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探驚魂夜

神探狄小杰 蔡駿 第2頁,共2頁

其餘兩人聞訊湊過來一看,果然,地上有一行清晰的鞋印,從現場綿延而出,朝著東樓道方向走去。

「他上樓去了!兇手在三樓!」吳用捂著嘴,差點大叫出來。

「竹光在樓上,可能有危險。」狄小杰拉起艾嘉莎,就往東樓道的方向跑去。

「不要拉我!」艾嘉莎一臉不悅地嘴上說著,可人還是乖乖地跟著男孩往樓上跑去。

三樓是危險化學品倉庫,也是分東西兩個區域。每個區域內都有四個小型倉庫。

鞋印轉了一圈,一直綿延到東邊的一個倉庫門前。

「兇手可能就在裡面!」吳用既激動又害怕,指著緊閉的庫門用蚊子般大小的聲音說道。

「沒事。我們有女俠做保鏢。」狄小杰拍拍吳用的肩膀,「我特意把她拉上的。她和葉問一樣,一個打十個。」

「我真想先把你打死……」艾嘉莎在一旁開始捏緊咔咔作響的拳頭。

「我打頭陣,艾嘉莎做中間策應前後,吳用斷後。」狄小杰的手已經按到了門板上,回頭對兩人說,「一定要小心。」

吳用緊張地點點頭,連艾嘉莎臉上也有了幾分懼色。

「咯吱——」常年不用的庫門密封性依舊很好,但扭動起來還是一陣讓人牙酸的聲音,迎面撲來刺鼻的化學品餘味

狄小杰貓下腰,三人都躡手躡腳地順著鞋印走進倉庫。

但是,眼前詭異的情景讓三人都驚呆了,吳用更是臉色蒼白地坐到了地上!

一路的鞋印順著地面慢慢延伸到了牆面,竟然又印在了牆面上,然後順著牆面直走到了天花板上!

「這是,《猛鬼街》!」吳用大叫一聲,連忙掙扎著爬起來,但腿一軟又坐到了地上,「天花板上的鞋印!兇手根本就不是人!」

「冷靜一點!不要大叫!」

狄小杰馬上厲聲制止,但突然感覺到整個屋子的光線正在漸漸變暗,回頭一看,來時推開的大門竟然自動往回緩緩關上!

「這是個陷阱!」艾嘉莎反應做快,越過癱坐在地上的吳用就向門口趕去。可那門僅僅只是半開狀態,不到三秒,還不等艾嘉莎趕到,「咚——」的一聲,整個門死死地合上了。

完全封閉倉庫此刻已經沒有了一絲亮光,毫無心理準備的三人頓時胸口一悶,完全陷入了絕對的黑暗之中。

如果兇手就在這間倉庫內,那麼他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嗎?

「救命啊——」吳用慘烈地大叫起來,叫聲中全是真實的恐懼,「這是《沉默的羔羊》啊!兇手就在這裡!兇手要殺光我們!」

艾嘉莎此刻僵在原地,半蹲著身體警惕地潛伏著。雖然聽不到狄小杰的聲音,但她知道,狄小杰不會蠢到在黑暗中大叫暴露自己的位置,這樣正中兇手下懷。

我們看不見,兇手也應該看不見!

但是吳用顯然是被嚇得六神無主,方寸大亂,只聽見他不斷地大叫著,然後一陣乒乒乓乓的撞擊聲、腳步聲,亂到完全聽不清有幾個人在走動。

黑暗中,艾嘉莎突然看到一絲微弱的藍光一閃,吳用馬上一聲更加驚恐的慘叫,接著「撲通」一聲,房間裡瞬間就安靜了……

艾嘉莎心口一緊:兇手開始攻擊了嗎?狄小杰在哪?他有沒有危險?

「慌什麼……」狄小杰的聲音突然出現,聽方向應該就是門口的方向。艾嘉莎循聲轉頭望去。「咯吱——」又一聲讓人牙酸的聲音,黑暗中一絲微弱的亮光透過一條門縫射進來!狄小杰此刻正雙手拉著門把手,吃力地將大門拉開。

門沒有被鎖死?

