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審判

人間中:復活夜 蔡駿 第1頁,共2頁

youhavetherighttoremainsilent.anythingyousaycanandwillbeusedagainstyouinacourtoflaw.youhavetherighttohaveanattorneypresentduringquestioning.ifyoucannotaffordanattorney,onewillbeappointedforyou.

——mirandawarning

你有權保持沉默。你所說的一切將被作為呈堂證供。你有權請律師。如果你請不起律師,法庭可以為你指定一名。

——米蘭達警告

我有權保持沉默。

沉默……

仰頭對著潮溼的天花板,一隻蟑螂緩緩爬過,忽然有些羨慕這小動物,無論它在什麼骯髒地方,至少要比我自由與幸福很多。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銬,將雙手牢牢綁在一起。我已換上一身藍衣,屁股下一張破舊的椅子,三面陰暗的牆壁,另外一面是警察局的大辦公室。當中隔著一道厚厚的玻璃,傳來剛被抓的搶劫犯的叫嚷聲,還有黑白雙煞得意的大笑,這下他倆可立下了大功一件。

終於,緊鎖的防彈玻璃門被開啟,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白人進來,小心翼翼地坐下打量我一番才說:「高先生,你會說英語嗎?」

「會!」這是十個小時以來,我第一次開口說話,「你是法庭給我指定的律師嗎?」

「是,我是史密斯律師。高先生,你很可能被指控犯有一級謀殺罪,現在請把你知道的所有情況告訴我。」

「我沒有殺人!」

「好的,能否說得更詳細一些?」

「對不起,我只能說我是一個陰謀的犧牲品。當我走進房間他已經死了,隨後我就被警察發現。」

「但你手裡握著一把刀,經檢驗就是導致受害人死亡的兇器,還有你的身上有大量死者的血跡,這些都是對你很不利的證據。」

我咬緊著牙關:「我沒有殺人!」

「高先生,你認識死者嗎?」

我當然認識常青,但怎麼解釋我與常青的關係呢?是古英雄與常青的賢侄與世伯?還是高能與藍衣社的世代仇敵?現在殺人嫌疑犯是高能,不是那個揹負著使命的古英雄!

「對不起,無可奉告。」

「高先生,我對你的態度很遺憾,我是你的辯護律師,是來幫助你的,你應該告訴我一切。你的護照顯示,兩天前你剛從洛杉磯入境美國,也是你第一次來美國。我也查詢了你的簽證資料,顯然你還沒來得及開始考察。」

又一個要命的問題,所有的簽證邀請都是常青幫我辦的,現在他已躺進了停屍房,而警察認為是我殺死了他,除非他能死而復生,否則誰都說不清楚。

看到我一直不回答,律師繼續問:「高先生,能否告訴我,你來美國的真實目的?否則,陪審團很可能認為你來美國就是要謀殺常青。」

我來美國的真實目的?以高能的身份與天空集團大老闆高思國見面,但是我可以把這個秘密說出去嗎?就算說了會有人相信嗎?高思國根本就不再那個破房間裡,連他的鬼影子都沒見到!誰會相信堂堂的美國億萬富翁,會在馬丁路德市這樣的鬼地方,與一箇中國的窮小子見面?就算我說自己是高思國的侄子,可誰又能為我證明呢?

「不,我不能說,但我來美國肯定不是來殺人的!」

「很抱歉,如果你不能說出原因,我為你辯護成功的可能性就非常小了。」

小小的房間內氣氛很是僵硬,大概他平時的服務物件,也僅限於付不起律師費的小偷強盜,像我這種動機不明的殺人嫌疑犯,也讓他一籌莫展。

還是我先打破僵局:「請告訴我,為什麼當我剛要離開時,警察就出現在了大樓裡?」

「有人撥打911報警,說那棟樓的513房可能發生命案。逮捕你的兩位警察,在兩分鐘內趕到案發地,正好碰到你渾身是血拿著刀子衝向電梯。」

「是誰打電話報警的?一定是那個人陷害我的!」

「不知道,是個匿名電話,來自樓下的公用電話亭。警方判斷也許是有人在樓下,聽到了死者被殺的慘叫。」

「可是沒人看到我殺人!」我低頭用中文對自己說,「我沒殺人!」

「高先生,所有證據都對你非常不利。警方檢查過死者的手機,發現他生前最後一次通話記錄,就是你的手機號碼!」

沒錯,在洛杉磯起飛之前,我才接到常青打來的電話,這通電話也成了我的殺人證據?

