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不是高能

人間上:誰是我 蔡駿 第2頁,共2頁

窗外是陰冷的雨,整個房間透著潮溼,從牆壁無孔不入地鑽進來,逼入我的皮膚與血管。

明天,就是父親高思祖的追悼會。

我剛寫完在追悼會上的講稿,媽媽還守在靈堂喃喃自語。

「媽媽,你在說什麼?」

「我感到你爸爸在裡面對我說話。」

她抬頭看了看父親的遺像,我抓著她的胳膊:「不,你只是太悲痛太想念他了。」

媽媽不再說話,閉上眼睛不知想什麼,她的沉默更讓我擔心。

靈堂裡寂靜了十幾分鍾,在遺像裡的父親注視下,我問出了一個困擾許久的問題:「媽媽,我會游泳嗎?」

「怎麼問這個?」媽媽恍惚地搖頭,似乎有些神經衰弱,託著下巴嘆息,「不,你從來不會游泳。小時候你爸帶你去學過,但你無論如何都學不會,後來就再也沒有游泳過。」

自從我上次去杭州,在西湖斷橋下救起一個溺水的孩子,就一直想問這個問題,卻沒想到竟是這樣的答案。

「真的嗎?我從來都不會游泳?」

「當然,媽媽最瞭解你了,怎麼可能會搞錯呢?」

既然我從來不會游泳,那跳下西湖救人的又是誰?暫時跳過這個問題,如果我不是爸爸親生的兒子,那麼媽媽就成為最大的疑點——不,絕不允許這種想法,哪怕僅僅只是一種假設!但如果媽媽也不是我的親生母親呢?腦袋又要被擠爆掉了,這些疑問卻不敢說出來。

窗外,淋漓的雨水打在玻璃上,密密麻麻敲打著我的心。

回到小房間,關上門坐臥難安。把時間再倒推回半年前,甦醒以來丟失了全部記憶,關於自己的一切都是別人告訴我的。而這半年來我的某些發現,卻對自己的過去產生許多懷疑。比如離奇的游泳問題,接著是可怕的血型問題,最後竟想到了張雨生!

原本從來不會游泳的我,沉睡一年醒來後卻有了如此好的水性?不可能在沉睡中學習了游泳吧?從來不唱張雨生的我,卻在甦醒後突然能模仿張雨生唱歌?不可能是我在沉睡中學會了張雨生吧?

為什麼在這兩個方面,現在的我與以前截然不同?

還有最最致命的血型——如果我不是父親在生物學上的兒子,那麼我的親生父親又是誰?如果我是母親在生物學上的兒子,這一定是我以及母親的奇恥大辱!不,我絕不相信媽媽會做出對不起爸爸的事。

然而,有什麼方法能還給母親一個清白?

血型、游泳、張雨生的歌——這三件事都極度蹊蹺,血型證明我不是父親的兒子,游泳和張雨生的歌證明我不是以前的我。

假設我不是以前的我,那麼我當然也不是母親的兒子!

老天!腦中掠過一個最不可能的可能——我既非父親的親生子,同時也非母親的親生子,實際上我的親生父母另有其人?

牙齒劇烈地打顫,雙手幾乎要拔出頭髮,難道只有這樣才可以解釋母親的問題?

不,以前的高能不會游泳,以前的高能也不會唱張雨生。

而現在的我擅長游泳,現在的我也擅長唱張雨生,並不是高能不是高思祖與許麗英的兒子,而是現在的我根本不是以前的高能!

我不是高能?

這是一種更令人恐懼的可能,指向無限詭異的想象力,也意味著半年來照顧我的高家夫婦,原本就不是我的父母?

終於,邏輯又回到倫理道德允許的範圍:媽媽仍然是一個賢妻良母,爸爸也沒有被戴上綠帽子,冤枉地替別人養大兒子。他們夫婦確實生了一個兒子,並將他養大成人到二十多歲,他就是高能——但不是我!

