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白袍風一般閃過,留下洋洋灑灑的魏晉空氣,讓我仰起脖子深呼吸。
一分鐘後,我衝到外面的走廊,落地窗戶可以俯瞰樓下的街道。
是的,我看見他了——美少年慕容雲,穿著飄逸的白色漢服,走過曼哈頓的大街,任憑細雨打溼肩膀,一路引來無數人關注,甚至許多汽車放慢速度,幾乎導致交通堵塞,直到消失在各種顏色的人海之中。
究竟哪來的中國小子?年齡比我小,談吐氣質卻要成熟許多,看他拍出三百多萬美元卻面不改色,大概是某位富家公子。紐約有不少這種中國富二代,除了欺世馬就是泡妹妹,如此具有古典名士風範,居然穿著漢服走在大街上,必定絕無僅有!
斯人已去,幻影不逝……
代表高思國家屬為捐款簽字之後,我在秘書陪同之下離開拍賣行。
剛坐進車裡的剎那,手機鈴聲突然響了,是天空集團總部打來的電話——
「高能先生!高小姐出事了!」
高小姐就是莫妮卡,天空集團新任全球董事長兼ceo。
「什麼?她不是在非洲嗎?」
「是的,剛剛得到的訊息,她在非洲出事了!」
電話裡是天空集團的行政總裁,他吞吞吐吐的言語讓我越發緊張。
「莫妮卡到底怎麼了?」雖然心裡極度恐懼,我仍對著手機狂吼,「快點說啊!」
strong「她死了。」/strong
細雨霏霏。
紐約肯尼迪國際機場,烏雲覆蓋下的停機坪。數輛黑色汽車剛被特許駛入,其中有一輛小型卡車似的超級悍馬。
我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跨出加長版林肯站在雨中,司機在身後為我打傘。二十多人仰望蒼穹,被大西洋吹來的風雨侵襲,等待莫妮卡魂兮歸來。
遠處跑道上降落了一輛公務飛機,高速滑行後漸漸放緩,直到完全停穩轉向停機坪。機身上塗著天空集團標誌,周圍響起一片輕聲哀嘆,我的心也被碾得粉碎。
她回來了。
公務機進入停機坪,幾名機場工作人員率先登機,隨後開啟機艙後部的備用門,一具棺材被緩緩抬下飛機。
莫妮卡的靈柩。
漫天陰雨之下,大家快步跑上去,有些人老淚縱橫,有些人眼神絕望,紛紛撫摸著棺材——表面覆蓋天空集團的旗幟,四名集團退休元老,當年與高過一同打江山的老兄弟,如今是白髮蒼蒼的老頭,扛起靈柩四角,走向由悍馬改裝的靈車。
我仍孤獨地站在雨中,司機也跑過去幫忙了,冰冷的雨將我渾身淋溼,痴痴地看著莫妮卡——她已香消玉殞,藏身於一具棺材之中,被抬上黑色悍馬。
耳邊浮起幾天前的清晨,在她起飛前往非洲之前,特意打給我的那個電話,她在這個人間留給我的最後聲音——
strong「再見,我愛你。」/strong
我也愛你!
親愛的莫妮卡,雖然不曾親眼看到,但我知道這是你發自肺腑的真心話,卻成為我們永別的遺言。
倒帶——她去非洲東部的所多瑪國,為了天空集團生死攸關的石油專案,不被公司的競爭對手搶走。就在她抵達該國的當天下午,前往總統府談判的道路上,遭遇了火箭彈的突然襲擊。車隊的五輛汽車全被摧毀,四名公司隨行人員當場遇難,另有三名當地警衛死亡,受傷者多達十三人。莫妮卡的座車中彈起火後翻車,人們從車內救出了重傷的她,送到該國最好的醫院——60年代中國援建的,醫生全力搶救了一天,莫妮卡依然生命垂危,公司要把她送回美國治療,卻在前往機場的路上停止心跳。
由於所多瑪國的通訊極差,隔天才與紐約總部聯絡上——天空集團內部一片大亂,行政總裁第一時間給我打了電話,莫妮卡的遺體做了簡單處理後,被送上專機飛回美國。
天空集團再度成為全球媒體熱點,在第二任董事長高思國下葬48小時後,第三任董事長莫妮卡·高在非洲遇襲身亡,這對身價萬億美元的父女,不到一週雙雙共赴黃泉,令風雨飄搖中的天空集團,處於隨時翻船的危險境地。