「毫無疑問,你一定認識死者,你們的最後一次通話,確定了他所在的位置,所以你就到馬丁路德市來找他了。」

這話好像已經斷定我是兇手了,我不禁發怒道:「你是辯護律師還是檢察官?」

「對不起,我說的是警方手中的證據,這些證據很可能決定陪審團的意見。還有,法醫已完成了對死者的檢驗,死因是心臟被銳器戳穿,兇器就是你手中的尖刀,死亡時間在昨晚21點左右——你被捕之前十分鐘,警方認為你完全具備作案時間與條件。」

「住嘴!」

我仰起頭盯著律師的眼睛,直接看到了他的心裡話——

strong「中國人,根據我的經驗判斷,你就是殺人兇手!你沒辦法為自己解釋,連編個謊話的勇氣都沒有。大概死者生前與你有仇,你騙得了邀請函與簽證,飛到美國來殺人報仇吧!」/strong

讀心術……

「史密斯先生,我想要更換辯護律師。」

不需要再猶豫了,我不能讓這位律師先生,把我「辯護」到電椅上!

律師的臉色一變:「高先生,我是法庭指定的律師。」

「前提是我沒有錢請律師,其實我可以請到最好的律師。」

「好吧,既然你不需要我了,那我先告辭了,請保重!」

當他開啟放彈玻璃門,我卻喊了一聲:「等一等,我有權利打電話嗎?就打一個電話!」

律師點了點頭,似乎對我的眼神感到恐懼,便重重地關上了門。

我獨自被關著,回想惡夢般的昨晚——在那棟鬼樓似的公寓,我發現常青死在血泊之中,當我慌亂之中衝向電梯,卻被兩個警察抓個正著。他們用槍指著我的頭,並把我的雙手銬起來,向我宣讀「你有權保持沉默……」的米蘭達警告。

於是我保持沉默,既然這是我的權利。

大批警察趕到兇案現場,當我被押解到樓下,卻再也見不到所謂的「吳秘書」。只有我的行李留在路邊,與我一同被送回警局。

沒錯,這是一個精心策劃的陷阱,一個當代版的「白虎節堂」事件!

一路上沒有說話,根本不知該如何解釋!我怎會出現在兇殺現場?因為打醬油路過嗎?

警方認為我不會英語,關進這間小屋以後,除了給我送兩次牢飯,就再沒來審問過我。孤獨地度過漫漫長夜,直到今天清晨,才有這位指定的史密斯律師珊珊來遲。

突然,一個警察進來打斷了我的回憶:「律師說你要打電話?」

我點了點頭。

「給你三分鐘,只准打一個!」

警察把我帶出小屋,來到隔壁的一張桌子前,讓我戴著手銬打電話。

想了十秒鐘,我撥通了一箇中國的手機號碼。

不是媽媽,而是另一個女人的手機。

她的名字叫莫妮卡。

二十四小時後。

美國,阿爾斯蘭州,馬丁路德市。

不再是警察局的小房間,我被轉移到州立看守所。經過一番可恥的檢查,與搶劫犯與強姦犯被關在一起。我拒絕與任何人說話,即便那些狂躁兇殘的傢伙,新人通常會挨他們的拳頭,或者遭到更悲慘的侮辱。

然而,我的沉默讓「室友」們感到害怕,從一個慣犯們的眼睛裡,讀心術發現:strong「這個中國人怎麼一句話都不說?他會不會有武功?像李小龍那樣,要麼不說話,要麼就把我打個半死?」/strong

感謝香港功夫電影,他們居然不敢對我怎麼樣。我一直蜷縮在床鋪上,在半睡半醒之間,度過了被捕後的第二夜。

清晨,有個獄警開啟房門,叫著我的名字說:「高能,有人來看你!」

我困惑地走出班房,來到探望室,一個年輕的女子正等著我。

又是那張混血的面孔,栗色波浪的長髮,絲綢之路上的眼睛,還有那個神秘的名字。

strong「莫妮卡!」/strong

是她,不是做夢!一個晝夜之間,就像從一千年前,穿越時空來到我面前。

當我的雙手還在僵硬,她已將頭埋在我的懷中,像只小動物劇烈起伏。

這樣更令人心魂盪漾,心跳幾乎要衝破150,耳根子燙得發紅,又不敢真正抱緊她,因為獄警始終站在旁邊,還有頭頂正對的攝像頭,這些眼睛讓人無地自容——我是一個囚犯!

突然膽怯起來,連輕吻一下的勇氣都沒了,只能和她一起顫抖。她的眼神不知是可憐還是可惜,卻什麼話都沒有。與以往的吵吵嚷嚷相比,莫妮卡此刻的沉默,才讓我感到真正的恐懼。她不是自稱無所不能樣樣神通嗎?怎麼回到了她的美國,卻變得如此一籌莫展?如果連她都無法救我,那麼麻煩可真就大了!