也許,我只是擁有了一張和高能一樣的臉,或許還有和高能一樣的嗓子,除了我能唱出比他更高的音域,達到張雨生那樣的境界。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猶如我劇烈抖動的心臟。

煩躁地徘徊幾步,突然衝出房間回到靈堂問:「媽媽,我是你的兒子嗎?」

「傻兒子,你真是瘋了嗎?」

媽媽疑惑地搖搖頭,而她的眼睛卻被我看清楚了——她沒有說謊,在她眼裡我就是她的親生兒子,因為我是以高能的面目出現在她的面前。

「對不起,媽媽。」我也抓著媽媽的手,放到嘴邊親了親說,「你有沒有留著我小時候的東西,比如頭髮之類的?」

她想了半天才說:「想起來了,你出生以後不久,我把你的胎毛都儲存下來了。」

「在哪裡?」

媽媽回到臥室,在五斗櫥裡翻箱倒櫃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鐵皮盒子。

看得出她儲存得很好,開啟來是一撮胎髮,淺淺的顏色又細又軟,二十多年卻還像剛剛剪下來。

「這就是你的胎毛,媽媽留著它就像存個紀念,看到它就會想起肚子裡懷著你的時候。」

她說著摸了摸我的腦袋,好像我還是媽媽懷中的嬰兒,假設我真是高能的話。

忽然手機又響了,退回自己房裡接起電話,果然是莫妮卡:「喂,昨天晚上,常青已經從酒店退房離開,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該死!」我壓低聲音狠狠地說,「昨晚他騙了我們,根本不是什麼約會,就是想把我們騙走,然後溜回去退房,以免我們再找到他!」

「但我查到常青的底細了,1958年他出生於中國,1979年成為恢復高考以後的首批大學生,1983年獲得美國柏克萊大學的獎學金,得以赴美留學深造,畢業後留在美國工作。80年代末,他神秘地成為百萬富翁,並加入美國國籍。但他並未在任何一家公司供職過,也沒有經營過什麼企業,誰都不知道他鉅額財富的來源。」

「這次他怎麼會回國的呢?」

「他在三天前回國的,根據入境記錄,這也是他今年第一次進入中國,這就是我查到的全部內容。」

我在電話裡苦笑一聲:「你知道嗎?你完全不像總經理助理,更適合做一個私家偵探。」

「也許吧。」

結束通話之前,我猶豫著問道:「莫妮卡,能否再幫我一個忙?」

沒有父親的日子。

第四天。

殯儀館。

雨一直下,所有人撐著黑色的傘,穿著黑色的衣服,戴著黑色的袖章,懷著黑色的心。

我的父親高思祖的追悼會。

這也是我最近第二次來到殯儀館,上次送別的是上吊自殺的陸海空。

我租了一個不大的廳,放好花圈就顯得有些擠了。親戚朋友與單位同事加在一起,總共不超過三十個人,看起來冷清又寒酸。媽媽一直掉著眼淚,舅舅牢牢扶著她的肩膀。父親單位領導先致了悼詞,接著我作為唯一的兒子,向來參加告別儀式的親朋好友們致辭。

我的最後幾句話是這樣的——

strong「爸爸,直到你生命最後的時刻,還在想著如何保護我,不讓我受到任何傷害。你說你深深地愛著我,對此我深信不疑,你以生命實踐了誓言。雖然,此刻的我悲痛欲絕;雖然,我幻想這一切都沒發生過;雖然,如果我有機會穿越時空,絕對會阻止你的離去;但是,我仍然要對你說——爸爸,你是一個偉大的父親,也是一個偉大的男人,即便整個世界都無法理解你,但只要你的兒子我能夠理解,你在九泉之下也當安息吧!永別了,爸爸。」/strong

說完這段我已淚如雨下,媽媽也已泣不成聲。其他人雖聽不懂我的意思,卻也被我的情緒和氣氛感染。隨著向遺體告別的哀樂聲響起,所有人的心都被父親揪著,走向帷幕後的水晶棺材。

作為兒子我走在最前面,看著玻璃下的父親——他被化妝打扮得不錯,看起來栩栩如生,穿著一套我專門給他買的西裝,父親這輩子幾乎從沒穿過西裝,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在沉重的哀樂刺激下,我顫抖著撫摸水晶棺材,卻摸不到父親冰冷的臉,只有我自己打落的淚水。

無論我是否他的親生兒子,但我確實把他當作自己的父親,在他生命消逝之後,才真正感受到了他的父愛,竟那麼深厚那麼偉大!

