈光穿透了深沉的夜色,向她站的地方駛來。
是他沒錯,他騎車從來都不戴頭盔,就是他殺了哥哥的,她已經觀察他很久了。
在他駛進她算好的範圍呢,她忽然一伸手,將懷中的小貓扔向了車道。
騎車的人只覺得眼前猛地晃過一道黑影,本能地轉動車頭硬是改變了行駛的方向,卻不沒能想到旁邊就是結實的壁壘,車頭猛地撞了上去,整個人也從車上騰空飛躍,然後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她緩緩走過去,來到那人的身前蹲下了身子。
那人的口中不停地吐著血沫,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在看清身邊蹲著個小女孩後,他伸手去握小女孩的腳踝,口中斷斷續續地發出一些聲音:「救……救我……」
小女孩將背在身後的手舉了起來,他看清她的手中握著一塊石頭。
他不禁瞪大了眼睛,有些恐懼又有些困惑:「為……」不等他說完,女孩的手揮了下來。
夜色中響起了有規律的悶響。
咚。
咚。
八
「這次又想幹嘛啊!」狄小杰不耐煩地對著電話吼道。
電話那頭卻傳來嬌滴滴的聲音:「小杰別生氣嘛,上次是我不對,那次我真的有事嘛,這一次陪我去看電影好不好?我保證一定會到的!」
「才不呢!反正我可沒有爽約啊,答應過你的事我都做了,你自己不來就算了,別想再約我一次啊!」
「可是這次電影真的好看嘛,那部劇的導演說為了表示觀眾這麼多年對他的支援,所以特別把以前的老片子拿出來讓觀眾重溫嘛!那可是很老的片子誒,我小時候看過一次就再也看不到了,網上也沒得下,所以這次真的很想去啦!」
狄小杰有些誇張地喊道:「拜託,那麼多年前的片子有什麼好看的啊?虧你還有印象!」
「正因為印象深刻嘛,所以忘不掉啊!」
狄小杰還想說什麼,卻忽然愣住了。
因為印象深刻,所以忘不掉……是嗎?
「小鳳你真是天才!」狄小杰歡呼一聲,立刻掛了電話,他剛想打電話給葉雪,卻沒想到一通電話又打了進來。
是艾嘉莎。
剛接通電話,就聽到對面傳來怒吼:「狄小杰你是想怎樣啊!難得本小姐打電話給你居然給我一直佔線?!」
「拜託,我又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哪知道你會打電話給我啊?莫名其妙!」狄小杰覺得很是委屈,卻聽到艾嘉莎深吸了口氣,聲音竟平靜了下來。
「狄小杰,又有人死了——這次,是你們學校的。」
什麼?這跳躍有點大了吧?狄小杰剛想說什麼,艾嘉莎又道:「死者叫秦博鍾,今天早上十點在城郊的一條小道上被人發現,初步懷疑為蓄意謀殺。」
狄小杰眨了眨眼,問:「你說什麼?」
狄小杰來到現場,秦博鐘的屍體已經被抬走了。
他只看到車道上用白粉畫出的人體輪廓,還有頭部的位置有一大灘紅色血跡。不遠的地方還有一處被白粉圈出來的地方,那裡曾是秦博鐘的車。
「這是,怎麼回事?」他低聲問著葉雪,聲音顯得有些低沉。
葉雪已經得知狄小杰和死者生前曾是朋友,不由為他覺得難受,語氣也難得地輕柔了下來:「小杰,你別難過,這個案件由我全權負責,你放心,我一定會——」
「到底是怎麼回事?」狄小杰對葉雪的話充耳不聞,再一次重複了自己的問題,只是聲音裡隱隱有絲哭腔。
艾嘉莎看他這樣有些不忍地轉過了頭,連葉雪也不禁嘆了口氣,說:「我們檢查過,前方的道路上留下了輪胎摩擦地面急劇的擦痕,我們懷疑他是因為什麼原因而急速掉轉了車頭,可是——剎車卻失靈了,」葉雪頓了頓,又道:「加上他摔下車後,頭部被人用石塊擊打過,造成頭顱凹陷,最後死於——」
「夠了!」狄小杰緊緊握著拳,看著秦博鍾最後倒下的地方,眼中浮現出一種看得見的傷痛,和堅定。
「我一定會把兇手找出來的,以我狄小杰之名。」
艾嘉莎第一次看見狄小杰這個樣子,那一瞬間她忽然感到有什麼東西在悄悄變化。
狄小杰抬起頭看著葉雪,道:「葉姐,我正好有些事想麻煩你,是關於案情的。」
九
秦博鍾車禍現場。
到場的人有狄小杰,葉雪,艾嘉莎,小鳳,王姍姍,還有跟在艾嘉莎身後的楊梵,負責保護現場的警官,還有馮帥死時宿舍樓裡的三個住宿生,何釋,吳浩,沈天;以及發現楚笙歌屍體的那兩個女生,郎月和李秋兒。
王姍姍在人群中看到那個人,有些驚訝,不過那個人卻不曾看向她,也不曾說話。
今天王姍姍應狄小杰的要求來到車禍現場,將自己所「看到」的事實說出來。
除了葉雪,所有的人都不禁面面相覷,因為怎麼想都覺得不可思議,這個女生真的不是兇手嗎?她真的有通神的本事不成?
