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夜 小夫妻搬進凶宅的那一夜

最漫長的那一夜 蔡駿 第2頁,共2頁

可是,怎麼才能幫她找到已經被槍斃的丈夫的鬼魂呢?

費家洛又來請我幫忙,我只說了一句——誰把房子賣給你,誰就能找到那隻死鬼。

原來,把房子賣給費家洛與蘇青桐的幕後房東,就是三年前住在這裡的小夫妻的父母,也是四位白髮送黑髮的老人。

雖然,餘一通殘忍殺害並碎屍了李元子,不能繼承妻子的財產,但也不能剝奪他自己的財產份額。房產畢竟是夫妻公有財產,雙方父母均有權各自繼承子女的財產。

李元子的爸爸媽媽,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出嫁不到一年就被分屍,自然對於女婿乃至女婿全家恨之入骨。

餘一通的父母,還是有些素質的人,雖然也重金僱了律師,希望挽回兒子的一條賤命,最終無奈被槍斃後,卻向兒媳婦一家下跪道歉。

但是,女兒都已作枉死鬼,更談不上什麼親家之誼,只想離得越遠越好。餘一通與李元子的墓地是分開的,各自由雙方父母操辦入葬。

唯獨那套外環線的房子,成為兩家人最後要糾纏的。如果女方貼點小錢,把房產全部過戶倒也好辦。但是,哪家都不想持有這套凶宅,留著也是傷心。除此以外,小夫妻生前沒有其他財產,只有把房子儘快賣掉,才能分割清楚財產。

但是,現在這房價太高,掛牌出去有價無市。兩家人降低了價格,卻又引起買家擔心,仔細調查發現是凶宅,再也無人敢買。

如此折騰了整整一年,掛牌價也從每平三萬坐電梯直接下降到一萬。

最終,中介釣上了費家洛這個冤大頭。

我們先找到了被害人李元子的父母。

這對可憐的老人,先向費家洛道歉隱瞞了兇案真相,但想退款的話——做夢。

其實,我也不奢望能退款,只是希望老人們配合一下,能否提供關於他們女兒更多的線索,比如李元子跟餘一通這對小夫妻的關係,兇案發生的真正原因。

躊躇許久,李元子的爸爸,將我們引入女兒出嫁前的閨房,竟還保持原來的模樣,無論她婚後還是死後,父母都沒有動過。

牆上掛著一張醒目的海報,那是許美靜的照片,旁邊印著一行字——城裡的月光。

爸爸說,這是女兒生前最愛聽的一首歌。

李元子從小住在市中心,十年前老房子拆遷,被趕到了遙遠的浦東外高橋。李元子一直渴望能搬回去,但是父母沒有能力,只能指望她等到結婚,找個好人家買套市中心的房子,也算是了卻心願。

於是,李元子嫁給了餘一通。

餘一通是張江it男,難得是個上海小夥子。他與李元子的相識,因為都愛看同一位作家的小說。可惜他沒有自家房子,跟父母擠在老公房裡。上班幾年,也有了一些積蓄,本想在中環線附近買套房子,沒想到正好碰上房價狂漲,僅僅因為看房耽誤了一個月,手裡的預算就完全不夠用了。

最後,有人介紹了外環線的這個一手房小區。

雖然房子不大,但是房型很好,價格也不貴,每平方才一萬五,總共七十五萬就能搞定。

他答應即將領證的女朋友,再過兩年收入上去了,肯定會換套房子去市中心,那麼結婚的新房就暫時這裡過渡一下吧。

李元子,雖然有些不開心,但現實如此,也無可奈何。

何況,她是真心喜歡餘一通的。

結婚很順利,新人很幸福,雙方的父母,相處得也算融洽,畢竟是小夫妻單獨居住,也不存在什麼婆婆媳婦的矛盾。

但是,新婚後的李元子,每晚都在渴望——城裡的月光。

她厭惡城外的月光,雖然交通也還方便,但是上海的地鐵圖,就像只巨大的蜘蛛。這座幾千萬人口的魔都裡,許多買不起市中心房子的小夫妻,被迫要遠離蜘蛛的心臟,搬到漫長的蜘蛛觸角的最末端。每天清晨辛苦地上班,沿著蜘蛛網向市中心爬去,路上要經歷各種擁擠,女生被痴漢騷擾,男生防備扒手摸皮夾子。下班後,又要告別市中心的繁華,落寞地回到幾年前還是農田的新小區,聽著清冷的郊外上空的風,仰望似乎並不怎麼圓的月亮。

