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波的價值?想到這裡我又有些鄙視自己。
我剛找到端木良,就想給秋波打電話,轉念一想還是留個驚喜吧。今晚我將回到上海,帶著端木良去見她,就說送給她一件特別禮物——可以想象她的表情,看到闊別一年多的哥哥,開始是不可思議的驚訝,接著是高興地流淚。她必然非常感激我,說不定因此投入我的懷抱?想起她美麗的臉龐,恢復光明後的清純眼睛,磁石般吸引人的聲音,清脆地浮響耳邊,如深山泉水沁潤心田。若是午夜枕畔能聽到這個聲音,帶著柔情蜜意的竊竊私語,定是我前世修來的好夢,縱然剎那死於榻上也值此一生了吧。
該死!真想抽自己一個耳光!為何這麼想?甘願為女子犧牲一切?就像周幽王為博美人一笑而成千古笑柄?
我到底還是一個男人。
面對這樣一個女人,我已付出太多,在許多年前便救過她的性命。就算為了高能而償還,我仍然有理由得到她,只因她的命運與我連在一起。我們同是藍衣社後人,同是生活在自卑的過去,同是面對那個漂亮的男人。
為什麼又想到慕容雲?
這個男人也誘惑過我,而他的誘惑力太強大了。他曾把秋波從我身邊搶走,在我之前讓秋波第一個看到了他,這是我的奇恥大辱,數十個日日夜夜不知發生過什麼?她的貞節是否還在?她的心是否還屬於我?還是從來都沒屬於過我?
我要打敗這個男人,無論是天空集團與matrix的戰場上,還是端木秋波複雜多變的心靈深處,我都要讓他徹底對「大哥」俯首稱臣,永遠不再燃起非分之想。
這是男人的征服欲,我將是一個成功的征服者,無論征服天下還是征服女子。
但是,我還是我嗎?是我想要成為的那個我嗎?
莫妮卡——心中剎那響起這個名字,我對她的承諾不會改變,那麼對她的愛呢?
男人果真是喜新厭舊的動物,說什麼天長地久?說什麼海誓山盟?全都是些騙人(確切說是騙女人)的鬼話!我無法克服男人的最大弱點,我依然是以往那個被自己鄙視的人。
車隊繼續駛過深夜的高速公路,對面刺來的燈光有些晃眼,一如心底的糾結不清。隨著那些魔術般的大燈,漸漸浮起三個人的影子——莫妮卡、端木秋波、慕容雲。
雖然,其中一人是我不共戴天之仇敵,但我似乎同時都愛著他們。
感覺自己的心要被撕成兩半——不,是均勻地撕成三份!
與其如此,不如享受千刀萬剮的凌遲。
慾望,我看到不可阻擋的慾望,它是黑夜原野上的公犀牛,在孤獨中煎熬等待百年,終於帶著數千公斤的力量,將另一個人的昔日深情拋諸腦後,奮起犀角直接衝向端木秋波。
為此我將不惜任何代價,大不了付出生命?難道地球會因我的離去而停轉?我將全部投入地去憐愛她疼惜她,直到她徹底臣服在我腳下,徹底遺忘那張看似漂亮卻丟失了面具的臉。
半小時後,我將帶著端木良,這份最特別最驚喜的禮物,來到廣播大廈秋波下班的地方,等待她露出帶著感激的愛情的笑容。
我來了。
忽然,身後響起白展龍的手機鈴聲,他從昏睡中緊張地跳起來,連一秒鐘的緩衝都沒有,便抖擻精神接起電話:「喂……是我……什麼……你再說一遍……確認嗎……好的……我馬上到!」
聽他接電話的語氣,以及變化豐富的神色,從極度意外轉到暗暗興奮,讓我也擰起眉毛:「什麼事?」
我的中國區助理壓低了聲音回答:
strong「根據私家偵探報告,我們已經跟蹤到慕容雲,就在上海!現在!」/strong
半小時後。
車隊轟鳴著駛入市區,路燈照亮熟悉的街道,如同行將開赴戰場。午夜街頭行人稀疏,某些角落進行著交易,黑貓與老鼠出沒於高牆。秋風捲起第一片枯葉,掠過悍馬的擋風玻璃,像一塊黃色的石頭,即將砸破車窗打到臉上。
沒錯,這是我熟悉的地方,常常來此迎接我的秋波,也是《面具人生》電波之源——廣播大廈。
雖然,後面車裡坐著端木良,但我不是來給秋波送驚喜的,儘管這也是我的重要計劃。
我是來這裡戰鬥的。
十分鐘前,私家偵探報告,慕容雲駕駛一輛奇瑞qq,開到廣播大廈樓下,通過保安詢問徑直走進大樓。
這個訊息令我極端驚愕,本以為發現慕容雲是個天大的好訊息,終於可以抓住他好好審問——沒想到他卻是衝著秋波來的,就像上次在醫院捷足先登接走她,這次又是在我給她送出天大驚喜之前,鬼魅般地來到廣播電臺。
為什麼他總比我快一步?