「他正在騎車,忽然一道黑影從他眼前晃過,他想剎車,卻發現剎車失靈了,他從車上飛了出去,摔在了地上,有人走到他的面前,然後舉起石頭,對準他的腦袋砸了下去……」
王姍姍刻意用一些簡短的字句來描述當時的情景,卻依舊讓聽的人覺得心驚肉跳。
現場很久沒有人說話,直到小鳳以甜美的聲音開口道:「小杰,你把我們全都叫來就是為了聽她說這樣一個故事嗎?」
「故事?」狄小杰喃喃地重複著這個字眼,不由失神地笑了笑:「你說得對,它確實是故事,卻也不是。」
「你到底在打什麼啞謎啊?」艾嘉莎有些不解地道。
狄小杰看了一眼在場所有的人,最後將目光定格在一個人的身上,緩緩開口道:「在宣佈真相之前,我先給大家說個故事吧。」
從前有一個導演,極有天賦,拍出的片子都很賣座,一下子成為了影視界的寵兒。但是隨著觀眾的口味越來越高,故事情節怎樣也避免不了雷同,感情糾葛永遠是我愛你她恨他這麼回事,所謂眾口難調,事業竟連年往下坡路走,王彥患上了很嚴重的憂鬱症。
對市場有著極為敏感度的他意識到,如果今年再拍不出一部好電影,他就將徹底宣告破產。
苦思冥想中,他將目光從成人世界轉向了校園生活。
若是在平靜的校園生活中出現了成人世界裡才有的弱肉強食的競爭機制,難道不是一個吸引眼球的看點嗎?
更何況這幾年報紙關於校園暴力事件的新聞報導不斷,若是他以此為素材拍成電影,一定能力挽狂瀾吧?
抱著破釜沉舟的心態,他親自寫了劇本,而且為了讓電影看起來更具有真實感,他讓自己當時還年僅四歲的孩子也參與了拍攝。
故事講的是一家四口的事,在某天父母上班的時候,翹課的兒子帶著女朋友回家,因為發燒而在家裡休息的小女兒為了惡作劇躲在了床下想嚇兩人一跳,不料成天在學校裡惹事的哥哥平時總是欺凌的一個同學竟找上門來,殺了哥哥和女朋友,這一切被躲在床下的女兒看得一清二楚。
這之後講的是這女孩的成長故事,因為她親眼目睹了命案的發生和慘狀,所以在她的成長裡留下了暴力血腥的陰影,像一朵罪惡之花在她的心裡日益生長,扭曲地綻放。小小年紀的她殺的第一個人,就是當年殺了她哥哥的那個兇手。
後來她長大了,進入了哥哥就讀的那所高中,因為霸道和蠻橫的作風,儼然統治了整個學校的學生,成為不學無術者和墮落者的天堂,這朵罪惡之花盛開到了極致。
而她更是變本加厲犯下了一系列的罪行,當被警方逮捕的時候,她還笑著聲稱自己不過是在用花朵盛開的青春祭奠自己的哥哥。
片子拍完後,因為過於陰暗和晦澀,沒有能過稽核。
自己的導演生涯就此終結不說,當時他為了拉贊助,對當時一個最大的投資商連哄帶騙,並保證這部片子絕對史無前例,會掀起一陣風潮才勉強拉來的贊助也就此打了水票。
因為無法面對隨之而來的巨大的壓力,也無法面對自己的事業就此完結,導演連夜帶著一家人逃得無影無蹤。
不多久,因為接受不了自己的失敗,最後上吊自殺了。
導演的妻子也因為悲傷過度兩三個月也病死了,留下那四歲的孩子一個人,最後被孤兒院收留。
這些年那孩子的成長還算穩定,逐漸地將自己的身世忘了。因為聰明可愛,孤兒院的院長將那孩子當作親生骨肉來對待,後來又憑藉著其出色的外貌和優異的成績,終於考上了老子學院。
本來人生應該就此光輝的,只是兒時那恐怖片的印象駐紮在心中無法磨滅,而這一次發生的案件正好喚起了那封存腦中的記憶,以至於混亂了時間概念,才覺得自己像是親眼目睹了命案的發生。
十