追悼會已近尾聲,大家轉了一圈回到原地,所有人與父親告別。母親幾乎昏倒在棺材前,被舅舅阿姨拉了回來。當我們又排成幾列,向父親遺體三鞠躬告別時,外面忽然響起雜亂的腳步聲。

黑衣人。

居然看到十幾個黑衣人,穿著黑色的風衣戴著黑色的帽子,胳膊上戴著黑紗,捧著十幾個花圈進來。所有花圈寫著「高思祖先生千古」的毛筆字,卻沒留下任何贈送者的落款。他們簇擁著一個男人,同樣也是一身黑衣黑帽外加黑色墨鏡,看不清他的長相。

但可以肯定——這個人絕對不是常青,因為他的身材要比常青高大很多。

這群黑衣人走進追悼會現場,使原本就狹窄的廳裡,顯得更加擁擠逼仄。我衝上去詢問是什麼人?但他們都低頭不語,樣子倒還畢恭畢敬,我也不敢貿然把他們趕走,說不定真是父親生前的朋友呢?

中間那個戴著墨鏡的黑衣人,緩緩走到父親的水晶棺材前,摸著玻璃沉默了半晌。大家都搞不懂這幫人是誰?看起來很像《駭客帝國》裡的打扮。

黑衣人圍繞父親的遺體走了一圈,沒有和在場的任何人打招呼,一言不發地離開追悼會。其他的黑衣人圍繞著他,快步走出殯儀館。我疑惑地跟出去,卻看到他們跳上幾輛商務車,一陣風似的揚長而去。

追悼會結束後,我讓人照顧好悲痛的媽媽,陪伴父親去走人生最後一程——火化。

我變得很堅強,冷靜地看著父親,看著他被緩緩送入焚屍爐。

最後的告別。

藍色的火焰,熔化了一切,熔化了一個男人的一生,熔化了一個家族的秘密,熔化了許多野心與慾望,熔化了我的眼淚。

直到父親變成一堆塵土。

我親手撿拾父親的骨骸,裝入了他的骨灰盒中。

然後,我輕輕吻了骨灰盒上父親的照片。

不管在一年半以前我是否認識他,但至少在我變成植物人的時候,在我獲得重生之後的七個月內,他就是我的父親,他愛我,我也愛他。

晚上,我完全挑起了家庭的重擔,招待親戚們吃了豆腐羹飯,一直忙碌到很晚,最後陪伴媽媽回家。

白天哭得太厲害了,媽媽已經筋疲力盡。我攙扶著她到床上躺下,始終握著她的手。媽媽喃喃自語,唸叨著父親的名字,我不停地安慰她,直到接近子夜,她才漸漸沉睡過去。

回到自己的房間,嘴唇顫抖著嘆息一聲,才發現自己竟哭不出來了,似乎所有淚水都在焚屍爐被熔化了。

等待我的是漫漫長夜,不知怎樣才能捱過?隨手開啟收音機,調到電臺節目「面具人生」,秋波充滿磁性的聲音——

strong「一年半前,我遭遇一場嚴重車禍,變成了植物人,在醫院昏迷了整整一年,竟奇蹟般地醒了過來。我回到原來的公司上班,回到原來的生活,卻對以前的自己一無所知——我丟失了全部記憶,甚至懷疑我是不是原來的自己?我遇到了許多不可思議的事,有人吊死在我的辦公桌上,有人給我留下簡訊後神秘失蹤,有人悄悄地跟蹤我……最近,我被公司裁員了,父親也不知什麼原因自殺去世,週一就要舉行追悼會。我感到孤獨絕望,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裡?不知道將來會怎樣?不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自己?但我知道,我不願向這個世界妥協,不願與其他人同流合汙,不願淪落到這個極不完美的現實之中。/strong