許多人都相信,只有城裡的月光,才能把夢照亮。

聽著聽著,費家洛的眼圈發紅,驀地想起,蘇青桐也有過差不多相同的抱怨。

兇案的發生,就與此有關——小夫妻新婚後,李元子總是催促餘一通在市中心置換一套房子,否則就堅決不要孩子,她不想讓孩子生在這城外的小房子裡。餘一通也很努力地掙錢,到處看有沒有合適的房源,但是他掙錢的速度,永遠及不上房價的上漲。李元子卻誤會老公不夠努力,或者說還不夠愛她。於是,兩個人總是吵架,搞得整棟樓雞犬不寧。

三年前,陰曆七月半,中元鬼節的晚上。餘一通坦白說,以他們目前的收入,要置換一套市中心的房子,不可能。他希望妻子忍耐幾年,將來一定會有機會的。李元子覺得那是藉口,又把丈夫罵得狗血噴頭。幾天前,她剛參觀過新婚女同事的新房,靜安區單價五萬元的房子,那個羨慕嫉妒恨啊。女人的小心理,全都湧上心頭,簡直恨鐵不成鋼。

餘一通,畢竟也是男人,二十六七歲血氣方剛,雖然平時上海男人好脾氣,但日積月累的憤懣,終究沒忍住。腎上腺素作用下,他狂吼起來,把妻子拽到衛生間,砸到衝淋房的玻璃上。

沒想到,整面山寨貨的鋼化玻璃破碎,劃破李元子的頸動脈。

一分鐘內,他的新婚妻子死了。等到餘一通清醒回來,鮮血如河流佈滿整個屋子。他追悔莫及,這完全是個意外,過失致人死亡。如果,當時他去公安局自首,或許就能逃過一死,判個死緩,甚至無期。

但,他愚蠢地選擇了分屍,一邊還哼著妻子最喜歡的《城裡的月光》。

他覺得自己還年輕,不想就這麼被毀掉,心存僥倖可以騙過警察。而且,他覺得碎屍了的話,他就可以永遠和心愛的妻子生活在一起了。

餘一通並不是個太會說謊的人,很快懷疑焦點就到了他身上。經過搜查,水落石出,他全部認罪交代。

因為,分屍的情節太過兇殘,經過兩年的審判與上訴,包括精神病鑑定,他還是被最高法院核准執行了死刑。

而死刑犯被處決後,屍體要被立即火化,骨灰會轉交給家屬。

我告訴費家洛,要召喚回餘一通的鬼魂,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到他的骨灰。

不久,我們來到餘一通的父母家裡,祈求他們把被槍斃的兒子的骨灰借給我們用兩天,作為費家洛不再跟他們打官司退款的條件。

剛開始,我們被經歷了喪子之痛的老兩口趕出來了。

但是,在費家洛真誠地說明了來意之後,他們同意了這個請求。

在兩位老人的陪同下,我們去了郊區的公墓,從地下挖出了餘一通的骨灰盒。

費家洛抱著自己房子的前任主人的骨灰,感覺分量很輕,大概是子彈掀飛了天靈蓋的緣故。

這天夜裡,費家洛與蘇青桐,緊張地蹲在衛生間。他們請出餘一通的骨灰盒,放在淋浴房與馬桶之間,這就是三年前發生兇案的位置。

然後,小夫妻退到走廊,關緊衛生間的門,兩人靠在牆上,互相擁抱,抵禦滿屋子的陰冷鬼氣。

等待許久,不知道槍斃鬼的靈魂回家了沒有,更不知道碎屍鬼的願望滿足了嗎。

蘇青桐突然想起什麼,嘴裡咿咿呀呀地唱道——

「每顆心上某一個地方/總有個記憶揮不散/每個深夜某一個地方/總有著最深的思量/世間萬千的變幻/愛把有情的人分兩端/心若知道靈犀的方向/哪怕不能夠朝夕相伴……」

這歌聲幽幽,伴窗外月光,穿透整個家。突然,費家洛有種可怕的錯覺——親愛的老婆是不是被靈魂附體了?