艾嘉莎有些恍然大悟地看著王姍姍:「你是說,她就是當年那個導演的孩子,因為參與拍攝的記憶太深刻,所以才——?」
「因為記憶太深刻,所以才忘不了。」狄小杰看了一眼小鳳,說:「這是那天我和小鳳打電話時無意間聽她提起的,我當時就在想,如果王姍姍不是兇手的話,那麼她的生活中一定是發生過什麼,才讓她的視覺和感官這麼真切。」
「換句話說,她一定曾看到過什麼。」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所謂的‘犯罪現場還原’的問題才算得到了解釋。」
楊梵插嘴道:「可是按照你的說法的話,當年那部電影並沒有上映,那麼兇手又是如何得知影片中的情節,進而模仿殺人的呢?連細節的地方都做的那麼到位,那絕對不可能是簡單的巧合吧?」
艾嘉莎同意地點了點頭:「沒錯,這樣子看來,兇手一定是通過某種方法,看過當年的那部電影。」
「那又有什麼必要呢?」何釋從剛才起就一言不發,一直在聽著狄小杰的分析,此時卻禁不住開了口:「兇手是出於什麼心態,非要按照電影清潔來模仿犯罪呢?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嗎?」
狄小杰看著他,半晌才吐兩個字:「strong贖罪/strong。」
何釋微微睜了睜眼,沒有說話。
「等一下,」王姍姍打斷了狄小杰的話:「贖罪?這是什麼意思?兇手這麼做是為了向某人贖罪嗎?」
「不,」狄小杰深深吸了口氣,說:「兇手是為了讓某人,向自己贖罪。」
什麼?此話一齣,讓所有人都糊塗了,不明白他到底在說什麼。
最後還是艾嘉莎耐不住性子,催促道:「你能不能說得明白點?別說只有你自己聽得懂的話。」
狄小杰意外地沒有和她鬥嘴,而是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請葉姐調查過,當年那個投資商自己的事業也處於險境,投資那部電影也是孤注一擲想借此翻身,卻不曾想血本無歸,而那個導演也一跑了之,沉重打擊之下,一病不起,沒多久又因車禍去世了。他有一個孩子,那時也不過七歲,聽說後來被親戚收養,但葉姐之後怎樣也調查不到那孩子的行蹤了。」
「而今天,那個人,也在這裡。」
楊梵似乎隱隱意識到了什麼,有些不確定地開口道:「你的意思是說——復仇嗎?」
「沒錯!」狄小杰的聲音裡透著堅定:「投資商的孩子為了報復導演對自己一家的欺騙和造成的傷害——我想多半也算上了自己這幾年來的流離失所吧——在偶爾的機會下,看到了當年導演的孩子,便想出了模仿電影情節犯下罪行,讓導演的孩子生活在恐懼中,那些罪行就像無時無刻在提醒著那些被封存的童年的記憶!」
艾嘉莎有些氣憤地上前一步,掃了一眼眾人:「到底是誰,做出這麼殘忍的事!就算父輩的人有錯,那也是上一代人的事,為什麼要這樣傷害別人呢?當時還是孩子的姍姍到底有什麼錯,為什麼非要被這樣對待不可?到底是誰?狄小杰,你快說啊!」
狄小杰抬頭看著天空,道:「艾嘉莎,你搞錯了。」
「搞錯了?你在說什麼?」
「王姍姍並不是導演的孩子。」狄小杰靜靜地說。
「什麼?!」這下不只艾嘉莎,所有人都震驚了,搞不懂狄小杰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除了一個人,此時正冷眼看著狄小杰。
「這位才是導演的孩子。」狄小杰來到那人身邊,直視對方的眼睛。