是誰襲擊了莫妮卡的車隊?所多瑪國總統下令嚴查,就連歐巴馬總統也發表談話,指示中情局強力介入,甚至要遊說國會出兵東非,必須將襲擊美國公民的歹徒捉拿歸案。
目前媒體有無數種猜測,從邪惡組織到當地部落再到鄰國政府,甚至還有人猜測就是所多瑪國總統乾的!這位傳說中愛吃人肉的暴君,做出這種卑鄙勾當也不無可能。但截止目前沒有個人或組織宣佈對此負責,各方調查也沒有任何頭緒。
但我另有答案——此行莫妮卡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簽下所多瑪國石油開發的合同,原因是最近遇到了厲害的競爭對手。他們最不願意看到天空集團成功,為了獨佔所多瑪國的石油資源,必然想方設法阻撓莫妮卡,甚至要使用最邪惡的手段!歷史上財團與財團之間的鬥爭異常殘酷,往往比國與國的鬥爭更加卑劣,不擇手段無所不用其極!一定是某家跨國石油巨頭,暗中僱傭職業殺手,用火箭彈襲擊的方式,殺害莫妮卡及其隨行人員,破壞天空集團的石油開發計劃。那些看起來道貌岸然衣冠楚楚的傢伙,在福布斯排行榜上風風光光的傢伙,說不定就是雙手沾滿鮮血的殺人魔王。
車隊開出停機坪,悍馬靈車被夾在當中,載著莫妮卡的靈柩,碾過紐約的漫天風雨。我的座車留在最後,與靈車之間隔著兩輛車,雨刮器來回晃動,無法看清莫妮卡的位置,只能無望地靠在車窗上,讓冰涼的玻璃凝固身體。
雨越下越大,一路的景色越發模糊,車窗上宛如瀑布流下,前方隱隱是灰暗的海平線。
幾天前我剛來過這裡——海濱墓地,高思國舉行葬禮的地方,莫妮卡也將被埋葬於此。
汽車不能直接開進墓地,所有人都在大門口下車,冒雨將棺材抬進墓園。轉過彎彎曲曲的墓道,直到最深處的海邊高地,數米之下便是白浪滔天的大西洋。
我看到了高思國的墓碑,蘭陵王戴著魔鬼面具,躍馬俯視再度來訪的人群,包括那具盛著他的後代的嶄新棺材。
墓碑下有個新挖開的墓穴,兩個華裔老人正在刻字,大概是加上高夢的名字吧。
莫妮卡將被葬在父親身邊。
所有人排列在靈柩後,我作為死者唯一的親屬,照例站在第一排,大家每人舉著一把傘,但基本都被淋溼了。
行政總裁輕聲問我要不要開啟棺材,看看莫妮卡的遺體?
我目光呆滯地搖搖頭:「不要打擾她了,讓死者入土為安,別再承受這個人間的苦難。」
依然沒有任何宗教儀式,簡短的默哀和三鞠躬後,棺材被緩緩送入墓穴。
看著莫妮卡一點點遠去,漸漸被美利堅的大地吞沒,我的眼淚混含雨水,一同落入墓地的泥土——這把泥土也將擁抱她的身體,吸收她的皮膚與肌肉,分解她的每一寸組織,卻無法溶化她的靈魂。
因為,我能感受到她的靈魂,飄蕩在我的左右,浮動在我的眼底,叮嚀在我的耳邊,重複在我的夢中,烙印在我的心間,刻骨銘心,不可磨滅……再也無法抑制悲傷,不是逆流成河而是順流成海,投入這片陰沉鬱悶的大西洋。
棺材已落至墓底,大家每人送入一捧泥土,直到莫妮卡的青絲紅顏,完全被埋葬於黃沙赤土之下。曾經被擁入懷中千柔百媚的胴體,曾經穿越絲綢之路混血的雙眼,曾經掠過歐亞大陸的栗色長髮,曾經在耳邊纏綿的輾轉低吟,曾經如膠似漆不可分離的短暫光陰。
而今,卻作一堆塵土。
君猶如此,餘何以堪?
我傻站在悽風苦雨中,當初的憂慮竟成事實——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美好時光太短暫了,也許這種恐懼本就是命運註定?
時間,世界上最殘酷的還是時間。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此刻,什麼都看不到了,只剩下高高的蘭陵王雕像墓碑,空曠的高氏家族墓地,還有海天一色的大西洋,無邊無際的風雨,這個寂靜的人間。
永別了,我的愛人!