strong蘭陵。」/strong

這是我的故事。

我默默守著收音機,聽另一個人的美麗聲音,娓娓道出我的故事,我的悲傷,和我的絕望。

這是兩天前我寄給秋波的信,沒想到這麼快就收到了。節目編輯肯定第一時間念給了她聽,並迅速翻譯成了盲文,由她在今夜的節目裡唸了出來。

電波穿越這個城市的黑夜,傾訴著盲姑娘——主持人秋波的聲音:strong「蘭陵,你的故事讓我很感動。那麼我也來說我的故事,許多老聽眾都知道,其實我是個盲人,但不是天生的。十歲那年意外遭遇了一場火災,我在煙霧瀰漫的老房子裡,救出一個比我大兩歲的男孩。為了在煙霧中看清逃生的路,我的雙眼受到有毒氣體的傷害,當我被消防隊員救出來後,就永遠失去了光明——不管白天黑夜都生活在黑暗中。那一年的電視新聞裡,我成了見義勇為捨己救人的小英雄,許多中小學都紛紛展開學習我的活動。」/strong

聽到這我徹底被震住了,媽媽曾經告訴過我,在我(假設我是高能)十二歲那年,遭遇過一場嚴重的火災,抱著我睡覺的外婆窒息而死,而我也陷入昏迷。是鄰家的十歲女孩救了我,而那女孩卻因此雙目失明。

就是她!

就是此刻隔著午夜的電波,坐在電臺直播間裡,這個名叫秋波的盲姑娘?

雙手顫抖地捧著收音機,聽著秋波繼續講述她的故事——

strong「我卻後悔為什麼要救人?當時有機會逃脫的,如果不是為救那個男孩,我不會受傷並雙目失明。我不想做什麼英雄,也不想接受榮譽,只想要回自己的光明!最初三年,我終日怨天尤人,無法接受成為盲人的現實。十三歲那年,忍無可忍的我決心終結這種生活——跳進了郊區的一個湖泊,當我即將溺水身亡,卻對這個決定追悔莫及時,有個少年奮不顧身跳入水中,將我從死亡邊緣救了出來。從此我才明白,不是每個人都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戰勝困難,只有彼此幫助支援,才能一起攙扶著站起來。」/strong

我劇烈地晃動著身體,抱著收音機躺在床上,接著聽秋波說——

strong「蘭陵,你在信裡說你非常喜歡張雨生的歌,又說你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裡?請讓我為你播放一首張雨生的歌,記住那句話——我的未來不是夢!」/strong

電波中又響起那熟悉的旋律與聲音,當我是另外一個人的時候,曾經狂熱地喜歡過張雨生,現在卻完全遺忘了那段記憶。在我最最絕望最最迷惘的時刻,只有聽著張雨生嘹亮的歌聲,才彷彿夢迴真正的青蔥歲月,回到那個真正的我。

strong你是不是像我在太陽下低頭/strong

strong流著汗水默默辛苦的工作/strong

strong你是不是像我就算受了冷漠/strong

strong也不放棄自己想要的生活……/strong

沒有父親的日子。

第五天。

等待了整個下午,在醫學院白色的走廊,睏倦地坐在長椅上。模糊的視線裡,晃動著一頭栗色的長髮,還有一雙混血的深邃眼睛,如波斯貓漸漸湊近。

「高能,如果你不是高能,你會怎麼樣?」

這句悖倫讓我搖搖頭:「不知道。」

「你希望自己是高能嗎?」

「現在想來,我倒希望是高能。」我把頭靠在牆上,看著窗外陰鬱的天空,「如果我不是高能,那我就不是蘭陵王第49代孫,我身上也不再具有蘭陵王家族的秘密,那麼我遭遇的所有恐懼與痛苦,豈不是一點意義都沒有了嗎?白白忍受了那麼多苦難,而那些暗中監視我並傷害我的人們,難道都找錯人了?最重要的是,父親是為了保護我,確切地說是為了保護高能而死的,但如果我不是高能,那麼父親不是自殺得太冤了嗎?」

莫妮卡眨著絲綢之路般的神秘雙眼:「不管你是高能還是其他什麼人,我都會繼續幫你。」

「假設我身上沒有秘密?假設我與蘭陵王沒有任何關係?假設我原本只是個普通人?」

「不,如果你不是高能,那麼你身上的秘密,可能比高能家族更加重要!」

後面的小門開啟,一個醫生走出來說:「可以拿報告了!」

這是一份dna比對的報告。

前天晚上,我從媽媽那裡拿到了「我」出生時的胎髮,然後給莫妮卡打了一個電話,請她找人幫我鑑定一下,現在的我和以前的「我」的胎髮,究竟是否屬於同一個人?