艾嘉莎看著狄小杰朝自己豎起了v字手勢,也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七)

「這是個簡易的關門裝置,在門的內側有一個彈簧。」狄小杰指著門板背後給艾嘉莎看,「兇手就是打算把我們反鎖在在這裡。這裡隔音效果這麼好,而且還是半封閉式的,不被憋死,也會被餓死困死。」

艾嘉莎抬頭看看已經暈倒在地上的吳用,皺著眉說:「他應該是被攻擊了,兇手在這間房裡還留下了陷阱。應該就是那扇牆上。」

艾嘉莎來到吳用身邊,看看牆上原本是燈開關的地方已經被人卸下,裸露在空氣中的是幾根已經破舊的金屬電線。而昏黃的牆上還有一行用鉛筆寫的不起眼的小字。

百萬伏特,觸電死亡。

「你出局了。」艾嘉莎可憐地看著還在昏迷的小個子男生,遺憾地嘆了口氣。

「被關在黑屋子裡,人的第一反應是摸牆,第二反應是順著牆找電燈開關。」狄小杰將門板上的彈簧裝置徹底拆下,確認無誤才回頭走來,「這是個精巧的心理陷阱……不過,這也說明他現在不在之間房內。我們還是安全的。」

「有道理。」艾嘉莎點點頭,但有疑惑地看了看門,問道,「這種高檔隔離門關上後應該會鎖死才對,你沒有鑰匙,怎麼開啟的?」

「門根本就沒有關死。」狄小杰朝著女孩詭笑一下,「我推開門的時候,就順手把這個塞到了門鎖的鎖槽裡面。」

狄小杰伸出右手,手掌上居然是一團揉成球的紙巾。

「原來如此……你可真狡猾!」艾嘉莎完全沒有料到狄小杰的小動作,驚訝得張大了嘴巴,「你一開始就知道這是個陷阱對不對?」

「沒有來時的鞋印,只有一行離開的鞋印,傻瓜都知道是假的。」狄小杰得意地插著腰,很沒品地大笑起來,「這點小伎倆怎麼能逃過我的法眼!」

「可是你還是走進了這間房,導致隊員死亡。這就是說,你識破了陷阱,可最後依然中招,作為小隊的領導人,你太不合格了。」

「阿勒?」狄小杰一愣,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心虛起來,「我還以為兇手在裡面埋伏著呢。嘿嘿,失策了……」

經過兩人的討論,已經出局的吳用已經沒有了「危險」,所以狄小杰將還在昏迷的他背到了樓梯走道上,給他留下了一張字條,就和艾嘉莎朝著西邊繼續搜尋了。

「兇手是一個精於算計人心的高智商罪犯。」狄小杰拿著常備在身上的手電筒,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道,「能用陷阱殺人,也證明了他極有耐心。」

「你是在做fbi的犯罪肖像描繪嗎?」

在這個連男孩子都可能害怕的詭異環境裡,艾嘉莎卻依舊大大咧咧看著他,臉上依舊泰然自若的神情。

狄小杰搖搖頭,苦笑一聲:「我是在想一開始的分隊策略,真的非常正確,不然我們轉悠一晚上估計都摸不到兇手的影子,甚至很有可能團撲。」

說著,狄小杰腦海中浮現起那個高挑男生的形象。

鬼神一般的智力,低調的行事作風,還有獨來獨往的習慣……

難道他就是兇手?

正當狄小杰沉思的時候,他突然撞到了一個軟軟的東西,抬頭一看,艾嘉莎竟然就呆呆地站在自己面前一動不動。

「什麼情況?」狄小杰循著艾嘉莎的視線向前望去。

在西側,一間倉庫庫門開啟,兩人的視線正好直入倉庫裡面。

一個身材高挑,面容清秀的男生在哪裡正低頭看著自己腳下。他的腳下是一堆厚重鐵箱堆起的小山,無數破碎的玻璃瓶散落在周圍。在他視線的焦點處,一雙白皙的人手從那對小山中僵硬地伸出……

這是……三樓的現場?