這回輪到我先說話:「你……你怎麼做到的?這麼快就來了?」

「接到你的電話是上海的半夜,我立刻訂了第二天清晨的航班,從上海飛往洛杉磯。同時訂好洛杉磯飛往馬丁路德市的航班。當中幾乎沒停過,就從洛杉磯來到這裡。」她回頭看看土裡土氣的獄警,「這也是我第一次到阿爾斯蘭州。」

「莫妮卡,我對你這麼重要嗎?」

她怔怔地看著我的眼睛,有些失望:「你說呢?」

「對不起。」

「你不是可以看到我的心裡話嗎?你看不出來嗎?」

strong我現在才發覺,讀心術只能讀出思維與情緒,卻讀不出非理智的感情,因為心底的感情無法用語言形容,也無從感知其語言。/strong

「我——不知道。」

「你在想究竟是你對我這麼重要?還是你對我背後的人這麼重要?原來我也有讀心術?」

莫妮卡讓我無地自容,我索性正視她的臉,那雙美麗的混血眼球:「你背後的人?是誰?」

strong「就是前天晚上你想要見卻未能見到的人!」/strong

她終於親口承認了!

前天晚上,我被當作殺人犯而被捕的晚上,我想要見卻未能見到的人,正是天空集團全球ceo高思國。

「謝謝你,我一直在等待你的這句話。」

「好,就算我欠你這句話,古英雄。」

「對不起,我在這裡叫高能。」

「我不管你到底叫什麼!但我現在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我背後的那個人,也不是為了我自己,而是為你——你為什麼看不起自己?」

也許從昏迷中醒來的那一夜,看到鏡子裡的我開始,就從來沒有看得起自己過!

我不想在獄警的面前太激動,轉換到更重要的話題:「你是來救我的嗎?」

「是!」

「你相信我是無辜的嗎?」我的臉無比嚴肅,又補充了一句,「僅憑我的一面之詞。」

「我相信!你是無辜的,是遭人陷害的,從我剛接起你的電話,我就確信無疑——你是一個巨大陰謀的犧牲品!」

讀心術對這種思維看得一清二楚,莫妮卡的眼睛告訴我,這就是她所想的真心話。

「巨大陰謀。」我難過地點點頭,在她面前顯露脆弱,「沒錯,這是一個巨大的陰謀,大到讓我們都無法想象。」

「為什麼?為什麼要打電話給我?」她輕輕嘆了口氣,不等我回答繼續道,「因為,你知道只有我才能救你!在這個世界上,你再也沒有一個人可以信任了,除了我。」

是,再也沒有一個人可以信任了。

原本我來美國的一切,都依靠常青的安排,卻沒想到千里迢迢過來,卻是來發現他的屍體!該死的是,我還被當作殺死他的兇手!這個時候能去找端木良嗎?大概他也以為是我乾的吧,畢竟他知道我從心底厭惡常青,正好趁著去美國的機會幹掉他。我還能給誰打電話呢?難道要告訴媽媽我成了殺人犯?想來想去只有一個人,只有莫妮卡有可能救我,如果她仍然對我感興趣。

但我真的信任她嗎?

她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我將為你聘請最好的律師,不惜任何代價為你洗清冤屈。」

「時間到了!」

獄警粗暴地走過來,將我從莫妮卡面前拖走。她嘴唇顫抖著看著我,像一尊歐亞草原上的古老鵰塑。而我就像戴宰的羔羊,被拖入深不見底的監獄深處……

這一晚。

我仍在看守所保持沉默,這種令人恐懼的沉默,讓我成為嫌犯們眼中的異類。沒人敢來招惹我,尤其當我用狼似的眼神,死死盯著對面的傢伙。有人說我是香港來的職業殺手,也有人說我是舊金山華人黑社會的,更有人說我是某個傳說中的變態殺人狂。

囚室整夜難以入眠,除了防備黑暗中的慣犯,腦中回想幾十小時前的一幕幕場景——到現在為止我沒對任何人說過,究竟是在行使「米蘭達權利」,還是對真相感到膽怯?這是自己性格中的一貫弱點,害怕別人不相信我的話,害怕被當作一個無知的白痴,居然編造這種拙劣的謊言,為殺人罪行開脫?