車隊開到廣播大廈樓下,停車場有一輛醒目的qq,白色車身上塗著粉色hellokitty標誌,天知道是慕容雲從哪弄來的?
我第一個跳下車,白展龍緊跟在身後。車上保鏢們也紛紛下來,惟獨端木良那輛車沒有動靜,這是我的決定——在秋波安全回到我手中之前,絕不要讓端木良下車,現在他是我最寶貴的囚徒。
廣播大廈門口站著保安,他警惕地看著樓下大隊人馬,可能要讓武警出動保護這個關鍵部門。為了不要驚動太多人,我命令大家都回到車上,只有我和白展龍站在樓下,等待蘭陵王與美人歸來。
雖然,我沒有在大門口輕舉妄動,但平時負責監護秋波的保鏢們,早就嚴密控制住了大樓周圍。甚至附近幾棟大廈的樓頂,均已加派紅外望遠鏡的監視哨,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慕容雲和秋波還在電臺裡——從他進入廣播大廈到現在,並未發現有任何人離開。
我冷冷地注視這棟據說風水有異常有鬧鬼傳聞的大廈,樓上有我心儀的女子,也有我仇恨的男子。他們兩人如今在一起,令我坐立難安咬牙切齒,對男人來說更是奇恥大辱。
白展龍把私家偵探帶到我面前,向我報告如何發現慕容雲的——其實也很簡單,偵探每晚都會搜尋當日上海空港入境名單,發現今天下午有一位持美國護照的johnmurong先生在浦東國際機場入境,正好符合我們提供的黑名單。私家偵探查了johnmurong的護照資料,果然是我們日夜惦念的慕容雲!
偵探搜尋當日各大酒店訂房記錄,再次幸運地找到了美國公民johnmurong的名字。他趕到那家五星級酒店門口蹲點,等到傍晚七點,發現一個身著白色漢服的年輕男子出來,與我描述的慕容雲形象非常貼近。奇怪的是,慕容雲在上海街頭遊蕩很久,他那特立獨行的長髮漢服形象,以及夜色中迷人的美少年臉龐,一路上引來不少人圍觀。
十點,有人開著一輛奇瑞qq來到他面前,把行駛證和鑰匙交給慕容雲,便下車離去。慕容雲獨自開著qq上路。私家偵探駕車緊隨其後,幸好qq速度不快,慕容雲並未發現跟蹤。但他一直在市區繞圈,到子夜才突然加速。偵探駕車全力追蹤,才勉強跟到廣播大廈,看到慕容雲停車上樓。
私家偵探的相機裡存有照片——五星級酒店門口,丟失面具的蘭陵王玉樹臨風,惹人眼球的白色魏晉漢服,霓虹燈下長髮飄飄,宛如爛柯山中的仙童,下凡到喧鬧塵市。至於他坐進qq的照片,簡直像美少年漫畫,寬袍大袖未妨礙開車。最後一張照片攝於十幾分鍾前,慕容雲獨自走進廣播大廈,長髮被午夜秋風吹起,白衣鬼魂重現。
毫無疑問就是他!一如冰火島上驚豔風情,如今卻飄到這棟樓上,飄到我的秋波面前——真要命!已經十幾分鍾了,他可以說很多很多的話,利用這張迷人的臉蛋和眼神,充分誘惑那個純潔女孩,墜入情網編織的陷阱。
我粗暴地喝退左右,獨自站在廣播大廈門口。
如果有必要,我會選擇普希金的方式死去——但願我這麼說沒有褻瀆那位偉大的詩人,但願也沒有褻瀆決鬥的騎士精神。
他來了。
大堂內的電梯門開啟,走出一男一女身影。
女的棉布長裙裹得嚴嚴實實,秀髮底下一汪清澈得讓人絕望的臉,所以她的名字才會叫秋波。
男的宛若海底自由的水母,任由秋風鼓起寬大的衣袖長袍,整個人膨脹了兩倍,臉龐卻消瘦清秀,眉宇之間英姿勃發,放射令所有人黯然失色的火星,恐怕小喬老公亦不過如此!