竹光似乎也察覺到了有人到來,轉過頭,冰冷的眼神透過層層黑暗,正中狄小杰的眼睛。

(八)

「死者是女性,看手臂長度,推測身高在160左右。」竹光低頭看著現場,慢慢地分析道。

「這就是死者?」狄小杰兩隻手指捻起一隻塑膠模特的斷手,差點就笑了出來,「整個屍體恐怕就只有這一隻手吧?」

竹光絲毫不為狄小杰的玩笑所動,繼續託著下巴認真地分析道:「我仔細檢查過現場,這是個精心設定的簡易陷阱,被害人被引誘到了這裡,然後自己誤中機關,導致儲物櫃倒下,擺在上面的貨品箱紛紛砸落,把被害人砸死,埋在這裡。」

狄小杰順著竹光的目光看去,果然,在一堆雜物之中,有幾處明顯被割鋸過的鐵條。

「你還有什麼線索?」狄小杰點頭問道。

「這個。」竹光伸手,拿出了一塊巴掌大的塑膠板。

「這個是……手機殼!」

「沒錯,在死者手邊發現的,不過,已經完全壞掉了。」竹光低頭看著手中的證物,表情冷靜得就像是一個機器人,「這種型號的諾基亞手機不具備led照明功能,所以被害人此刻打電話的可能性超過了七成,如果不是在呼救,就是她已經發現了什麼。」

「不錯,很有道理。」狄小杰有點不爽地掏掏耳朵,而後轉頭向身後問道,「艾嘉莎,你怎麼看?」

等了許久,沒聽到艾嘉莎的回答,狄小杰疑惑地回頭望去。

此刻艾嘉莎愣愣地看著高挑帥氣的竹光,眼神中竟透著少女才有的痴迷,連臉頰都有些微微泛紅起來。

狄小杰一愣,順著她的視線看看竹光,再回頭看看艾嘉莎,馬上覺得胸口一堵,一股酸氣直上心頭。

不是吧……這樣也可以?

「你們去過東邊的那件有鞋印陷阱的倉庫了?」竹光抬頭,看著狄小杰突然對自己充滿敵意的眼睛,問道,「還有,她是誰?」

「你怎麼知道里面有陷阱?哈哈!我知道了!你就是兇手!」狄小杰興高采烈——不,是氣急敗壞地大聲嚷道。

「我……我是艾嘉莎,二樓的‘死者’……不,我不是死人,我是來扮演死者的……」

艾嘉莎開始語無倫次起來,臉上的緋紅開始蔓延。

「喂!艾嘉莎!他可是兇手啊!不要被他那幾分姿色矇蔽了!他會攻擊你的!」狄小杰連忙擋在了艾嘉莎面前,阻斷她朝著那個帥哥走去的步子。

竹光推了推眼鏡,搖搖頭:「我不是兇手。從樓梯走上來時,我也看到了那串鞋印,不過那鞋印太完整了,年輕人走路,腳尖先落地,老年人走路,腳跟先落地。這樣就會造成鞋底不同程度的磨損。」

「哼!如果兇手故意穿新鞋作案呢?」

「那也會由於受力點的不同造成鞋印前後部深淺不同的痕跡。地上的鞋印受力太均勻了,不是正常走路的姿勢。所以我斷定那裡面有陷阱。」

艾嘉莎一把推開擋住自己的狄小杰,終於也恢復了正常的神色,但還是上前更進一步問道:「大家交換情報吧。不然不只這個狄小杰,連你也會因為抓不到兇手而出局的。」

「艾嘉莎!我才不會出局!」

「好啦,你先閉嘴。我來說就是了。」

雖然接下來兩人一路拌嘴,但通過艾嘉莎,竹光也算是聽完了2樓的情況。

「這麼說來,有一個很矛盾的地方……」竹光看了看艾嘉莎身上的「傷口」,喃喃自語。

狄小杰正要攪局,突然艾嘉莎一手捂住他的嘴巴,鄭重地小聲說:「噓——別出聲,有人來了。」

遠處,寂靜的東邊樓道里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三人立刻行動,找到一處掩體就隱藏了起來。