西部高原的夜異常寒冷,白天可以眺望落基山脈終年不化的積雪,相比洛杉磯已是兩個世界。後半夜越來越難熬,躺在單薄的床上瑟瑟發抖,天亮才支撐不住失去意識。

我夢到了常青。

案發的荒涼公寓樓內,昏暗的白色走廊,他獨自搖晃著向我走來。直到近前才看清他一身藍色風衣,高高的衣領豎著掩蓋兩頰,中間隱藏一張慘白的臉,殭屍般深陷的眼窩。他身上散發著一股腐屍臭味,似乎有蠅蛆自眼睛爬出來,胸口溢位大灘黑色血液,緊接著又凝固而汙漬……常青越近就越讓我窒息,感到空氣中有一隻大手,緊扼我的咽喉。

「不!不是我乾的!我沒有殺你!」

在睡夢中叫喊起來,大概也是我在這間囚室說的第一句話。

奇怪的是夢中的世界還在繼續,並未回到凌晨的看守所,眼前還是公寓樓的走廊,藍衣包裹的常青看著我,發出嘶啞的低音:「記住你的任務!」

真被這個老傢伙徹底雷倒了!雷得我在夢裡迎風凌亂!他被人捅死變成鬼魂,卻還惦記著那該死的任務!

我對著常青的殭屍喊道:「告訴我,是誰?是誰殺了你?」

「是他!」

「他是誰?」

「是他!」

我討厭這種無意義的重複:「最後問你一遍,如果你還是不告訴我,那就下地獄去吧!」

「是他!」

不幸的常青依然在重複,於是我飛起一腳蹬到他身上,把他從五樓視窗踹了下去。

趴到被砸破的視窗,只見一條藍色風衣的影子,被風捲入黑暗的荒野,轉眼消失無蹤。

感覺從未有過的暢快淋漓,早就該送常青下地獄了,是哪位朋友代替我做了這件事呢?

唯一倒霉的是,這件事被嫁禍到了我的頭上。

夢,醒了。

睜開眼睛,鐵窗外已是黎明,有個嫌犯恐懼地看著我,大概聽到了剛才的夢話。顯然我在夢裡說的是母語,他們不可能聽懂我的話,故而對我更加又驚又怕。

至於夢中常青的殭屍形象,恐怕是他躺在驗屍房裡的真實樣子吧?想象法醫用解剖刀切開他身體和內臟的情景,竟讓我有了一種快感,就像我在夢中將他踢下樓去。

不,猛地搖了搖頭,我怎會有這樣一種慾望,殘忍而嗜血的慾望?就像包裹常青的一身藍衣——藍衣社,那才是我原本的歸宿?難道以前的古英雄,是表面像個溫順綿羊,到黑夜卻變得無情的惡魔嗎?

白天。

莫妮卡又來探監了。

一身黑色套裝,chanel鑲鑽墨鏡,掩蓋烏黑的混血眼睛。一箇中年白人男子跟著她,提著公文包穿著筆挺的西裝,目不斜視地走進看守所。

看著她身邊的男人,我把激動的情緒收斂起來,嚴肅地用英文說:「你好,請問你是?」

「喬治·薩頓。」

他嚴謹地與我握了握手,莫妮卡摘下墨鏡說:「高能,薩頓先生是美國最好的刑事辯護律師,當然也是價格最為昂貴的,他打的官司99%都是贏的。」

「99%?」我皺起眉頭,用漢語輕聲問,「可是——莫妮卡,為什麼你的表情那麼陰沉?」

她迅速轉過臉去,躲避著我銳利的目光,用英語對薩頓律師說:「請你和他說吧。」

「你好,高先生,我作為你的辯護律師,將竭盡全力為你服務,也請你配合我的工作。」

「好,我能申請假釋嗎?」

「我已向法官提出了假釋申請,莫妮卡願意付出一百萬美元的保釋金——這將創下阿爾斯蘭州的最高紀錄。但非常遺憾的是,假釋申請被法官駁回了,因為對你的指控是一級謀殺罪,而且警方提供的證據很充分。抱歉!法官的態度很堅決,他說你是持商務簽證入境的外國人,很有可能趁機潛逃,所以不準假釋。」

聽律師說完囉裡八嗦一大堆話,結果還是得洗乾淨屁股蹲牢房,我忿忿地握緊拳頭。不過莫妮卡願意為我付一百萬——美金,原來我的命這麼值錢啊:「好吧,那我就繼續和那些強姦犯搶劫犯關在一起,反正我也是個殺人犯。」

「高先生,今早我剛接手你的案子,請給我時間熟悉案情和證據。雖然不能保證一定會贏,但以我那麼多年的經驗,我有信心為你打贏官司!」

我暗暗瞥了一眼莫妮卡,她的臉色比剛才更難看了,我只能苦笑道:「但願如此。」

「讓我們研究一下案情吧。」

三人坐在桌子前,薩頓律師攤開一堆檔案說:「這是我從警方影印來的資料,已初步調查過案發地的情況,整棟公寓樓的產權都屬於死者,是他在五年多前買下來的。」

「整棟公寓樓?」

常青幹嘛在這個鬼地方買那麼多房子呢?

