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是你們啊,可把我給嚇死了,還以為是尚小蝶呢!她去哪兒了?」
田巧兒冷冷地回答:「她去‘蝴蝶公墓’了!」
「啊,你說什麼?」
「早上我回寢室拿些東西,正好看到尚小蝶走出來,身上還揹著個大包,好像出門旅遊的樣子。我悄悄跟在她後面,看到她走出學校坐上一輛公交車。她是從前門上去的,我低著頭從後門上去,躲在最後排的角落裡。」
「你居然跟蹤尚小蝶?」
田巧兒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此刻她絲毫都不漂亮了:「我跟著她換了一輛公交車。我隱藏得非常巧妙,還戴著墨鏡和帽子,她始終沒發現我。她在偏僻的經緯三路下車,我隔了老遠跟著她,看她拐進一個叫‘海角燈泡廠’的大門,裡面是片荒地,只有個路牌叫‘黃泉九路’。然後她筆直向前走,一直走到蘇州河邊,那裡有個破工廠的邊門,但我沒敢走進去,就先跑回來了。」
這時陸雙雙補充道:「那地方一定是‘蝴蝶公墓’!尚小蝶從那出來後,還會來報復我們的。」
昨晚正是她絆倒了小蝶,心裡既愧疚又害怕。嫉妒心真是害死人——當看到小蝶與莊秋水眉目傳情時,妒火熊熊燃燒起來,竟難以控制自己。雙雙輾轉反側了一夜,中午遇到田巧兒和宋優,便跟著她們來到這裡。
曼麗著急地問:「那我們到底該怎麼辦呢?」
「唯一的辦法——strong去蝴蝶公墓!/strong」
雙雙緩緩說出了最後4個字。
「什麼?」曼麗張大了嘴巴,連連搖頭,「不行,你們沒聽過傳說嗎?去那不是送死嗎?」
「你知道wow為什麼會變漂亮?因為她去過‘蝴蝶公墓’,並在那裡許願讓自己變得美麗!雖然聽起來不可思議,但尚小蝶突然變漂亮卻是事實。」宋優已考慮很久,踱著步說,「這是唯一的可能性!」
田巧兒說:「現在我已經發現了‘蝴蝶公墓’,我們要像小蝶那樣許下心願——你不想實現願望嗎?」
但曼麗還是感到害怕:「會不會有危險呢?」
「尚小蝶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嗎?關於死人什麼應該都是謠傳吧?也許是那些已經去過‘蝴蝶公墓’並實現了自己願望的人,為了保護他們的秘密,而四處散步的謠言吧。」
「那麼孟冰雨的?她不是淹死在‘幽靈小溪’裡了嗎?還有白露她是不是也去過呢?」
「或許只是個意外?白露去沒去過還不知道呢,」田巧兒抓著曼麗的手,「放心吧,不會有事的,否則尚小蝶也不敢去那。」
宋優淡淡地說:「曼麗,你現在也可以退出,機會由你自己選擇。」
寢室忽然寂靜了下來,曼麗怔怔地看著她們,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6月20日晚上19點30分
黑夜。
眼皮被一層煙霧覆蓋著,全身漂浮在黑色的海面上,那數千尺深的神秘海底,正隱隱傳來悠悠的歌聲——
strong「你在地底潛伏/我在人間等候/你吐絲作繭自縛/我望眼欲穿孤獨/你任滄海換了桑田/我任石爛再加海枯/一場夢做了三千年/惟有誓言永遠不變/你我相約在蝴蝶公墓」/strong
尚小蝶睜開眼睛,窗外是夜色中的高牆,只能見到一堆模糊的輪廓。心底默問自己在哪裡?是自家柔軟的席夢思?還是s大女生寢室的上鋪?抑或「蝴蝶公墓」的墳冢之內?