「救命!救命啊!」熟悉的聲音由遠及近,傳入三人的耳中。

狄小杰抬頭看去,慢慢看清走廊上一個熟悉的面孔。

「那不是喜歡叼菸斗的高俊嗎?他們一組不是負責三樓的嗎?」

「小心一點。」竹光拍了拍狄小杰的肩膀,「我們五人中可能有一人是兇手。不能排除一樓兩人的可能性。」

「我知道!」狄小杰沒好氣地一甩肩膀,第一個站了起來。

「你們都還活著!太好了!這個測試太可怕了!」高俊原本一身英國紳士的打扮此刻已經變成了乞丐裝,衣角處被拉開了不少破口,菸斗早已不見了,連臉上都沾滿了灰塵。

「你的隊員呢?那個啤酒瓶底眼鏡的傢伙?」狄小杰記不起名字,只好如此問道。

「鄧子偉?他已經掛了!」高俊說著,瞪大了眼鏡,眼神中全是驚恐之色。

接下來,好不容易,鄧子偉說清了自己小隊在一樓的情況。

「……我們在一樓化工池裡發現了一具‘浮屍’,雖然是人體模型,但不知道那個挨千刀的竟把它全身塗成了玫瑰紅色!看起來就像被煮熟的人肉一樣!鄧子偉那個大近視看不到,可把我嚇慘了……」

「……我們準備撈起浮屍進行檢視,但池邊四周竟然長滿了青苔十分光滑,有一處明顯的劃痕,應該是死者失足落水的證據。整個池子一圈,只有一處瓷磚還算乾淨,我們沒有多想,鄧子偉第一個就踏足上去,沒想到,這竟是個陷阱!瓷磚沒有粘在水泥地上,而且還突然斷裂!鄧子偉就這麼滑進了化工池裡!」

「什麼!化工池?那裡面可全是危險化學品!那小子不會真的掛了吧?」狄小杰一驚,情不自禁地加大了嗓門問道。

「唉——」鄧子偉嘆口氣,搖著頭伸手遞來一張字條。

艾嘉莎搶過一看,小聲讀了出來:「池中為純度80%的燒鹼溶液,落水者出局。ps:注意別感冒了。」

「還好那裡面只是冷水。如果這是真的燒鹼的話,就那一瞬間,整個人的皮膚就會被完全腐蝕,隨即產生的高溫更是致命……反正,鄧子偉是死定了。」

「然後呢?」狄小杰接過字條,邊看邊問。

「然後?還有什麼然後!鄧子偉自然是被我拉出來了!打著噴嚏回去了!我一個人目標是在太大,就急忙往樓上趕想和你們會合。可一到二樓,發現沒人,再往三樓趕,才到你們這裡。一路上,我總感覺有雙眼睛緊盯著我,害得我摔了幾跤,如此狼狽!」

說著,高俊還摸摸自己的膝蓋,一臉哭喪。

「你是說……二樓沒人?」狄小杰心中一涼,「吳用呢?他不是睡在樓道上嗎?你從東樓梯上來一定能看到他啊!」

「也許他醒了,自己就離開了。也許他就是兇手。」竹光看了看周圍的幾人,撿起一根小棍就開始在地面上畫起來。

「我們總結一下。一樓兇案,死者死於陷阱,偵探誤中陷阱而死。二樓,死者死於謀殺,並佈置了引導偵探上樓的假線索。三樓,死者死於陷阱,偵探死於陷阱。目前,五人中兩人出局。那麼……兇手佈下的陷阱至少還有三個……」

「你是說兇手想不直接出手,光用陷阱就幹掉我們全部?」狄小杰一愣,馬上反駁道,「這怎麼可能,對方又不是神!除了先前兩處我們大意了以外,接下來我們怎麼可能還會中招!」

「石頭剪刀布。」竹光突然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額?什麼?」

竹光突然看向狄小杰的眼睛,認真地說道,「玩石頭剪刀布的時候,超過半數的人第一手會習慣性地出剪刀,因為這個動作是三個手勢中最簡單、最自然、動作幅度最小的。這就是人類潛在的習慣。遇到岔路往右走,在黑暗中自覺摸牆,甚至在黑暗中看到紅色後會自覺後退……利用這些連當事人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潛在習慣,達到控制人類行動路線、心理、應激行為的目的,那麼,殺人,就不是一件難事了。」

竹光幽幽的語調讓所有人心中生起一絲寒意,狄小杰本能感覺到了危險,拉著艾嘉莎後退了一步。

「二樓是唯一一個由兇手直接動手的兇案。由此可以判斷,我們全被社長給誘導了。這裡的確是發生了三起案件。但這三起案件明顯不是在同一晚發生的。」

其他三人,包括艾嘉莎都不斷地向後退去,一臉戒備地看著中間的竹光。

沒人回應,竹光也不惱,繼續分析道:「兇手是個精於算計的人,那麼他是個犯罪完美主義者。如果他要在二樓殺人,就應該使用同一種手法——陷阱殺人,而不是親自動手。如果兇手真的只有一人的話,那麼只能說明二樓的案件是起突發事件,兇手自己都沒有想到會親手殺人。」