衛生間的房門裡面,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

元子,老婆啊,我是一通啊,你還認得我嗎?

鬼魂終於召來了!

費家洛與蘇青桐都啞口無言,藏在衛生間的房門外面,偷聽裡面那對鬼夫妻的重逢。

門裡響起李元子的聲音:老公,你怎麼變得——哎牙,腦門都沒了,你受苦了。

接著,響起一對男女的哭聲。

哎,沒辦法,槍斃嘛,子彈從這打進去的,這回不用化妝,就可以參加萬聖節聚會了。

李元子苦笑一聲:老公,你過去,可沒有這麼幽默啊。

對不起,元子,我錯了,我也很想回來,跟你說一聲,抱歉。

哎呀,我的寶貝老公啊,三年來,我始終遊蕩在我們家裡,無論如何都離不開這房子。我在想,其實,錯的是我。我不該總是罵你,不該逼你去市中心買房子,什麼城裡的月光啊,其實,跟我的老公相比,又算得了什麼?對我而言,世上最重要的,就是你了。

餘一通平心靜氣地回答:老婆,是我沒有能力,沒辦法賺更多的錢,要是我能早些買好中意的房子,也不至於如此啊。當然,千錯萬錯,我更不能打老婆。這三年來,我兩年在監獄,一年在墳墓,總算是想透了——老婆啊,是要用來哄,用來疼的,就算是老婆罵你幾句,就當是在誇你。因為,她是喜歡你的啊,否則幹嗎還要恨鐵不成鋼呢?

然後,李元子似乎是號啕大哭了,想必是鬼夫妻擁抱在一起。箇中滋味,難以言盡。

鬼妻子還說了一樁秘密,三年前自己遇害前夕,她發現自己剛剛懷孕。但是,原本說好在搬回市中心前是不要孩子的,她暫時沒有把這個訊息告訴老公。但她已經決定,等到幾天後老公的生日再行公佈,給全家人一個驚喜……

果然是慘啊,午夜分屍的時候,老公並不知道,老婆肚中還有他的骨肉。

可是,李元子早已完全原諒了餘一通——老公,我們簡直比牛郎織女還苦啊,人家每年七夕還能鵲橋會,我們小夫妻三年才能見一面。

好啊,老婆,現在我們重逢了,就永遠都不要再分開!

到這裡,衛生間裡的聲音,漸漸平息了。

這一晚,費家洛與蘇青桐躺在床上,終於沒有再感覺到鬼婚的氣息,家裡的攝像頭顯示,也沒有一個女鬼睡在中間了。

早上開啟衛生間,費家洛取出骨灰盒,跪在地上千恩萬謝。

然後,他把骨灰盒送回餘一通父母家裡,並且撤回了打官司的訴訟,小夫妻將繼續住在這套房子裡。

當天晚上,蘇青桐幸福地糾纏著老公,熱烈慶祝終於送走了女鬼,費家洛卻有些心不在焉。

後半夜,他又睡不著了。

醒來以後,總覺得各種異樣,重新開啟電腦裡的攝像頭,卻嚇得他魂飛魄散——凌晨三點,從馬桶裡爬出來一男一女,赫然正是李元子與餘一通,這對鬼夫妻擁抱著走進臥室,坦然地睡在費家洛與蘇青桐中間,幸福地相擁而眠。

我靠!三缺一終於補齊,床上的兩對夫妻可以打麻將了!