當他們經過保安崗哨,來到大廈門口,秋波才發現我的來到,目光驚詫地幾乎跌倒,自言自語:「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
好一句傷人心的話,你可知我是來給你送一份驚喜禮物的。
午夜的風,舞起枯黃的秋葉,從我的髮際掠過,穿越稀薄寒冷的空氣,卻轉眼飄到慕容雲的臉上。
蘭陵王似乎受過舞臺表演的訓練,漂亮的脖子微微揚起,略帶野性地張開嘴吧,竟準確咬住了那枚黃葉!
落葉銜在紅唇間的美少年,卻給了我一個勝利者的微笑。
於是,這枚經過他寵幸的枯黃葉片,晃晃悠悠享受地飄落於地,無比榮耀地埋葬入秋天的泥土。
這樣的挑釁更激怒了我,尤其是秋波的纖纖玉手,竟被他緊緊握在手心!
「賢弟!我們又見面了!別來無恙?」
當憤怒積累到頂點,我還能如此控制情緒,簡直讓我開始崇拜自己。
「大哥,小弟也想你想得甚緊,故而趁此機會前來敘舊。」
「住嘴——」我若再跟他稱兄道弟家長裡短,那就要被周圍的人們恥笑死了,「放開秋波!若你還是男人,我們兩個人在這裡單練,一決雌雄!」
「好!」慕容雲也氣宇軒昂地回答,站在臺階上以王者風範俯視我,「我們這就開始吧!」
說畢我還沒反應過來,他便扯著秋波的胳膊,飛快跳下高高的臺階,如同魅影從身邊擦過。絲綢衣袖竟還打到我的臉上,夾帶風速火辣辣疼痛,彷彿被袖管扇了一個巴掌!
剎那間,現場所有人都大喊起來,就連我也如垂死掙扎的獅子大吼一聲。
等我近乎瘋癲地轉過頭來,才發現兩道白影都閃向停車場,慕容雲已帶著秋波坐進那輛奇瑞qq!
我和保鏢們衝向那輛小破車,沒想到它竟迅猛發動起來,輪胎輕巧地轉過一個角度,繞過最先撲上來的白展龍,以令人難以置信的加速度,衝向幾米外的一道小門。
然而,那道門根本不是給汽車走的,而是大樓底下的腳踏車庫。
他瘋了嗎?還是發現四周已是天羅地網,慌不擇路地撞進一條死路?
可惜,兩者都不是。
兩秒鐘的功夫,qq竟開進這道小門——僅供腳踏車與助動車出入的小門!
才發現慕容雲已把反光鏡掰進去,如此車身才恰到好處地鑽進小門,這輛qq像為這道門量身定製,兩邊距離差不多隻有一根手指大小!車身卻連半根毛都沒擦到!他開車簡直神乎其神,用電腦精確計算過,兩秒鐘就完美地調整車身角度。後面的人們目瞪口呆,徒留自卑,望洋興嘆,看著qq輕巧地穿過一堆腳踏車,從另一個出口開上大街。
但我身邊的前特種兵們並不放棄,有人也急速發動車子,但開到腳踏車庫門口,卻只能絕望地急剎車——除了qq的小身材以外,我們沒有一輛車可以鑽過去,最小的也比qq的塊頭大了兩圈,更別說我那輛裝甲車似的悍馬。
該死!
慕容雲肯定早就計算過,才會選擇一輛最小的qq,他知道我們的大車穿不過這道門,便胸有成竹大搖大擺帶著秋波下來,把所有人都狠狠戲耍了一頓!
我不能忍受這樣的侮辱,今夜必須抓到他!絕不能再讓秋波從我眼前失去。
大家重新回到車上,飛馳出廣播大廈,繞到qq開出的那條馬路,眼前卻只剩下秋風與落葉,再也看不到那個性感的背影。
不過,他們還沒逃出我的手心。
十幾分鍾前,附近數棟大樓天台上,都安排了監視人員,已準確捕捉到了慕容雲,向白展龍報告qq的方向。
野戰車隊為首是我的悍馬,司機在部隊服役多年,執行過多次特殊任務,這次重獲追逐的機會,令他如惡狼瞪大眼睛,不到兩分鐘就發現qq的背影。
悍馬車裡除了我和司機之外,還有白展龍和我的貼身保鏢,核對前方qq的車牌,確認就是慕容雲駕駛的那輛。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慕容雲選擇qq穿越小門逃跑真是絕妙方案,但若在凌晨大街上遭遇追逐,那可就是最愚蠢的選擇了!
