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理拿來一份帶有中文的美國地圖,指到美國西部深山之中,這才看到一行中文——阿爾斯蘭州,馬丁路德市。
常青要我飛到阿爾斯蘭州馬丁路德市?這個從沒聽說過的地方,甚至懷疑美國是不是有這個州?
經理說:「確實有阿爾斯蘭州,但我沒去過那裡,也很少有人去那個州。」
果然是個鬼地方!再看機票上的起飛時間:2008年9月16日18點30分——不就是今晚嗎?
又看了看手錶,我只剩下兩個小時,這架航班就要起飛了!
該死的常青,怎麼給我訂的這種航班?早就該把機票給我了,要是沒有接到電話,百分之百要誤機了!
「現在去機場還來得及!」
看到我在酒店前臺發呆,經理提醒了我一句。
「thankyou!」
迅速回到總統套房,把所有行李收拾好,再以光速衝回前臺退房。經理也希望我快點走人,反正多餘的房費也不會退還。
還是那輛老款凱迪拉克,帶著我駛往洛杉磯國際機場。正好是堵車的點,司機在車流裡鑽來鑽去,幸好距離機場也不太遠,半個多鐘頭就送到了。
下車時給了司機二十美元小費,他站在候機樓門口說:「上帝保佑你,一路平安!」
難道這一路會不平安嗎?我飛奔進侯機樓,迅速辦理登機牌托執行李,焦急著排長隊通過安檢,一路小跑找到登機口。
剛好開始登機!真是一分鐘都沒浪費,跟隨乘客們進入機艙。
到達地阿爾斯蘭州馬丁路德市,距洛杉磯一千多公里,美國西部最偏僻的州,飛機也明顯比國際航班小很多。等到艙門關閉等待起飛,還有一大半座位空著,要麼是經濟危機影響了乘客,要麼那個什麼馬丁路德市,根本就是個子虛烏有的地方,我陪著一群精神病人飛行。
即將關閉手機之時,忽然響起令我尷尬的鈴聲,只有一個人知道這個號碼——常青。
低頭輕聲接起電話,果然聽到那個神秘的聲音:「賢侄,你就要起飛了吧。」
「是,怎麼現在才打給我?」我滿腹怨氣,卻又得壓低著聲音,「常先生,你昨天就該給我飛機票了!」
「吉人自有天相,我算到你運氣超好,一定不會誤機的。」
我運氣超好?想起最近幾個月來的厄運纏身,真是今年最大的笑話:「對不起,你的判斷是錯的。」
「聽好了,天空集團全球ceo高思國,已在十分鐘前抵達馬丁路德市。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你們將在今晚九點左右見面。」
「今晚?那麼快?」
實在沒有想到,原以為要在洛杉磯遊蕩兩個月,今晚就要和高思國見面了?
「沒錯,你和高思國將單獨見面!記住你的名字叫高能,是天空集團大老闆高思國唯一的侄子,也是蘭陵王高氏家族最後的男性繼承人!」
飛機即將起飛,空姐大媽過來催促我關機,我只能抓緊手機說:「記住了!」
strong「賢侄,今晚如果能成功,贏得你的叔叔高思國信任,你將成為這個星球最富有的人!」/strong
這句話令我心頭一陣狂跳,還不知道怎麼回答,常青就嚴肅地說:「機場會有人接你的!祝你成功!再見!」
電話結束通話抬起頭,空姐大媽正嚴厲地看著我,只能連聲說著「sorry」關掉手機。
滑行進入跑道,舷窗外的夕陽漸漸沒去。我緊靠椅背劇烈顫抖,這樣的緊張並不是因為起飛,而是那個從未曾謀面的「叔叔」。
飛機離開洛杉磯機場,衝向西部廣袤的夜空,也帶著我飛往想象中的雲霄。
這個星球最富有的人?
也許很快就不是了!飛機上的液晶電視,播放今晚的新聞——華爾街金融風暴持續動盪,繼雷曼兄弟公司破產,富蘭克林銀行也宣佈破產,持有該銀行40%股份的天空集團遭受重創。美國第三大銀行——天空銀行,天空集團的全資子公司,面臨資金鍊斷裂的危險。不知什麼原因,擁有全球數萬僱員的天空銀行,未被納入政府的七千億美元救市計劃。除了金融的重大損失,作為集團支柱的能源產業,受到原油價格下滑的巨大沖擊。從最高每桶147美元,下跌到現在的100美元,估計年內會跌破40美元!天空集團在美國本土、拉美、非洲、中東等地擁有大量油田,石油業務出現鉅額虧損。外界紛傳天空集團危在旦夕,很可能步雷曼兄弟之後塵,屆時無異於又一場全球經濟大地震。
大多數人還在睡覺,只有我戴著耳機看新聞,心臟怦怦亂跳。如果天空集團這次沒有挺住,不要說美國,遠在中國分公司的前同事們,大概也得領失業保險了?值此大廈將傾之時,我為何萬里迢迢飛來做炮灰?難道高思國決定與我見面,是為天空集團的生死存亡?