何釋微微地揚了揚唇,笑道:「狄小杰,你在說什麼?」
「就是啊,小杰,你不是說導演的孩子是個女孩子麼?」小鳳不解地說。
「不,我並沒有那樣說,」狄小杰依舊看著何釋,眼睛眨也不眨:「我只是說,電影裡那個目睹命案的,是個小女孩。」
「那還不是一樣——等、等一下。」小鳳吃驚地看著何釋,道:「仔細一看,他確實長得很帥,難不成?」
「沒錯,因為何釋小時候長得很清秀,所以導演讓他男扮女裝成女孩子,參與了電影的拍攝。」狄小杰轉過身,看著一個人,說:「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你才沒有從一開始就認出他,不是嗎?」
「王姍姍。」
隨著狄小杰的話,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王姍姍的身上,艾嘉莎看著王姍姍,有些茫然地道:「這話什麼意思?狄小杰,怎麼聽你的口氣,好象王姍姍才是兇手?」
「因為她確實是兇手啊,」狄小杰道。
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這個案子到底怎麼回事,也太複雜了吧。
「你憑什麼這麼說?」王姍姍再也沒有了往日掛在臉上的微笑,她隨意尋了一個巨大的石塊坐了下來,從隨身的提包裡摸出了一包煙,叼在了唇邊。
「你竟然會抽菸。」狄小杰說了一句與案情毫不相干的話,小鳳看在眼裡,覺得有些心疼:小杰一定是覺得自己被騙了吧,被這個王姍姍所裝出來的溫柔外表所矇蔽了。
王姍姍不置可否地聳聳肩,吐了口煙。
狄小杰看了她一會兒,道:「好,那就由我來說明全部真相。」
十一
因為當年何釋的父親何飛的電影沒有能上市,感覺被騙取了資金的王姍姍的父親深感無臉面對家人,積鬱成疾,每天精神恍惚,在一次過馬路時不慎被車撞倒,不治身亡。
王姍姍當時七歲,本來幸福的家庭忽然變成這個樣子,她將一切責任都推給了那個叫何飛的導演身上,從那時起她的心靈就不再純潔,只想著要報復。
然而父親死時什麼都沒留下,只留下了當年那部未上映的電影製成的光碟,這本是為了作為珍藏紀念版而特意去錄製的,沒想到竟成為了復仇的鑰匙。
從那以後,她不斷被當作麻煩被親戚輾轉送去撫養,遭受了太多的白眼譏笑,這一切,全都是那個何飛害的!
長大後,憑藉著她的努力和打工所得,她考上了老子學院。她知道,如果不想一輩子都活得困苦不堪,必須要在上流的地方接受上流的教育,哪怕交了一年的學費之後沒有錢吃飯甚至也住不起宿舍,她依舊決定要念這所學校。
她就是有這股狠勁。
她一邊讀書一邊工作,一邊還要打聽何飛當年的下落,卻不曾想到何飛竟然早在當年就上吊自殺了。得知這個訊息後,她竟然覺得非常失望和憤怒,害得別人家破人亡,自己倒一死了之,那這麼多年來自己受的苦算什麼?她不甘心!
於是她將目光轉向了何飛的孩子。
只是當年,她作為投資方面的人,小時候經常去片場看拍攝,因此也和何釋熟了起來,兩人經常一起玩。只是那時她看見的都是何釋女孩子裝扮,理所當然也不會去懷疑他的性別。
卻沒想到連命運也要幫她。
那天大一新生開學,她作為前輩去接待校門口接待新生,就在那時她看見了何釋。
她當時還覺得有些困惑,覺得何釋有些面熟卻又想不起來是誰,直到某天學校演出舞臺劇何釋被拉去幫忙的時候,她重新看見了穿著女裝的他,記憶剎那間甦醒過來。
她又憤怒又興奮,機會終於來了!