今天上午我們就來了,先給我抽血化驗,再給「我」的胎髮化驗。在此之前,莫妮卡已經在天空集團的員工資料裡,查到了「我」剛進公司時做的體檢報告——高能的血型是o型。上午我已經重新化驗了血型,再次確認我的血型是ab型。

我不是高能。

而高能是o型血,他是由o型的父親與b型的母親生出來的。所以母親並沒有做過對不起父親的事,她確實為父親生下了o型血的高能,但不是ab型血的我。

比血型更準確的是dna鑑定報告,輕聲讀出報告上的資料,雖然並不能知道我是誰?但至少可以確認我不是誰!

現在由基因來說話,最公正的末日審判——strong胎髮中所提取的dna,與我身上提取的dna經過比對,證明屬於兩個不同的男性。/strong

蓋棺定論,水落石出,高能是高能,我是我,我和高能是兩個不同的男人。

我不是高能,我是誰?

思維開始倒流,從現在起按下倒進鍵往後——父親的自殺——被公司裁員——杭州龍井——讀心術——嚴寒與方小案的失蹤——陸海空的吊死——地震時收到的話——七個月前從醫院醒來——黑暗,一片虛無的黑暗,只有一條長長的產道,不知來自何方,也不知通向何處?那是宇宙大爆炸的前夕,沒有時間,也沒有空間,只有「無」。

當這部詭異的電影從中段往後倒退,一直倒回片頭字幕升起時,我卻再也看不到自己,只剩下渾沌的黑暗深淵,那就是我丟失了的記憶?我真正的過去,不是作為高能,而是作為另一個人?

我發覺自己又回到了七個月前,回到昏睡一年剛剛醒來後的狀態——我是誰?全部都是別人告訴我的,他們說我是高能,我就相信自己是高能;他們說我在天空集團上班,我就相信自己是天空集團一員;他們說我是個平凡普通的窮小子,我就相信自己是沒人要的猥瑣男!

不,這一切都是假的,竟然沒有一樣是真的!我的名字是假的,我的家庭是假的,我的工作是假的,我的全部的人生都是假的!也許,連這個世界這個宇宙也是假的!

該死的!我只不過長了一張與高能相同的臉,與他相仿的嗓音,還有相近的體形,除此以外就再沒有任何關係了!

莫妮卡也搶過報告讀了一遍:「我理解你現在的心情,雖然你不是高能,但你可能擁有一個比高能幸福百倍的過去,一個比高能更完美的家庭,一個比高能更成功的人生。」

就在她看著我的同時,我也從她的混血眼球裡,看到了她真實的心裡話——

strong「他!他居然不是高能!那麼就意味著,一開始我就找錯了人?是某些人故意設下的圈套,還是比高能更重要的人物,才會頂替了高能的人生?」/strong

她的這段內心獨白,也再度證實了我的猜想:她原本就是有預謀地接近我,確切地說是為了接近高能。

突然,我已不再關心什麼蘭陵王,什麼藍衣社,什麼家族秘密了!這些都是高能的過去,與我沒有任何關係。至於我為什麼變成高能,要麼是陰差陽錯,要麼是天大的陰謀!

現在唯一關心的是——我是誰?

「以前所有的線索都已與你無關,但除了一條。」

莫妮卡突然又冒出了一句。

「什麼?」

「中美太平洋醫院,你是在那裡醒來的,你現有記憶的源頭在那裡,只要你的記憶還沒有恢復,那裡就是你的出生地!」

「是,我記憶中的第一個人,是那家醫院的護士,接著是華院長——」我的目光亮了起來,「是他第一個告訴我:我是高能!如果說有誰故意欺騙我的話,那麼華院長的可能性最大,他身上的疑點也最多!」

「中美太平洋醫院在杭州的分院,距離高能出車禍的隧道口不到五十米,高能——或者是你,從杭州的這家分院被轉到上海的總院,然後沉睡了一年。既然你不是高能,那麼高能又在哪裡呢?」

「明天,我們去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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