胡思亂想之間,耳膜疼痛難忍,透過舷窗什麼都看不清,只有下面兩道燈光帶。幾分鐘後,飛機降落在一片黑暗之中,廣播說已抵達目的地——阿爾斯蘭州首府馬丁路德市。
走下舷梯,發現所有人都換上外套或毛衣,只有我還穿著襯衫。夜空中襲來陣陣冷風,一下子把我凍得渾身發抖。有個美國大媽提醒我一句:「小夥子,這裡是西部的落基山區,海拔超過幾千英尺,氣溫比西海岸的洛杉磯低很多,特別是晚上要小心著涼。」
倒霉的是外套都在托執行李內,我只得緊緊抱著自己肩膀,跟著大家跑進電車。遠處依稀亮著幾盞警示燈,後面似乎是連綿群山,傳說中的落基山脈?美國的屋脊?阿爾斯蘭州就好像中國的青藏高原?
總算進入候機樓,像中國的三線城市,不消幾分鐘就能走完。幾乎看不到工作人員,乘客們也稀稀拉拉,當地人穿著打扮很是古怪。破爛的通道散發臭味,衛生間更像中國的火場站,這就是美國一個州的首府?
哆嗦著取完行李,趕快拿出毛衣與外套穿起來,感覺就像上海的深秋。走到機場出口,生怕漏掉來接我的人,但連一個接機的鬼影都沒看到!這下真的不知所措了,起飛前常青對我說什麼來著——今晚九點高思國會與我見面,再低頭看錶已經八點三十分了!
心急如焚起來,還剩半個鐘頭,我卻依然站在機場傻等。
「高先生?」
聽到有人用中文喊道,我一開始還沒反應,但「高先生」不就是我嗎?
回頭一看是個中國男人,看起來四十多歲,長相卻相當猥瑣。他穿著一身昂貴西裝,提著一個名牌皮包,頗有美國華裔精英的味道。
「你是?」
他向我伸出了手,用相當流利的漢語普通話問:「是高能先生嗎?」
「你怎麼知道的?」我始終保持著警惕,「我們見過嗎?」
「我見過你的照片。」
他的手仍然向前伸著,我只能與他握了握手說:「請問你是哪位?」
「我姓吳,是天空集團全球ceo高思國先生的秘書。」
「啊,你是高——」忽然意識到不該直呼高思國其名,立即改口,「你是我叔叔的秘書?」
「是,高思國先生說你是他唯一的侄子,他聽說你已經來美國了,特意飛到馬丁路德市來與你見面。」
「他真的已經在這裡了?」一下子讓我興奮異常,「什麼時候見面?」
「now!」
一分鐘後,我跟著吳秘書走出機場,鑽進一輛福特商務車,顯然是在當地租的車子。
西部的夜色寒意逼人,他面無表情地開著車,載著我駛入城內。看著車窗外的馬丁路德市,幾乎所有商店都關門了,除了路燈看不到任何燈光,大概這裡的人都早睡早起。讓人難以置信,這裡就像中國西部的小縣城,堂堂世界前50強天空集團大老闆,為何要跑到這種鬼地方與我見面?難道看中這裡的偏僻,交通閉塞資訊不通,不會被財經媒體跟蹤?想想天空集團正在金融危機的風口浪尖,高思國謹慎小心不是沒有道理。
可是,我這個早就被公司裁員的小銷售員,又有何德何能讓大老闆對我刮目相看?僅僅我身上「高能」兩個字?蘭陵王家族最後的男性血脈?或者蘭陵王家族的秘密,要比天空集團的生死更重要?
這座城市果然小得可憐,十幾分鍾就橫穿全城。黑夜中看不清兩邊街道,只記得他在一棟樓前停下了車。
搖下車窗把頭探出去,昏暗路燈照著一棟破舊的公寓樓,總共只有五層高度,在落基山下的夜風中,似乎隨時可能倒塌。馬路對面有一棟同樣的公寓樓,再往外就是郊外荒野,一條公路伸向無邊無際的西部,隱隱可以聽到郊狼的呼喚。
吳秘書詭異地笑了笑:「高先生,不,是老高先生,正在這棟樓的513房間等你。老高先生想與你單獨見面,所以只能你一個人上樓,我會一直在樓下等你的。」
老高先生?自然就是天空集團大老闆高思國,而我就是「小高先生」了,不知這老少兩位高先生的見面,到底是要解開蘭陵王的秘密,還是拯救天空集團的命運呢?
「我一個人上去?」
面對我恐懼的語氣,吳秘書斬釘截鐵地說:「是,如果還有第二個人,就算我陪著你,老高先生也不會見你。」
幹嘛弄得疑神疑鬼?反正關於高思國,我不知道的秘密還多著呢。
最後看了一眼吳秘書,他向我點點頭說:「時不我待!」
時不我待!