你們自己感受一下吧,但費家洛感覺快要窒息了。

上班的時候,他又找來我分享他的苦難。

我明白了,當死刑犯丈夫被召喚回家,夫妻團聚之後自然就不肯走了,那套房子本來就是他們的家啊,賣房子的又不是這對鬼夫妻,何必要被活人趕走呢?

啊,難道應該被趕走的,就是我和蘇青桐嗎?

倒也不是,其實啊,家洛,我並不覺得,人和鬼不能共處於一室——我說,世界上的鬼魂,其實從來不會害人,分屍的也好,姦殺的也好,連環變態殺人的也好,從來都是活人犯的案子,幹鬼魂何事?

而我,也想了起來,幾年前,在我的微博上留言的那對讀者情侶,似乎就叫餘一通與李元子。

我開啟自己的微博搜尋,果然找到那段留言——

「我愛你,無論你,是人,是鬼,是畜,是妖。我愛你,愛你到死,愛到你死,愛到我死,愛到所有人死光光,我依然愛你。」

喪心病狂的誓言啊!

既如此,縱做鬼魂,亦斷然不會分離。

我留給費家洛的只有四個字:順其自然。

這天晚上,更糟糕的事情來了——蘇青桐發現自己懷孕了。

費家洛腦袋發暈,他從沒想過做爸爸,以為生孩子還很遙遠,尤其是在他倆裸婚,完全沒有父母資助的時刻。

當晚,餘一通與李元子的鬼魂,依然睡在費家洛與蘇青桐的中間。當他翻個身想要抱住老婆,摸到的卻是槍斃鬼裸露的天靈蓋。再翻個身又想要抱老婆,抓住的卻是被分屍的李元子的十根手指頭。

沒過幾天,費家洛陪蘇青桐去第一婦嬰保健院做檢查,確認了懷孕這件事,而且從時間上來分析,極有可能就是在陰曆七月十五,也就是小夫妻搬進凶宅的那晚懷上的。

蘇青桐忽然想到——李元子的鬼魂不是說過,自己被殺的那晚前夕,曾經查出剛剛懷孕嗎?也就是說,她是帶著鬼胎一起死的。

那麼,這個鬼胎,是不是到了蘇青桐的肚子裡?

她恐懼地撲在費家洛的懷裡:我們要不要把孩子打掉呢?

不,就算是鬼胎,但畢竟是自己的骨肉,又是頭胎。老人們都說,頭胎好啊,要是頭胎被打掉,二胎恐怕也危險。

對了,這個未出生的孩子,也是陳家洛的後代。他們家族是七代單傳,怎能說打就打掉啊?這麼做,對得起紅花會的十四位大當家嗎?對得起霍青桐與香香公主的痴情嗎?對得起陳家洛親兄弟乾隆皇帝嗎?對得起內地與回疆的父老鄉親嗎?

回到家裡,兩人悶悶不樂,就算家裡有一對鬼夫妻,也不能佔據中心話題了。

忽然,蘇青桐的身後多出一隻女鬼,李元子白衣飄飄而來道:青桐妹妹啊,你不必煩憂,你腹中的孩子,自是費家洛弟弟的骨肉。我這雙鬼眼,勝似b超,早已看出,這是個如假包換的男孩。我並不是重男輕女,只是這男孩,將來必定會成就大事業,以我作為鬼魂修煉三年來看,不會有錯的。

蘇青桐拍拍自己小腹,弱弱地說,切,難道要這孩子來複興紅花會嗎?

女鬼嫣然一笑,饒是風情萬種:妹妹別怕,姐姐我生前,是在母嬰用品網站上班的,知道一些懷孕與育兒知識,我會保你這孩子健康平安誕下。

真的麼?

我們夫妻作證,豈能食言?李元子的身後,餘一通也冒了出來。

可是,你倆原本答應相會後就消失,可還是賴著不走。

對不起,陰間不要我們這對夫妻,陽間也不肯讓我們去投胎,說是我倆與活人溝通,洩露了天機,罪不可恕,責罰我們永世做孤魂野鬼啊。

啊,看來,還是我們害了你倆?