從那以後,王姍姍便藉機接近何釋,兩人成為朋友以後,王姍姍總是有意無意地提起小時候的事和那是的話題,卻發現何釋竟然全都忘記了。
不可原諒!害得她這麼慘,自己竟然全都忘了!
既然如此,那她就幫他記起來吧!
第一個被她盯上的人就是馮帥。
本來她是喜歡馮帥的。
但當她鼓足勇氣和馮帥表白的時候,沒想到對方不但沒有接受她,反而還奚落她:「你只是看上我的錢吧?可惜啊,我已經有女朋友了,不過呢我看你長得還不錯,這樣吧,我有空約你,偶爾陪我出來玩玩怎樣?當然,不會讓你白來的。」
她當時就變了臉色,沒想到馮帥表面上風光,內心卻是如此骯髒不堪。
敢這樣說她,不就是看她沒錢沒勢嗎?她再一次覺得這一切都是何飛害的。
那夜她打電話給馮帥,讓他在寢室裡等自己,然後又打個電話給何釋,說自己有事找他,希望他今晚就在寢室裡,哪裡都別去。
一番喬裝打扮之後,她在外套之上又穿了件雨衣,然後敲響了馮帥的門,趁他為自己的裝束覺得驚訝的時候,猛地將匕首刺向他的喉嚨,大量噴湧的鮮血濺到了她的身上,因為無法出聲呼救,馮帥只能向外逃去。她卻不慌不忙地跟在他的身後,然後將步履蹣跚的他推下樓,之後來到馮帥的身前,她發了個訊息給何釋,只有三個字:「來樓下。」
何釋不疑有他,來到樓下,卻發現倒在血泊裡的馮帥,和他面前蹲著的人。
那個人聽到身後有腳步聲也不慌張,反而回頭看了他一眼,因為被雨衣包裹著面容,他看不清楚對方的面容,卻就在這時,那人揚起了手中的匕首,刺進了馮帥的腹部。
何釋忘了出聲,忘了行動,甚至忘了自己的存在,埋藏在深處的記憶忽然湧現在了眼前,他想起來自己似乎曾經也看到過這樣的場面,strong有什麼人在他的面前,被人殺死。/strong
當他回過神的時候,眼前只有馮帥已經冰冷的身軀和滿地的鮮血,兇手已經不知去向。
出於本能的害怕和那忽然出現的莫名的記憶,何釋回到了寢室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當他冷靜下來之後他才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是王姍姍。
是她讓自己今晚哪裡都不要去,也是她剛才發的訊息叫自己下樓的。
她是兇手。
可是她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當著她的面殺人?而且,那種熟悉的感覺好象曾經歷過一樣的感覺到底是從何而來?
第二天,當他在學校裡遇到王姍姍的時候,不禁覺得脊背發涼,可是王姍姍卻和身旁的人談笑著,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但是在擦身而過的瞬間,他卻聽到她輕笑著說:「你都想起來了嗎?」
他的心裡一震,回頭看著遠去的人,卻只能看見漸行漸遠的背影。
從那時開始,他就生活在無盡的恐懼中。
那些殘酷而血腥的鏡頭不停地在他的眼前晃動,那麼真實,他幾乎可以聽到利器刺入身體的身影,他可以問道那些撲鼻而來的血腥,甚至可以看到有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那是一雙死去的眼睛。
沒想到學校裡既而連三地出現命案,沒過幾天,馮帥的女朋友楚笙歌也死了。
他被叫到天台上去的時候明明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卻還是難忍腹中的翻滾,要不是想到會留下證據,他一定當場就吐了。
然而,死去的身影又和記憶中的某個影子重疊了。
交錯間,兩雙眼睛重疊在一起,凝固在眼裡的恐懼和怨恨直直地望進他的眼中,她們在向他求救。
而這時,他終於想起了從前的事。
想起來自己小的時候曾拍過一部幾近恐怖片的電影,因為印象太深刻他曾有一段時間常常做噩夢而無法入眠。