拋下最後一點疑惑,我快步走進公寓樓。樓道內呼嘯著冷風,就連電梯是搖搖欲墜,住這的大概都是些窮學生,或者偷渡進來的非法勞工。
坐電梯來到五樓,迎面一條走廊,兩旁幾扇緊閉的房門,安靜得就像太平間。緩緩向前走去,感到呼吸越來越壓抑,好像那些房門隨時會開啟。
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不是來美國之前做的那個夢嗎?
「513……」
輕聲念出門上的牌子,天空集團全球ceo,身價萬億美元的高思國,就在這扇不起眼的房門裡等我?忽然有些猶豫,諾大一個美國,數不清的五星級酒店與高階會所,再不濟也有天空集團的度假基地,為何偏偏選在這個美國的青藏高原,這棟藏汙納垢的破房子裡呢?
手腳顫慄著敲響房門,未曾想根本就沒鎖過,一碰房門就開啟了。這更讓人蹊蹺,我站在門口不敢進去,輕輕叫了兩聲:「hello!hello!」
但門裡絲毫沒有反應,我猶豫了兩分鐘,再看手錶已經九點整了。
腦中回想樓下吳秘書的那句「時不我待」——不能再等了!
躡手躡腳地走進513房間,多年後回想起這晚的決定,不知是深深的悔恨?還是命運的註定?
屋裡亮著白色燈光,進門是不大不小的餐廳,卻沒有任何廚房用品或餐具。傢俱全是最簡單的,也沒有什麼家用電器,看起來沒有住人的跡象,怕是長期空關的房子。
只有一樣東西像刀子扎進我的眼球。
其實,它就是刀子。
餐桌上有一把刀子,像是切菜的刀具,還帶有一些紅色汙跡。刀子下面壓著一張白紙,寫著一行小小的英文字母。
我疑惑地拿起餐桌上的刀子,才看清下面白紙上的小字——
strongdaydream/strong
白天的夢?白日夢?如果要譯為中國的成語,那就是「想入非非」!
我在對什麼想入非非?對天空集團的大老闆高思國,對這個萬億身家的財富帝國,對改變自己命運的夢想!在這個空空蕩蕩的房間裡,夢想能見到自己的「叔叔」,夢想自己真的就是高能,夢想能夠欺騙並得到某個人的信任。
strongdaydream!/strong這八個字母彷彿一張大嘴,對所有這些白日夢的妄想大聲嘲笑!
低頭看手中的刀子,卻發現那紅色汙跡並不一般,放到鼻前嗅了嗅,居然有股血腥味。
難道是新鮮的血跡?五根手指全都僵硬了,竟握著刀柄無法放鬆。
高思國!難道高思國被人殺了?
我慌亂地衝進裡面房間,果然看到地上躺著一個男人,胸口已被鮮血染紅,似乎是剛剛被殺的!
天空集團全球ceo在神秘房間遇刺身亡?
來不及想象明天全美各大新聞的頭條,我俯下身來想要看清楚,至少得知道我的「叔叔」長什麼樣吧?也許他還沒有死?只是受了重傷,我還有希望救他?卻不想腳底被一把掃帚絆倒,剎那失去重心倒在了他的身上。
糟糕!
我的臉摔在他還未變冷的頭上,正對死者瞪大的眼睛,還有驚訝得張大的嘴巴。
他死了!
這個中年華裔男子,心臟被人用一把尖刀扎碎,而這把尖刀就在我的手中。
唯一的錯誤——他不是高思國,不是我的億萬富豪的「叔叔」,不是那個掌握著無數人命運的男人。
雖然,我從未見過高思國的臉,我卻認識眼前這張死者的臉。
strong他是常青!/strong
是,我認得這張臉,第一次在上海的美洲大酒店,第二次在郊外倉庫的電腦影片裡。
永遠不會忘記這張臉,一度對他充滿仇恨,又一度對他寄予妄想。
就是這張臉!一手操縱了藍衣社,操縱了改變我的臉的陰謀,操縱了改變我的命運的行動,操縱了我來美國與高思國見面的計劃。
常青,是他給了我飛機票,讓我從洛杉磯飛到這個鳥不拉屎的馬丁路德市,讓我跑到這個房間冒充侄子與叔叔見面。
我見到的不是那位傳說中神秘的「叔叔」,而是這一切的幕後操縱者常青!
常青死了!死在我踏進這個房間前不久,被人用一把尖刀捅穿了心臟。
我的手指更加僵硬,腦子霎時一片空白,只剩下滿眼鮮血,像被潑到自己臉上。
一切理智都已喪失,牆壁劇烈搖晃,整個大地陷於震動,難道世界末日已然降臨?走投無路地衝出房間,只想離常青的屍體越遠越好。
我跑回白色的走廊,飛奔到電梯前剛想按鈕,沒想到電梯門居然自動開啟了。
地獄之門?
電梯裡走出兩個戴著大蓋帽的制服男子,一個黑人一個白人,這黑白雙煞看到我的模樣,當即拔出手槍對準我的腦袋。
strong「不許動!我們是警察!」/strong
面對兩個用槍指著我的警察,我才意識到自己身上全是血跡,手指依然牢牢握著那把殺人的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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