「而後,兇手冷靜且完美地處理了現場,毀滅了兇案現場。但是不過幾天,有幾個不速之客開始進來探查,看起來應該是業餘的少年偵探一類。兇手為了滅口,開始佈置看似意外的陷阱一一殺掉那些煩人的蒼蠅。」

竹光突然抬起太,直直地看著三人中的一人:「我說的對嗎?狄小杰?」

「荒謬!」狄小杰此刻也拿起了一根木棍擺在胸前,竟然被對方一眼瞪出了三分懼色,「為什麼兇手不能隱藏在二樓在同一晚上偷襲被害人?而且你質疑犯案時間有什麼意義?」

「為了還原罪犯真實心理……」竹光幽幽地說道,「二樓才是最理想的陷阱位置,一旦二樓發生意外,可以互相呼應的隊形就會被懶腰斬斷,一三樓的人會馬上向二樓靠攏,這個時候觸發機關,成功率將成倍提高。然而,兇手沒有這麼做,說明,他對二樓有著某種特殊的安排,或者特殊的心理。」

竹光放下木棍,環視了一週,仔細地看著每個人的表情:「這種精心算計的罪犯,往往會有強烈的表現慾望,所以他們極有可能會在第一時間瞭解到自己的陷阱是否成功。手段無非兩種:監控探頭……或者隱藏在現場,甚至當事人中間!」

此時竹光的眼神太過銳利,高俊直接被嚇得後退一步,甚至連艾嘉莎都忍不住微微一顫,撇過頭去。

「哼!賊喊捉賊!我看你就是那個兇手!」狄小杰卻狠狠地對視著他的眼睛,毫不退讓逼問,「這裡環境這麼大,要佈置這麼多探頭根本就不可能!兇手只可能潛伏在我們身邊……」

說著,狄小杰的眼睛視線突然停滯了一秒,直直地朝著竹光背後的西樓道看去。

狄小杰眼中,西樓道的拐角處,隱隱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在那裡一動不動很久了……

「我發現兇手的影子了!就在竹光背後的樓道里!」

狄小杰指著前方高聲一喊,頓時高俊和艾嘉莎臉上緊張的表情卸去大半,但又馬上重新緊張起來,三人同時往背後看去,但還未看清什麼,狄小杰就一個人最先衝了過去。

「哈哈,我才是推理社的no.1!」

「狄小杰,你個過河拆橋的小人!看見兇手就不管我了!」

艾嘉莎的怒氣衝衝的喊叫並未阻止狄小杰的冒進,高俊看看一直未動的竹光,眼珠一轉,也撒腿就跑。

「哈哈!狄小杰,等等我!我和你一組!」

艾嘉莎氣呼呼看著離去的兩人,一跺腳就踢飛了地上的碎石子:「跑吧!跑吧!最後都摔死在樓道!」

竹光淡定地抬頭看看四周,再認真看看艾嘉莎,慢慢說出一句話:「你的詛咒,恐怕馬上就會應驗。」

什麼?艾嘉莎心中一驚,一絲涼意潛藏在竹光眼中直射入她的心房。

遠處樓道里,是兩個男孩爭先恐後的腳步聲和吼叫聲,然而當聲音還很清晰的時候,突然狄小杰大叫了一聲,隨即同時高俊也慘叫了一聲,整個三樓開始震動,無數碎石落地的悶聲響起!

艾嘉莎心中狠狠一揪!

西樓道!西樓道里發出了不斷的脆響,大量的煙塵開始在那裡瀰漫開來。

狄小杰!狄小杰還在那裡!

(九)

艾嘉莎愣愣地站了幾秒,但馬上全身一個冷戰,差點就哭喊出來,拔腿就向樓道處跑去。

「都沒有聲音了,他們兩人已經死了。」竹光突然從背後一把抓住艾嘉莎的肩膀,語氣依舊是那麼冷峻客觀,「你這麼跑過去已經晚了。」

「放開我!」艾嘉莎一手狠狠開啟竹光的手,眼睛裡竟然全是仇恨和憤怒,「你這個兇手!不要擺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樣子!如果狄小杰有事,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他們是死於詛咒,你就是那個咒死他們的人。」竹光毫不退讓,反而上前一步攔住艾嘉莎,一雙冰冷的眼睛瞳孔突然急劇縮小,死死地盯著女孩的眼睛,「你才是最後的兇手!」

「你,找,死!」

僅僅是一個眼神,艾嘉莎心中擔憂與憂傷瞬間化成了滔滔的恨意,想都未想,一記跆拳道起手式直拳,飽含著十二分的力道,狠狠地向竹光的面門打去!