也因此他想起了王姍姍的身份,他想起那個時候,片場裡有一個比自己大一點的姐姐很喜歡來找自己玩,他記得爸爸叫那個姐姐姍姍。
原來是這樣嗎,她想折磨自己嗎。那時他雖然還年幼,卻記得爸爸在拍完電影后就和媽媽帶著自己搬家了,從那裡以後家裡就再也見不到歡笑了。
有一次他放學回家,看見爸爸吊在高高的房樑上,再也不動了。
他忘記了這一切,媽媽去世以後,他被接進孤兒院,那裡有許多小朋友,還有很慈祥的院長,那些美好足以叫他忘記那些不美好。
他活得很幸福,可是如今這份幸福卻被人用這樣恐怖的方式破壞。
當然現在,他已經瞭解到王姍姍之所以會這麼做的原因了。
「對不起,也許對你來說我真的罪不可恕吧。」何釋對著王姍姍說道。
小鳳有些看不過去,不禁哼了一聲,道:「莫名其妙,你根本就沒錯啊——同樣悲慘的環境下,你就能這麼健康地成長,她卻偏偏走上這條路,只能怪她自己,你當什麼爛好人啊。」
何釋靜靜地說:「我們畢竟不一樣,至少後來我的生活中有愛,而她——」
「住口,我不想聽你說這些,」王姍姍冷冷地說:「我不需要你可憐我。」
王姍姍重新調整了坐姿,面向狄小杰,道:「你說的這些都只是你的猜測,有證據嗎?」
十二
王姍姍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好象現在談論的物件並不是她。
一直不曾說過話的葉雪終於開了口,她淡淡地說道:「你真的以為自己的行兇計劃天衣無縫嗎?我不知道你利用什麼藉口把楚笙歌叫到天台的,但你從身後刺殺她的時候,為了防止她尖叫出聲,你按住了她的嘴,然後被她抓傷了手背吧?」
「那天你在教室裡和我們說起當時的情況時,你說你身上的抓傷是為了保持清醒,其實都不過是為了掩飾而已。還有一個最好的證明,就是你在‘還原犯罪現場’的時候並沒有提到犯人曾按住楚笙歌的嘴,就是因為心虛怕我們聯想到一起,不是嗎?關於這一點,只要提取指甲裡的皮膚組織,再對驗你手上的傷,就能一目瞭然了。」
王姍姍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放棄了掙扎,她微微笑了笑:「我只不過跟她說要談一談馮帥的事,她就自己過來了,枉費她讀那麼多書,一點防人之心都沒有,可笑。」
「還有,你跟蹤秦博鍾到酒吧門口,然後對他的剎車動了手腳,自以為做的天衣無縫是嗎?但是門口的設像頭可是拍得一清二楚。」
聽到這番話,王姍姍有些意外地揚了揚眉。
「我想知道你殺害博鐘的動機是什麼?你們根本就不認識吧?!」狄小杰有些激動地說。
「他運氣不好,誰讓他聽見了不該聽的話呢。」王姍姍冷冷地說道。
狄小杰握著拳,沒有說話。
「我跟你說過吧,我跟馮帥告白卻被他拒絕了的事?這件事後來傳的整個系裡都知道了,不過版本,可和我告訴你的不一樣。」王姍姍說著有些惡毒地笑了:「什麼喜歡一個人的心情被當作談資無法接受,事實上大家所知道的版本是馮帥這個富二代如何惡劣如何喜歡玩弄女人,我又是如何純情如何被人傷害。身為馮帥的女朋友楚笙歌當然無法忍受自己的男朋友被人這樣說,於是某一天她打電話給我,要我向大家澄清這件事。」
「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理所當然地拒絕了,這就叫踩著他的名義上位,懂嗎——我對楚笙歌說,把這個謠言散播出去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我,她聽了以後那個表情真是笑死人。」
王姍姍聳了聳肩,道:「不過我也是得意忘形了,說這話的時候也沒注意旁邊是否有人,不巧就被你朋友聽到了。後來那天在小賣部我看到他和你說話,就覺得不妙,所以我故意把髮夾放在冰櫃上,回來偷聽你們說話,果然聽他說了那些多餘的話,那我自然要自保不是嗎?」