我聽到自己心臟碎裂的聲音。
就像一隻椰子自高空墜落砸得粉碎,變成粉末溶入這片泥土,溶入地底深深的墓穴,與她的dna成分緊緊纏綿,從此以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簡短的葬禮結束後,人們或真或假地抹著眼淚離去。給莫妮卡抬棺的四位元老,也被人攙扶著走出墓地。
最後,只留下我一個人。
沒有人為我撐傘,上上下下里裡外外溼透,包括心也被浸泡在淚水中。痴痴地看著腳下的泥土,周圍種著茵茵的綠草,很快將要覆蓋一層不鏽鋼,再也不能被我看到了。
莫妮卡死了。
我最愛的人死了。
天空集團新任全球董事長兼ceo死了。
古老的蘭陵王后代,原本只有四個人——高思祖及其子高能,高思國及其女莫妮卡。
現在,只剩下了高能——不,高能也早就死了!
三年前,高能與我一同發生車禍當場身亡,而我失去了自己的臉,換上高能的臉代替他;一年多前,高能的父親,突然自殺身亡;一週之前,高能的叔叔,天空集團大老闆高思國,因患癌症去世;現在,高思國的獨身女,我最愛的女人高夢——莫妮卡,帶著殘破的遺骸,埋入他父親的身邊。
至此,蘭陵王高氏家族的血統,已在地球上徹底斷絕!
蘭陵王高長恭,這個如此美豔的生命,留下過無數的傳奇,引來多少人明爭暗奪,卻在歷史的長河中黯然消逝。
生命是一條基因的河。
蘭陵王這條河已徹底斷流乾涸,再也不可能有水重新灌溉了,因為源頭化作了沙漠。
這想必是高能的爺爺,天空集團的創始人高過,做夢也沒想到的未來;大概也是蘭陵王高家的死敵,我的祖先藍衣社古家從未想過的。
一切都結束了嗎?
strong不,還有我。/strong
孤獨地走出雨中墓地,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淚水,方才打了個冷戰,感覺剛被扔進冰窟。
專車還在耐心地等我,一路小跑鑽進車裡,卻看到後排還坐著一個人。
「你是誰?」
「亞力克斯·卡特——已故的高思國先生與莫妮卡·高小姐的私人律師。」六十多歲的白人,戴著眼鏡很不起眼的樣子,微笑著伸出手,「你就是高能先生吧?」
「是。」
我極不自然地與他握握手,隨後轉頭瞪了瞪我的司機。
「高先生,請不要責怪你的司機,是天空集團行政總裁讓我上車等你的。」
「哦,你也認識他嗎?」
「事實上,我與高思國先生認識超過二十年了,天空集團每個高管都是我的朋友,當莫妮卡還在吃奶的時候,我就親手抱過這個小姑娘。」卡特律師的表情陰沉下來,「很遺憾她永遠離開了我們,可能你剛才沒有注意到,葬禮時我站在最後一排。」
這番話讓我放鬆了戒備,脫下淋溼了的衣服,用毛斤擦著頭髮和身體說:「很抱歉,我形象不佳。」
「看得出你很難過。」
「嗯,自從我的父親和叔叔去世以後,莫妮卡已是我唯一的親人,你也知道我越獄成功以後,第一個幫助我的人就是她,不敢想象她已經不在人世!」
卡特律師深呼吸了一下:「高先生,根據高思國先生留下的遺囑,他的所有遺產包括天空集團的股權,全由他唯一的子女莫妮卡繼承。高思國先生去世以後,莫妮卡在我的面前簽字,繼承高思國先生的全部遺產,同時寫下了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檔案。」
說完他開啟公文包,將一份檔案交到我手中。檔案內容非常簡單,僅有廖廖數語——
「今天,我繼承父親高思國的全部遺產,同時繼任天空集團全球董事長兼ceo。根據父親生前意願,他希望能有一位家族男性成員,繼承他的遺產與天空集團的股權,這位男性成員就是我父親唯一的侄子,也是我唯一的親人高能先生。為了遵循父親生前的意志,以及家族男性繼承的傳統,我做出如下決定——
將來我若遭遇不測,就將我擁有的全部資產,以及我持有的天空集團股權,交給我的堂兄,也是家族最後的男性成員——高能先生繼承,同時他也將繼承天空集團全球董事長兼ceo的職位。這份檔案由我親筆簽字,並由亞力克斯·卡特律師證明執行,既可決定我的個人財產歸屬,也可作為ceo簽署的檔案,在天空集團董事會上宣讀。
為天空集團的明天而祝福!」
最後是莫妮卡的簽字,中文與英文各簽一遍,中文是工整秀麗的「高夢」兩個字,簽署時間是一週之前。
「莫妮卡讓我繼承天空集團?」
我的十根手指在顫抖,如果沒有這份檔案,我不知道自己——即便以高能的名義,是否還有權繼承這些?也許有,也許沒有,但有了這份莫妮卡簽署的檔案,那就是鐵板釘釘的有了!