費家洛早已把這段對話聽在耳中,他抓著蘇青桐的手說,老婆,別害怕,我們就當養兩隻寵物,養兩隻猛鬼在家,不也很有樂趣嗎?

你是被蔡駿洗腦了吧?

不,是這些日子以來,發生的一切,讓我改變了想法,相信我,沒錯的。

九個月後,今年春天,蘇青桐順利產下了一個男孩,費家洛給兒子取名為費復明,以紀念紅花會的反清復明志士們。

而他家裡養的兩隻鬼,則承擔起了月嫂的角色,幫著這對小夫妻來帶孩子。要知道如今請個月嫂,起碼也得幾千塊吧,一下子節省了大筆開銷呢。當月嫂最辛苦就是晚上帶孩子,幾乎整夜不能睡覺,鬼魂恰在夜間活動,這個生物鐘太適合帶小孩了。再加上李元子的專業育兒知識,用科學方法加上靈異手段,雙管齊下,如有神效啊。

寶寶也是天資聰穎,根本就不怕鬼,反而被鬼哄得服服帖帖。定時餵奶,更換尿布,洗澡睡覺,安排得井井有條。寶寶在鬼夫妻的精心呵護下,茁壯成長,不出四個月,蘇青桐已能放心地去上班了。

有時候,費家洛與蘇青桐去超市購物,大包小包提不動,餘一通和李元子也會來幫忙。只要是在黑夜裡活動,他們都不會有問題的。鬼魂的力道大得不可想象,手指頭動動就把幾百斤提回家了。

家裡有兩隻鬼,費家洛就能經常向它們討教死後的世界。因此,他在懸疑世界雜誌上撰寫的靈異專欄,也得到了無數人的追看,多賺了不少稿費呢。

蘇青桐的廣告公司經常加班,作為年輕媽媽,她有權早回家,但為了多賺些業績,她還是會留到半夜。從地鐵站到家的這條路上,晚上常有強盜出沒,每逢此時,李元子就會飄出來接蘇青桐回家。有一回,果然碰到強盜,還是個劫財劫色的大盜,看她獨自一人就要撒野。這時李元子顯形,變成被分屍的血肉,啪的一下砸在強盜臉上,嚇得那傢伙精神錯亂地逃跑了。

嘿嘿,費家洛與蘇青桐的故事還在繼續,只是從不邀請朋友去家裡作客,大概是怕那兩隻鬼嚇到別人。

據我所知,這一家五口——三個活人,兩隻鬼,仍然住在同一屋簷下,每晚都像萬聖節party,其樂融融,好有愛啊。

中秋夜。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全家人吃完月餅,亡靈夫婦也品嚐了氣味。待到費家洛、蘇青桐與寶寶睡下,李元子卻是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回想前生往事,倍感蛋蛋憂桑。窗邊的她,垂下幽魂長髮,仰望城外的月光,回憶城裡的月光,這才明白,一樣的月光。

什麼時候兒時玩伴都離我遠去

什麼時候身旁的人已不再熟悉

人潮的擁擠拉開了我們的距離

沉寂的大地在靜靜的夜晚默默地哭泣

誰能告訴我誰能告訴我

是我們改變了世界

還是世界改變了我和你

誰能告訴我誰能告訴我

是我們改變了世界

還是世界改變了我和你

一樣的月光

一樣地照著新店溪

一樣的冬天

一樣地下著冰冷的雨

一樣的塵埃

一樣地在風中堆積

一樣的笑容

一樣的淚水

一樣的日子

一樣的我和你

一樣的笑容

一樣的淚水

一樣的日子

一樣的我和你

什麼時候蛙鳴蟬聲都成了記憶

什麼時候家鄉變得如此的擁擠

高樓大廈到處聳立七彩霓虹

把夜空染得如此的俗氣

誰能告訴我誰能告訴我

是我們改變了世界

還是世界改變了我和你

誰能告訴我誰能告訴我

是我們改變了世界

還是世界改變了我和你

——《一樣的月光》

吳念真、羅大佑/作詞;李壽全/作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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