「好一個蛇蠍美人。」楊梵下意識地說出了聲,卻引得在場男士都不禁點頭贊同。
艾嘉莎依然有些不解:「可是她為什麼要特地來找你說那些能看到犯罪現場之類的話呢?如果她不多此一舉的話,警方不一定會查到她的身上啊。」說完她覺得自己說的話有欠妥當,不由偷看了一眼葉雪,但葉雪看起來倒並不介意。
狄小杰皺起了眉,說:「我不知道,就算她覺得有何釋幫她處理善後有恃無恐,但這麼做的風險確實很大,很容易弄巧成拙——」
「你們不明白,是因為你們不懂人情冷暖。」王姍姍站起身,冷笑著說:「我是學表演的,將來的志向是要做個演員。可是我沒錢沒權,塞不起紅包,我憑什麼從那麼多人中萬里挑一脫穎出來?我必須要製造吸引眼球的熱點、看點,明白嗎?」
「製造看點?」
「一個離奇的身世,離奇的經歷,還原犯罪現場,你不覺得這些很吸引人嗎?」王姍姍說著又露出那抹天真的笑容,讓人不得不佩服她的演技。
狄小杰卻有些生氣了,他想起秦博鍾嘴角那抹痞痞的笑容,想到逝者不再,不禁提高了嗓門道:「就因為這些無聊的理由,你就如此輕易踐踏別人的生命嗎?!」
「無聊?」王姍姍忽然有些狂怒地喊道:「你知道這些年我是怎麼過來的嗎?你知道寄人籬下的滋味嗎?你知道那種幸福在一夜間崩塌的感覺嗎?你什麼都不知道有什麼資格這樣說我?!」
「夠了!」沒想到出聲的人竟然是小鳳,她衝到王姍姍的面前,道:「你真以為自己才是全世界最不幸的人嗎?你才是那個什麼都不知道就胡亂指責別人的人!」
「小鳳,別說了。」狄小杰看著王姍姍,說:「我是沒經歷你所經歷的那些,可是隻要活著,就有希望,就有快樂,你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實在是很悲哀,你的心靈,就像那些早逝的話,早就枯萎了吧。」
「少說這些風涼話,」王姍姍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道:「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狄小杰頓了頓,說,「當葉姐告訴我,每次犯案現場都有櫻花瓣散落,而你每次‘還原犯罪現場’時卻從不曾提起過。你清楚被害者被殺的具體過程就好象親臨現場一樣,可是你卻從未提起過櫻花,這不是太奇怪了嗎?」
「特別是楚笙歌被殺害的時候,你猜櫻花瓣是在哪裡被發現的?」
王姍姍抬了抬眼,沒有說話。
「是在她的髮絲裡。天台風很大,如果散落在周圍的話一定會被風吹走的,於是兇手為了不讓花瓣被吹走,才夾在了她的頭髮裡——這就是我搞不懂的地方,兇手為什麼執意要在現場留下櫻花瓣,是想傳達什麼,還是有別的用意?」狄小杰說著抬頭看著何釋,道:「也許你能告訴我?」
他這一說,再次讓眾人一頭霧水,兇手不是王姍姍嗎?為什麼又關何釋的事了?
「老子學院並沒有櫻花,而每次案發現場都有櫻花出現,絕對不可能是偶然。不是兇手王姍姍放的,那必然在她之後還有人到過案發現場,理所當然我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何釋。當然,更有利的證明就是,楚笙歌死了以後,他根本沒必要聽王姍姍的命令,就為了特地去天台看一眼屍體不是嗎?那他出現在那裡的原因當然值得令人思考了。」
聽他這樣說,何釋也並不顯得太過意外,他看著狄小杰。緩緩地道:「——那天我被王姍姍叫到樓下,看到了馮帥的屍體以後整個人就像失去了思維一樣,甚至忘了身處何地。當我回過神的時候,我看到身邊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一身白色斗篷,臉上戴著一個古怪的面具,在本該是眼睛的地方刻著一朵大大的櫻花。那人絲毫不為地上的屍體而覺得恐懼,甚至連絲毫驚訝都沒有,只是看著何釋,輕笑出聲:「你殺了人?」