「是,這份檔案合法有效,已經做過公證,並已轉發給集團各位高管。我會為你辦理全部的遺產繼承手續,下週召開的天空集團董事會上,你將成為第四任全球董事長兼ceo。」
「這個,太讓人意外了。」
命運為什麼會降臨到我的頭上?
我說過我——不,是高能,沒有機會得到這一切,即便我與莫妮卡結為夫婦,也會成為一個自相矛盾的悖論!除非出現一種情況,那就是高思國與莫妮卡父女倆相繼去世,誰都無法想象,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的情況,竟然在短短幾天之內成為現實!
是誰給我安排的命運?
「高先生,莫妮卡簽署檔案時,我也感到非常奇怪。她才二十多歲,人生道路還很漫長,等到將來結婚生子,自然有人繼承她的產業,為何現在就指定堂兄繼承呢?她說這是高思國先生的本意,只有男性才有權繼承家族產業——而且他必須姓高!只是考慮到你曾被判入獄,所以莫妮卡為第一繼承人,你為第二繼承人。但是,如果莫妮卡不寫這份檔案的話,你很可能分不到什麼遺產,頂多一小部分個人財產而已。」
我強忍著眼淚不流出來:「我明白了,謝謝!」
「你應該感謝莫妮卡,你的堂妹是個好姑娘。」
「是,我當然知道,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姑娘。」
為什麼?莫妮卡明明知道我是假冒的高能!僅僅因為她愛我?想要把她的一切留給我?但這一切都是她父親留下來的,她自己也未必喜歡,為何要交給一個冒牌貨?她知道我不敢接受她的使命,不願承受那麼大的擔子。我只是個平凡的小人物,只想為自己報仇,找到陷害我的幕後真兇,我沒有勇氣承擔這樣的巨大責任,也沒有權力來繼承這個帝國。
我會讓她失望嗎?
「高先生,我還有一樣東西要交給你。」
卡特律師從公文包裡取出一部手機,交到我的手中說:「你還記得它嗎?」
「是莫妮卡的手機!」我一眼就認了出來,但外殼有許多破損痕跡,「怎麼會在你手裡?」
「當她遭到突然襲擊,座車翻倒被困於車內,全身嚴重受傷之時,手中仍緊緊握著它。今天,這部手機隨同主人的靈柩,被一同運回紐約。剛才我給手機充電,開機發現首頁有一條備忘錄,你可以看一下。」
她的手機首頁有行英文,在最最醒目的位置——
strong「請將這部手機交給我的堂兄高能先生。」/strong
老律師搖搖頭:「我沒看過其他內容,但相信有莫妮卡給你傳遞的資訊。」
「非常感謝!」
我痴痴地將手機放在胸前,似乎這樣就能讓另一個世界的她,感受到我的心跳。
「再見,我的司機還在等著我呢。」卡特律師拍了拍我的肩膀,「幸運的年輕人,作為高思國先生與天空集團的老朋友,我向你祝福——好好準備你的艱鉅使命吧!
律師下車之後,司機問我要不要走,而我回頭看了看墓地說:「再等一會兒,我不想那麼快就離開她。」
仔細檢查莫妮卡的手機,簡訊裡都是些公務資訊。通話記錄裡的最後一條,正好是起飛前夕打給我的,想必飛到所多瑪國就沒訊號了。又檢視手機的影片和音訊,發現在她出事的那天,儲存了一條音訊。
就是這個!手指微微顫抖,從車裡翻出一隻耳機,插上手機開啟這條音訊,耳膜中響起一陣急促的聲音,莫妮卡的聲音——
strong「親愛的……出事了……我們遇到了襲擊……我翻車了……啊……好疼啊……」/strong
到這裡有些哭泣了,一定是受傷的疼痛感覺,讓我也感到某種傷痛。
strong「我受傷了!不確定傷在哪裡?但真的很疼!很疼!我渾身都是鮮血,除了自己的血以外,還有我的保鏢和司機的血……天哪!他們都死了!我被困在座位上了,車頂壓著我的頭,我的胳膊上都是玻璃渣!該死!我想我就快要死了!」/strong
音訊裡響起不知誰的慘叫,也許是外面其他受傷者,同時還有車輛燃燒和爆炸聲,總之亂作一團,可以想象當時可怕的場面。
strong「這個鬼地方沒有手機訊號!我沒辦法打電話給你……啊……好疼啊……親愛的,對不起!我離開你去了非洲……我怕沒有機會再見到了你……疼……我只能……啊……我的臉……我只能在手機裡面錄音,但願我死以後,這臺手機裡的資訊還能儲存下來!」/strong
天哪!發生了什麼?她被困在一輛熊熊燃燒的車裡,也許身體被倒掛著,鋼鐵車身將她嚴重壓傷,也許還有火焰燒傷了她,想想她的冰肌玉膚,怎能遭受這樣摧殘?她疼成這個樣子,肯定有多處骨折,卻還堅持強忍下來,抓著手機錄音說話——全是為了我啊!