果然,悍馬急速追近qq,畢竟我的排量是他的十倍。
再近一些!再近一些!距離已不足十米,透過明亮的路燈,以及車內亮起的光線,能看到副駕駛座上秋波的背影。
我的小鹿,獵人已追上了你,很快將你從豺狼的爪子下拯救。
然而,慕容雲的qq突然加速,這樣的爆發力絕非qq所能做到,轉眼就拉開了距離。
我的司機也驚訝地大喊:「撞邪了!我都開到160碼了,為什麼qq卻越開越遠?」
抱歉,我不是在為國產品牌做廣告。
因為這輛車早已不再是qq。
我的司機也繼續加大速度,幸好這輛悍馬早經過改裝,凌晨良好的路況條件,跑到時速250公里都沒問題!
然而,更加邪門的事情發生了,當悍馬的儀表盤真的跳到250碼,qq卻仍與我保持二十米車距,絲毫沒有追近它的感覺。
「他開的是一輛改裝車!」白展龍提醒了一句,「qq絕不可能開到這種速度,能在qq身體裡改裝出這種發動機和動力水平,要麼是汽車天才要麼是外星人!」
我看著黑夜裡變態飛馳的qq,冷笑道:「他的確不是人類。」
再看後面的車輛已全部掉隊,雖然都是大排量的好車,依然沒有一輛能追上我們。
慕容雲有意避開警察,或避免威脅到其他車輛,開出市區跑上國道。
於是,凌晨一點多的上海郊外,出現了這幕奇異景象,一輛時速250公里的悍馬,追逐一輛時速250公里的qq。
秋風瀰漫的黑夜,一大一小兩輛汽車,就像劉翔追逐著楊威,乍看起來頗有些滑稽,坐在車上卻是把心放在外面。
已不能用風馳電掣來形容了,彷彿兩架超低空飛行的戰鬥機,貼著地面做生死格鬥,呼嘯出震耳欲聾的發動機聲。誰都想以速度搶到更好位置,然後發射導彈毀滅對方。
忽然,qq就像f1似的突然急轉彎,拐進一條荒草覆蓋的小路。
慕容雲又想以小身材逃脫大個子嗎?但這樣的野路可難不倒我,此輛悍馬就是專為這樣的野戰而生。
我命令司機把大車也開進小路,反正周圍都是荒野蒿草,不用擔心撞到行人或車輛,就當參加巴黎—達喀爾了。
隨著座位下激烈的顛簸,不斷有枯草打到車窗上,感到一陣頭暈眼花。遠光燈也經過改裝,可以照亮數十米開外,qq卻還保持著原來距離。
忽然,前頭出現一大塊黑影。我放下車窗仰起頭,看到一幢近百米高的黑色山巒,似潛伏的野獸等待送上門來的獵物。
山?
上海還有山嗎?
「佘山!」
白展龍突然大叫起來,這是上海西郊僅有的幾座小山丘中最有名的一個,四周聚集了不少頂級別墅社群。
就在慕容雲即將撞山的剎那,他卻飛快地急轉彎駛入一條沿山小路。
我們的悍馬也緊張地轉彎,壓過高高的石頭臺階,艱難地追上山腳。
這或許是上海絕無僅有的盤山公路,qq一溜煙爬上坡,追趕的悍馬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驚醒整座安靜的小山。路邊佈滿茂密的竹林,凌晨漆黑的天空下,只能依靠遠光燈照亮前方。在黑暗山路上急速飛馳,絕對是件玩命的事情,上百公里的時速難以控制,稍有不慎便會衝出道路,墜下崎嶇起伏的山崖,連人帶車粉身碎骨。
一千四百多歲的蘭陵王,難道對永恒生命感到厭倦了嗎?不,你就算要在這尋死,也請不要拖上我的秋波好嗎?
碾過蜿蜒的佘山陡坡,即將抵達山頂之前,qq突然急剎車!