「反應正常,你不是兇手。」

竹光腦袋微微一側,一股拳風擦過自己的臉龐,依舊彭靜異常地看著艾嘉莎,嘴裡小聲地喃喃自語。

「什麼!」一拳揮空,艾嘉莎滿臉詫異,絲毫沒有聽見竹光的話,馬上反應過來,習慣性地化拳為肘狠狠地朝著竹光的脖子撞去!

「跆拳道?」竹光微微側目,一個靈巧的閃身,直接避開了艾嘉莎的攻擊,馬上又趁勢一步貼近艾嘉莎空虛的外側,一記手刀輕輕地打在她的脖頸上。

「什,麼……」只是輕輕一碰,艾嘉莎一個趔趄,一陣猛烈的暈眩感直上大腦,雙眼一黑,竟生生地倒下!

女孩即將倒在全是灰塵的地面,竹光此刻突然伸出右手,紳士一般地將艾嘉莎摟住。

「身為死人,就應該好好忠於死人的角色。」

喧鬧的三樓現場終於又陷入了死一般寂靜,竹光右手摟著艾嘉莎,如同吸血鬼紳士一樣地看看懷中的美人,但是他目光裡沒有貪婪、沒有優雅、更沒有兇殘——竹光的眼中只有冰冷,一種同他的年齡完全不符的冰冷。冰冷的眼神甚至讓已經暈過去的艾嘉莎緊閉的雙眼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竹光抬起頭,毫無表情地看著四周,突然高聲喊道:「我知道你看得見我。你最愛的女人在我手上,如果你再不出現,我不保證會對這具美麗的‘屍體’做些什麼!」

冰冷的聲音迴盪在這幽暗的空間中,又在各個倉庫不斷擴散。

沒有迴音,竹光與之對話的那個人,並沒有出現。

「十。」

毫無預兆,竹光報出了一個意味著倒計時的數字。

「九。」

第二個倒計時後,竹光一手抓住艾嘉莎的脖子,臉上沒有一絲憐憫。

「八!」

沒有接到任何回應的竹光語氣突然加重,抓住女孩脖子的手指也猛然繃緊了,艾嘉莎緊閉的雙眼開始出現痛苦的表情。

「七。」

完全不管手中臉色越來越紅的艾嘉莎,竹光的視線鎖定在了眼前樓梯拐角處,毫不猶豫地繼續倒數。

「六……」

突然一道黑影從樓道口的牆壁上閃過,竹光那雙利眼猛然一眨,朝著樓道高喊:「你以為這種誘餌戰術還有用嗎?出來吧,不然這個女孩就真的要死了!」

漫長的十秒鐘和著兩人的心跳終於過去,艾嘉莎獲得了難得的喘息機會,潮紅慢慢在臉上退去。

可是,不遠處的樓道,依舊是一片死寂……

「你會為自己的膽小和自私付出代價。」竹光輕輕一嘆,像是為了自己而嘆息一樣。他的右手又開始繃直,綿綿的暗勁又作用在艾嘉莎的脖子上。

「五!」

「五你妹!」

突然一個憤怒的男聲在黑暗中炸起,一個黑影在從天而降,一根木棒狠狠地朝著竹光揮去!

「抓到你了!」竹光左手一拳迎面揮出,正中來人的胸口,一瞬間窒息般的痛感讓來人都忍不住悶哼了一聲,但是他不顧胸口的疼痛繼續衝著竹光攻去。

「啪!」以胸口一拳換了一次機會,來人的木棒狠狠打在了竹光的右肩上,竹光吃痛一般,右手一顫,黑影趁著這個難得地機會一步竄入竹光懷裡,用力一撲,竟將艾嘉莎從竹光懷裡撲了出來!