strong「親愛的……我想告訴你……在父親去世以後……你就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愛的人……也是唯一的親人……啊……我的眼睛……shit……什麼都看不見了……我愛你……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還有流血和傷痛……請不要懷疑……我愛你……」/strong
「我不懷疑!」
此時此刻,我大聲呼喊出來,嚇得司機緊張地回過頭,而我擺了擺手讓他不要管我。
耳機裡繼續響著莫妮卡痛苦的呼聲:strong「我……我快死了……不想死……但真的好疼……血快流光了……不……如果現在還能做一件事……我就把我的一切給你……還好我已經做過了……但願卡特律師能把這部手機交到你手中……但是……你必須……疼死我了……你必須……答應我……為了我的父親畢生奮鬥的事業……為了這個動盪的世界……好疼啊……」/strong
實在聽不下去了!似乎我就坐在她的車裡,陪伴她一起承受痛苦。我迅速按了暫停鍵,淚如雨下地倒在座位上,大聲命令司機開車。
汽車飛馳在長島的大雨中,我掙扎著開啟車窗,呼吸著外面陰冷的空氣,彷彿這樣就能澆滅灼傷莫妮卡的火焰!
繼續按下播放,莫妮卡的聲音已越發虛弱——
strong「親愛的……請你莊嚴承諾……啊……無論你怎麼想……無論未來發生什麼……忍住……不……我說的是你……你必須忠於天空集團……忠於蘭陵王高氏家族……忠於你曾經服務過的公司……忠於……哦……忠於天空集團全球幾十萬員工……如果公司遭到毀滅……他們以及他們的家人……也都將陷入地獄……拯救我們的公司……拯救這幾十萬人的命運……拯救這個危險中的人間……不是聳人聽聞的警告……而是我們面臨的事實……好疼……」/strong
我答應你!
是的,我已在心中做出莊嚴承諾,我答應你!我最親愛的女子,我將忠於這個誓言!永遠不背叛!
strong「承擔你的責任……完成你的責任……像男人那樣戰鬥……可惜……我不是男人……但記住……你是男人……聽到這段話……不要哭……為我戰鬥……為天空集團而戰鬥……為你的理想戰鬥……你將是一個英雄……」/strong
對,我既是高能,又是古英雄,我心裡的名字叫高能古英雄。
我將為了這個承諾而戰鬥。
strong「怎麼還是那麼疼……我真的快死了……你答應了嗎……如果你答應了……我就可以走了……唯一的遺憾是……美好的時光太短暫了……我們的時光……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我說不動了……最後時刻來了……天堂再見……我愛你……」/strong
我也愛你,親愛的莫妮卡。
紐約死一般的天空下,這段來自非洲的聲音到此為止,最後「我愛你」三個字,微弱得簡直像蚊子叫,這是她用最後一絲力氣喊出來的。剩下的就是混亂的雜音,還有外面的呼救聲,顯然她已失去意識,沉入深深的黑暗。
拔下耳機,睜開眼睛,淚水早已模糊視線。
這輩子從沒流過那麼多眼淚,也許以後再也不會流了吧。
現在,終於知道莫妮卡選擇我的原因了。
不僅僅因為她愛我。
她相信我註定與眾不同,能夠擔負起一個偉大使命,可以完成任何艱鉅的任務,我的命運將與天空集團的命運結合在一起。不管我究竟是誰,必將成為一個非凡的英雄。也只有我能守護好天空集團,找到蘭陵王的最終秘密,保護這個悲慘的人間。
我的報酬將是得到世界,當然也可能失去自己。
而我的代價將是永遠失去莫妮卡。
既然我已經失去了她,那我也沒有任何值得留戀的東西,甚至我的生命。
車子駛入莫妮卡的私家莊園,我閉上眼睛默唸著幾句話——
strong「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str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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