我的司機也猛踩剎車,在我幾乎要飛到前排時,悍馬僥倖停穩下來,前保險槓幾乎緊貼qq車尾。
沒等我重新坐起來,只見qq左右車門開啟,兩條黑影迅速跳下車,悄然鑽進路邊竹林。
「站住!」
我明知徒勞地大喊一聲,旁邊的白展龍與保鏢也跳下車,向漆黑一團的竹林沖去。
司機提起車上備用的手電筒,照亮路邊的樹叢,毫無慕容雲或秋波人影。我渾身肌肉顫抖著下來,獨自走近堵在路上的qq,敞開的車門空空蕩蕩,只有秋波的香水隱隱殘留。猛然回過頭來,卻是伸手不見五指的竹林,凌晨秋風呼嘯,吹起大海般的浪濤聲。
端木秋波與慕容雲,就像兩滴水落入大海,融化進無邊的秋夜。
果然,當我也扎進竹林,卻撞見司機的手電筒,還有白展龍和保鏢。他們都說漆黑的樹林裡,完全看不到那兩個人影,就連最後的一點香水味都沒了。竹葉不斷抽打到我臉上,似乎是命運給我的耳光。耳邊除了白展龍的唉聲嘆氣,便是竹林搖曳的摩擦聲。眼前無邊無際的密林,只有一支手電的光線,如何能照亮整個黑夜?
我們僅有四個人,其餘人馬早已掉隊,在打電話把他們召來搜山之前,恐怕慕容雲已穿越暗夜叢林,帶著秋波徒步下山,藏入某個別墅小區,或者攔下凌晨行駛的計程車。
絕望地退到盤山路上,痴痴往前走了幾步,想到佘山之巔吹吹風。遠遠拋下白展龍等人,拋下那輛宇宙超級無敵的qq,終於實現了孤家寡人,被秋夜徹底埋葬。
驚喜即將來到的時刻,秋波又一次從我身邊離去,蘭陵王又一次羞辱了我,命運又一次把我推上懸崖。
當我仰頭期望看見月光,卻連半顆星星都沒發現,烏沉沉的暗雲底下,卻是一尊巍峨高聳的十字架。
揉了揉眼睛沒看錯吧?
沒錯,確實是醒目的十字架,由幾盞微弱的燈光照耀,勾勒出一座龐大的建築輪廓。
一座教堂。
想起佘山頂上還有教堂,旁邊有一座天文臺,這才是成為風景區的原因。
快步跑到海拔不足百米的山巔,仰望這座巴羅克式的建築,在上海最高的自然地標之上,俯瞰廣闊的平原與城市。
白天在山腳便能看到教堂,夜裡卻隱藏了真面目,只有靠近山頂才露出容顏——高大的鐘樓與十字架直衝天際,代表唯一的神,嘲笑失魂落魄的凡人——我。
這座矗立在上海西郊的小山,年代並不古老的教堂,卻是天主教的聖地,四十年代前被羅馬教皇冊封為遠東第一聖殿。
奇怪的是,凌晨兩點,莊嚴的教堂大門居然敞開,似專為迎接我的光臨。
教堂內部亮出白色燈光,忽然響起奇特的音樂聲,竟是歐洲常見的管風琴,難道還有兒童唱詩班?
這道門,這縷光線,這些琴聲,強烈地誘惑我,無從抗拒地走向教堂,走向這個命定的夜晚。
我的雙腳在顫抖,我的雙眼在模糊,情不自禁踏入教堂大門,便已轉世入另一個世界。
高闊穹頂下的大廳,足以容納上千人做禮拜,數根優美動人的弧線,交織於遙不可及的頭頂,那就是傳說中的天堂,而我卻等不到末日審判。牆上的玻璃畫著聖經故事,地下是一排排長條座椅,神龕最顯著的位置,赫然聳立耶穌受難像。神秘的白色燈光,散發某種奇異氣息,讓人不敢打擾聖地的寧靜,甚至不敢呼吸不敢心跳。
這是拜占庭的聖索菲亞,是梵蒂岡的聖彼得,是維也納的聖斯蒂芬,也是我的死海與耶路撒冷。
因為,在神聖的穹頂之下,我看到了秋波,也看到了慕容雲。
我、端木秋波、慕容雲。
舉杯不見月,對影成三人。
後面兩個我愛著並恨著的人,正在教堂角落裡手拉著手,旁邊是巨大的管風琴,四周卻再也沒有其他人,難道是我們的美少年彈奏?