黑影抱著女孩退了好幾步,眼睛一直死死地盯著竹光。竹光輕輕地甩甩自己的肩膀,抬頭看著幾步外的黑影:「找出兇手只是第一步,抓到他,才是第二步。」

竹光嘴角一揚,竟然泛開了微微的笑意。

「想成為最後的合格者嗎?狄,小,傑?」

夜空中,烏雲散去,月光透過層層阻礙,穿過三樓破敗的窗戶,照在了來人的臉上。

沒錯,正是狄小杰。

狄小杰此刻衣服上都沾滿了白色的牆灰,頭髮上也沾上了不少灰塵,常伴身邊的背包也不知丟在了哪裡,整個人看起來無比狼狽。

「這只是個測試!你想玩出人命嗎?」狄小杰怒紅了臉,抱了抱懷裡的艾嘉莎,朝著竹光憤怒地虎吼!

「說一件你們都不知道的情報吧。」竹光揉揉已經開始紅腫的肩膀,慢慢地說,「這次測試代入感太強,你知道原因在哪裡嗎?」

「老子不想知道!」

「這是一起真實的案件,雖然原始現場不在這裡,但是真的有五名少年偵探死在了那個連環殺人狂佈下的陷阱裡。」竹光絲毫不在意狄小杰無理的咆哮,依舊淡淡地說,「那五名少年偵探——原來都是櫻花推理社的第一代社員。雖然最後由社長找到了兇手,但是櫻花推理社卻差點因此解散。」

「所以呢?」狄小杰怒意難消,他指著竹光的鼻子罵道,「所以這就是你們玩弄新人的藉口?所以這就是你可以對無辜下手的理由!這樣的偵探,老子不稀罕!」

「你以為這只是個偵探遊戲嗎!」竹光的語氣突然也變得嚴厲起來,他放下右手,看著狄小杰的雙眼,開始朝著兩人走來,「這是個測試!測試的目的只有一個!它告訴所有懷揣著偵探夢的人,沒有隨時被兇手殺死的覺悟,就不要來做偵探!」

竹光大吼一聲,吼聲中竟透著悲傷與憤怒,從身一躍衝著狄小杰的方向撞去!

狄小杰懷裡還有艾嘉莎,眼見著那個突然瘋了的竹光撞來卻無法躲避,情急之下,狄小杰側過身子,用著自己右側肩膀迎接竹光的攻擊。

黑暗中只聽見「噗」的一聲,狄小杰和艾嘉莎同時飛了出去。又一聲悶響,兩人狠狠地撞在了牆上。

懷裡緊緊抱著艾嘉莎,狄小杰嘴角一甜,喘息了好久竟無法自己站起來。

許久,竹光居高臨下地看著狄小杰,眼神中全是讓人臣服的犀利目光。

「比目魚,這次你可欠我一條命啊……」

好不容易,喘息過來的狄小杰輕輕地對著還在昏迷的艾嘉莎最後一語,將女孩輕輕靠牆放在一邊,然後自己咬了咬牙,忍著胸口和右肩一陣劇痛,慢慢站了起來。

「我不知道你到底怎麼想的……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誰……我只知道,我的祖先是大唐第一神探——狄仁傑,我是他第三十六代傳人!我的名字是……」

「狄——小——傑!」

「為了我的信念,為了我的名字,為了艾嘉莎!我絕不會被你打敗!絕不!」

「沒有鮮血浸染的信念不是信念,只是害人害己的幻想!」

狄小杰大吼一聲,拼儘自己最後一絲力氣,奔牛一般朝著竹光撲去!竹光眼神一厲,大吼一聲,全力一掌打在狄小杰胸口,但狄小杰瘋了一般,全然不顧傷勢,抱住竹光的腰部就狠狠地向牆上撞去!

不斷的掌擊打在狄小杰背上,但是他要緊牙關,抱著與竹光同歸於盡的想法想著三樓一堵靠窗的牆壁撞去!

「轟轟——」

一陣猛烈的撞擊,牆上三個不起眼的洞突然裂開了不少裂紋,只聽「轟隆」一聲,正堵牆竟被狄小杰最後一擊撞塌!兩個人全部順著斷牆,從三樓直直地向地面落去!