何釋意識到眼下的處境對自己極為不利,連忙搖頭:「我沒有!我一下來就看到他這個樣子——」
「這可不好辦啊,這種事說出去沒人會相信吧?」那人說著微微揚起了頭,明明戴著面具,卻能感到從那「櫻花」之後透出某種冰冷的溫度,可聲音卻是那麼溫柔輕鬆。
「你是想報警嗎?」何釋有些絕望地道。
誰知那人卻是搖了搖頭,笑道:「只要你幫我做件事,我就可以當作沒看見,怎麼樣?」
「你……想怎樣?」何釋有些警惕起來,但潛意識中他覺得自己好象無法拒絕這個人,看似溫柔卻充滿著危險氣息。
那個人略略側過了頭,帶著一種孩童的天真:「我這個人最喜歡看櫻花了,尤其是那種稀有的品種。可惜目前為止,我還不曾看過,屍體上綻放的櫻花。」
何釋的身子微微顫了顫,張了張口卻沒能出聲。
「讓我在屍體上,看到櫻花吧。」
「這個人……」狄小杰陷入了沉思,慢慢地道:「那麼楚笙歌頭髮裡的花瓣,也是你放進去的?」
「對,也不知那人從哪裡知道我的號碼,打了個電話給我說,想再讓屍體上綻放一次櫻花——我覺得那人並不簡單,因為那人的電話比王姍姍更早找到我,就好象王姍姍剛殺了楚笙歌,那人就知道了一樣。」
狄小杰心裡一動,隱隱覺得有種不詳的感覺。
「我本來不想去,誰知道他傳了一張照片給我,就是馮帥死的時候我站在他身邊的情景。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拍下的。」
「那,博鍾死的時候?」
何釋搖了搖頭,道:「那人說了一句奇怪的話以後就再沒打過電話來,我回撥過去,卻是空號。」
「那人說——凋零的櫻花,沾了屍氣的櫻花,終究是沒有盛開的美麗。」
尾聲
「小杰,這次表現不錯啊,什麼記憶和現實的混雜和錯亂,這都能被你想到,說實話我到現在還有點暈呢。」楊梵邊說邊開啟冰櫃,拿出兩支可愛多,給艾嘉莎獻了個殷勤。
狄小杰瞪了他一眼,道:「少套近乎啊,給錢!」
「小氣,我沒錢!」楊梵做了個鬼臉。
艾嘉莎慢慢剝著包裝,悠閒地道:「這有什麼想不明白,不明白是因為你太笨,要我說這個案子本來就不復雜,那個王姍姍一開始我就知道她有問題。」
「真的啊小艾,這都能被你發現?我看她說得挺像那麼回事的啊。」楊梵咬了一口最上層的巧克力不解地道。
艾嘉莎不屑地一笑,說:「說你笨真沒說錯,你想啊,正常人會來找狄小杰幫忙嗎?那絕對是覺得這個傢伙好騙嘛!」
「你!」狄小杰氣得瞪大了眼睛:「白吃我的冰淇淋還好意思說!哼!」
「——不過呢,我覺得你那句話說得很好啊。」艾嘉莎忽然話鋒一轉,道:「只要活著,就有希望,就有快樂。」
狄小杰微微一愣,不禁沉默下來。
聽著遠方引擎聲轟鳴,他有一種錯覺,似乎那個彩虹色頭髮的少年會在某個時候出現在他的面前,豪氣地揮揮手,道:「小杰,天很熱啊,來瓶水!」
正當他這麼想著的時候,腦袋忽然被楊梵重重拍了一下,正當他不服氣想還手的時候,楊梵摟住他的肩膀,道:「你小子一點都不適合傷感,懂嗎?,走,哥請你吃晚飯!」
狄小杰不禁笑了起來,覺得心裡暖暖的:「好啊,我要用燕窩漱口。」
「臭小子,找打啊!」
無神論研究學院。
一棵巨大的櫻花樹下,靜靜地倚靠著一個人。
白色的襯衫,黑衣黑靴,柔順的短髮貼在頸後,他伸手將架在鼻樑上的眼鏡取下捏在手間,那雙過於柔媚的眼睛便暴露在空氣中,而他的另一隻手中,握著一根香草冰淇淋。
他仰著頭,看著頭頂簇擁在一起的櫻花,有風吹過,吹落了無數的花瓣,落在他的發上,肩上,落在他握著冰淇淋上。
他輕輕咬了一口,將那片櫻花瓣含入了口中,半晌他淺淺一笑,自言自語道:「我見過那麼多種類的櫻花,見過那麼多季節的櫻花,也見過,屍體上的櫻花。但終究,還是這裡的櫻花最美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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