「沒錯,這棟樓歸他所有,但他從未在這住過。公寓樓內大多數房間都是空關,只有三樓與四樓出租給幾戶外國勞工,租金也非常低廉。警方詢問了那晚的住戶,至少有五個人表示在案發時,聽到樓上傳來的慘叫聲。根據現場勘察情況,特別是噴濺到牆壁上的血跡,確定513房就是兇案第一現場,兇手沒有移動過屍體。」

「這是對我非常不利的證據吧?」

「沒錯。」薩頓律師面色凝重地盯著我,「高先生,不管你有什麼隱情,請一定要告訴我全部事實。」

我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原來他也懷疑我是兇手!既然律師都這麼想了,他幹嘛還要來辯護呢?

「你是想要問——我到底有沒有殺人吧?」

「高先生,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

「我沒殺人!」

還沒等薩頓律師解釋,我已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

「很好,能告訴全部過程嗎?你是怎麼發現死者的?」

「案發當晚,我坐飛機來到馬丁路德市,有個四十多歲的華人男子來機場接我,他的中文相當流利,自稱天空集團全球ceo的秘書,說天空集團的大老闆要見我。他開車帶著我來到案發的公寓樓,讓我到513房間找大老闆。結果我剛走進房間,就發現了常青的屍體。」

來美國才幾天時間,我的口語水平竟已突飛猛進。

「好的,我會去看機場的監控錄影。」律師已錄下我的話,又在本子上記了幾句,「高先生,你認識死者常青嗎?」

「認識。」

「他和你什麼關係?」

我猶豫了一分鐘,在莫妮卡和律師面前,我究竟該怎麼說呢?為了藍衣社的大業,冒充高能萬里迢迢飛來美國,騙取天空集團大老闆高思國的信任?如果就這樣說出來,莫妮卡會把我掐死嗎?不,不能告訴她這些,也不能告訴任何人!這是我與常青之間的秘密,即便他埋進墳墓也不能洩漏!

「他是我父親生前的朋友,在中國與我見過一面。他幫我搞到了美國的簽證,讓我飛來美國找他。」

我迅速給自己編了個理由,卻被莫妮卡戳穿了:「你撒謊!」

為什麼她的口氣就像該死的檢控官?!

「對不起,繼續說下去吧。」她不願讓律師留下對我不好的印象:「sorry,喬治,我不該打斷你們。」

「好的,高先生,你說有人來機場接你,要帶你去見天空集團大老闆,這是怎麼回事?你和天空集團是什麼關係?」

這個問題可把我難倒了,除非說出高能的身世,我沒辦法為自己解釋了。

於是,我把這個難題扔給了莫妮卡。

「你來回答吧!當我自己還矇在鼓裡的時候,你就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了。」我用漢語補充了一句,「假設我還是高能。」

莫妮卡的面色微微一變,她早就知道高能的身世,幾個月前帶著任務飛來中國,想方設法接近我,以至於她現在難以自拔。至於我如何知道高能的秘密?對她來說已不重要,如果不是這個原因,我何必千辛萬苦來到美國?

「薩頓先生,請你答應我——」她無奈地搖搖頭,為了救我必須說出來,「在法庭以外的地方,為我和高先生保密,不要把這個秘密說出去。」

「放心吧,保護當事人的隱私是我的義務。」

莫妮卡冷冷地看著我說:「高能先生,是天空集團全球ceo高思國先生的侄子。」

雖然她明知我是個冒牌貨,卻還在為我圓謊,因為如果我不是高能,那不但是殺人嫌疑犯,而且還是非法入境。

薩頓律師驚訝地看著我,似乎仰望一座閃閃發光的金山,態度立時恭敬起來:「高先生來美國的原因,就是與你的叔叔見面吧?」

「是。」

「可為什麼由死者常青來為你安排簽證呢?高小姐不是更適合為你做這件事嗎?」

「我……我一開始不想讓叔叔知道,所以常青幫了我這個忙,也是他在聯絡我的叔叔的,至於他和我的叔叔什麼關係,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可否認我說謊的本領正在逐漸提高。

「高先生,是誰讓你來馬丁路德市的?」

「是常青給我訂的機票,從洛杉磯飛到馬丁路德市,他說我的叔叔已抵達這裡,會有人到機場來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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