即使在空中,狄小杰仍然死死地抱住竹光,就在他快要力盡暈過去的一剎那,他的嘴裡輕輕喃喃了兩個字。

「爸爸……」

就在這一瞬間,竹光看著狄小杰蒼白的臉,嘴邊卻浮現了一絲如釋重負的微笑……

(十)

「就是這樣,根據胡克定律,在牆上打幾個三角形的洞就可以完全摧毀一堵堅固的牆,這個好像在哪部美劇裡面也有講過……哪部呢?想不起來了?阿嚏!」

鄧子偉鼻涕有流了出來,一個噴嚏,連他啤酒瓶底的眼睛都被震歪了。

「是《越獄》第一季……」吳用坐在病床上,小聲地回答。

「經過了這次教訓,哥還是覺得做個福爾摩斯的書迷比較好,偵探神馬的……哈哈,哈哈……」高俊鼻子上貼著一個ok繃,再也沒有拿著菸斗裝腔作勢了,「你不說還真嚇人,誰知道3樓西樓道被人用薄木板做了陷阱,還好哥比較命大,下面二樓正好是一張席夢思雙人床墊子,哈哈,命大啊……」

「要說命大……你們有我命大嗎?」

一個頭發亂糟糟地男孩躺在病床上,臉腫得像一個豬頭一樣:「我從三樓破牆而出,差點從六米高空掉下來,還好那個腹黑的社長準備周全,在外面二樓的陽臺上準備了氣墊,不然我也真和那個竹光一起玩兒完了……」

吳用湊過來,有些興奮地說:「不過你也夠厲害的,能最後找到兇手,而且還把竹光逼到那種地步,你知道嗎,你馬上就要成為無神論的二號風雲人物了。」

說罷,幾個桀驁不馴的男孩此刻全部毫無異義地點頭贊同。

「哈哈哈,你們也不看看我是誰,我可是狄仁傑第三十六代玄孫……」

「狄小杰!」

正待狄小杰仰面狂笑的時候,一陣熟悉的女聲突然奪門而入,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孩子就突然衝到了狄小杰的病床上,一把揪住狄小杰的衣領,憤怒咆哮起來。

「艾……嘉莎?」狄小杰還沒說完整對方的名字,就被人抓著肩膀一陣搖擺,馬上重傷復發,直翻白眼。

「喂喂喂!弄錯了吧!他可是我們的英雄!」其他三人連忙上來勸架。

「鬼!他?英雄!」艾嘉莎氣急敗壞地指著已經運動轉向的狄小杰,朝著眾人一陣咆哮,「剛才那個腹黑的推理社長狠狠地把我嘲笑了一番,你們以為真正的兇手是誰?是竹光那個大帥哥?」

「艾嘉莎……你忘恩負……」

「閉嘴!」艾嘉莎一擊直拳直接打在狄小杰受傷的腹部,把狄小杰打得直吐白沫!

「等等……」高俊下意識地把右手放在嘴邊憑空一捏,「你剛才說真正的兇手?難道不是竹光,那麼,兇手難道是……」

高俊一言,所有人懷疑的目光聚焦在還在吐白沫的狄小杰身上。

「咳咳咳……你們……你們等等……我坦白,我交代!這一切都是社長安排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我可沒害你們啊!我只是個跑龍套的!我只是個演員!」

「狄小杰……你騙得我們好苦啊……」這次不僅是艾嘉莎,其他三人,連最膽小的吳用,但是一臉憤怒的壞笑,紛紛捏響了拳頭,朝著狄小杰走去。

正應了一句古詩:磨刀霍霍向豬羊……

「我是無辜的!救命啊!救命啊!」

慘叫聲從校醫務室傳來,一直持續了幾個小時,都沒有結束……

「看起來,這次狄小杰被修理得很慘啊。」櫻花推理社的活動室內,胖胖的社長都聽到了慘叫聲,呵呵一笑,慢條斯理地說,「這次安排給他兇手的角色,就是讓他偽裝隱藏自己,為了保險,我沒有告訴他所有的陷阱,沒想到他最後還是通過了測試。」

「他不會入社的。」另一邊,一位帶著眼鏡,默默翻著書的男生靜靜地回答道,「他是個勉強合格的偵探,真正的偵探,是不屑於玩這種真人遊戲的。」

「那麼這一次,我們又一無所獲了?」社長苦笑了一下。

「狄小杰……」良久,看書的男生小心地把用櫻花做成的書籤夾在看完的一頁,輕輕合上了書本,抬起頭,一雙深邃的眼睛搖搖地望著窗外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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