秋波剛撞見我的眼神,便尷尬地從慕容雲手中抽出手來,別過頭去不敢接觸我的目光,就像知道我有讀心術怕洩露心底秘密。
今晚,她的表現讓我極度失望,我異常悲涼地嘆息一聲,數個月來為她做的全部努力,竟然及不上幾十分鐘的變化?
慕容雲垂著白色漢服,微笑著向我走近一步,揚起耶路撒冷王式的清秀臉龐,朗聲道:「大哥,你終於來了!」
我終於來了?他根本就沒想過逃走,而是選擇這處不被打擾的聖地,在巍峨的穹頂之下,等待倉皇失措的我的來到。
也許,從慕容雲被私家偵探發現那刻開始,我就已墜入他精心策劃的陷阱。以他的神出鬼沒形影無蹤,怎會如此輕易被發現,何況在我的大本營上海?他必是故意現身洩露行蹤,並早已掌握我的動向,恰到好處地搶在我之前,趕到廣播大廈見到秋波。再用早已準備好的改裝qq,衝出我的車隊重圍,將我引誘到佘山這個預設戰場,藉著竹林夜色甩掉我所有隨從——真是個完美計劃,天衣無縫,無懈可擊,就像兩年前把我送進肖申克州立監獄。
這分明是再一次羞辱!我的下巴不住顫慄,卻強迫自己絕不可示弱,倔強地回答:「賢弟,我們究竟誰贏了?」
「這樣的戰爭沒有贏家。」
「我不會輸的。」
「大哥,我真為你的自信感到高興!」
最討厭他這種諷刺似的恭維,我咬著嘴唇說:「既然,你已把秋波還給了我,為什麼還要把她再次搶走?男人當一諾千金,你以為是小孩子的遊戲嗎?」
「把秋波還給你?」他搖頭看看身邊的美人,「你以為她是一輛車或是一個玩具?秋波不屬於任何人,她只屬於她自己,沒有別人能決定她的歸屬。」
「別人?」
「我們都是別人。」
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我一直以為對秋波而言,自己並不是「別人」。
「你說要讓秋波自己選擇嗎?」
「是,我或者你,都不能代替她做出選擇。」慕容雲又走近一步,重新抓住秋波的手,「好,讓我來回答你,我為什麼回來?因為我知道她並不開心,沒有在恢復光明後,獲得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已給你幾個月的時間,但事實證明你不能給她這樣的生活,那麼她也不可能再選擇你。」
「不,這不是真的。」
我像個小孩似的捂起耳朵,卻依然聽到他滔滔不絕的聲音:「大哥,我回來就是讓她自己選擇,如果她選擇你的話,我會馬上消失永不再現——很可惜,她沒有!」
最後一句話深深刺痛了我的心,大喝一聲:「秋波,快點告訴他,這一切全是他的異想天開。」
慕容雲卻把食指豎到嘴上:「噓,不要打擾聖地的安寧。」
「你別插嘴,讓秋波回答!」
曾經的盲姑娘緊蹙娥眉,對這個問題左右為難,只能低頭看著地面,又將手從慕容雲手中抽回。氤氳靜謐的光線之下,彷彿一個古老舞臺,焦點便是女主角秋波。
她憂傷地緩緩抬頭,面色竟像在聚光燈下般慘白,眼睛連同睫毛以及眼神都在顫抖,終於吐出幾個字:「高能,我不知道該怎樣回答你。但我感謝你為我做的一切,感謝你幫助我重獲光明。我早就明白你的心意,與當年我為救你而失明無關,只因你全心全意愛慕著我,而我卻不能給予你同樣的感情。」
雖然,這幾句話讓我心碎,但仍不能使我放棄:「秋波,我會給你時間的,你也需要給我時間——但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你絕對不能信任你身邊的這個人,不能信任他那張漂亮的臉,更不能信任他的花言巧語。你不知道他是多麼可怕的人,他讓多少人痛苦地死去,也讓我承受過多大的磨難。你可以去任何地方,但不可以去他的地方!」
她驚恐地轉頭看看慕容雲,不敢相信身邊天使般的美少年,竟然是我口中的惡魔?
我們的蘭陵王卻面不改色,從容地看著秋波:「請以你自己的理智來判斷。」
就當秋波在他身邊猶疑不決,四周卻響起一片沉重的腳步聲,驚得她急忙後退。我也猛然回頭,只見白展龍和我的司機,後面是十幾名保鏢,將慕容雲和秋波團團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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