身下感覺是張粗糙的草蓆,席子下面則是硬梆梆的鋼絲。她還穿著白天的衣服,頭下是一副竹枕子,仰天對著黑暗的屋頂。
在伊蓮娜動人的歌聲裡,一對深深的眼窩出現,接著是佈滿皺紋的臉,正對著尚小蝶的眼睛。
啊!又是那個鬼魂,全身穿戴著黑色的衣裙,70歲歐洲老婦人的臉。
尚小蝶嚇得閉上眼睛,但她感到有隻手撫摸著她的臉,那粗糙而冰涼的指尖,似乎隨時都會撕裂她的皮膚。
這個老婦人是誰?為何長著一張如此特別的臉?難道她也是strong「鬼美人」/strong?
帶著心底種種疑問,小蝶又一次睜開了雙眼。老婦人就坐在她身邊,輕撫著她的頭髮。前方隱隱有燭光閃爍,那是古老的寫字檯——對,自己還在這間屋子裡。
「你醒了。」
老婦人終於說話了,她說的是許多年前的方言,聽起來模糊而親切。
小蝶點了點頭,顫抖著問:「這是哪裡?」
「伊蓮娜的房間。」
「這是什麼歌?」
strong「蝴蝶公墓。」/strong
她艱難地爬起來問:「是誰在唱歌?」
老婦人的手指向房間的一個角落,那裡有臺黑色的東西,歌聲正是從這裡發出的。尚小蝶緩緩走到那個角落,奇怪白天怎麼沒發現它呢。
這是一臺使用乾電池的老式唱片機,是80年代出廠的古董級音響。唱片機仍然旋轉著,一張不知什麼年代的黑膠木唱片,正發出奇異的歌聲。
strong原來是它在唱歌。/strong
小蝶想起來了,伊蓮娜在1935年出過一張唱片《蝴蝶公墓》。想必這就是當年留下來的珍貴唱片!
老婦人深陷的眼窩眨了眨:「伊蓮娜在這所醫院長大,後來嫁給一箇中國商人的兒子。1936年,伊蓮娜生下一個女嬰。雖然女兒活了下來,母親卻難產死去。伊蓮娜的丈夫後來新娶了妻子,生了兒子繼承家業,50年代去香港定居了。」
「伊蓮娜的女兒現在還在嗎?」
老婦人拉下裹著額頭的黑布,露出滿頭的白髮:「伊蓮娜的女兒,在20多年後結婚了,同樣也生了一個女兒,取名叫祝蝶。」
祝蝶——這個名字宛如利刃刺入尚小蝶的心窩:「這是我媽媽的名字!」
老婦人微微點點頭:「我知道,你長得很像你媽媽。」
「天哪,你怎麼知道的?」
幽暗搖曳的燭火中,老婦人半透明的眼球裡,透出幽靈似的悲傷。
尚小蝶牙齒哆嗦著問道——
strong「你到底是誰?」/strong
6月20日夜晚19點50分
「蝴蝶公墓」樓上。
尚小蝶面對著老婦人的眼睛,有團綠色的火焰正在眸中燃燒。
終於,老婦人乾癟的嘴唇蠕動了一下,宛如黑夜潛伏的野獸,一生的悲慘娓娓道來——
伊蓮娜死後留下一個混血女兒。1950年,父親帶著後娶的妻兒及萬貫家財去了香港。女兒留在上海的親戚家,少女時代並不漂亮,身上有醜陋的胎記,人們都叫她「鬼妹妹」。但她知道母親是個美麗的女子,常以淚洗面懷念從未謀面的母親。
18歲那年的清明節,她偷偷去看母親的墳墓,發現了一群奇異的蝴蝶——鬼美人。從此「女大十八變」,她在半個月內出落成了混血美女,常在街上被當作外國人,被人們圍攏著讚歎美貌。正是中蘇關係「蜜月期」,因為一半的俄國血統,她被保送去莫斯科留學。在蘇聯的大學畢業後,她回到上海工作,遇到心愛的男子結婚,這是1960年的事。
然而,那年適逢中蘇關係惡化,俄國血統反而為她惹來了災禍。因為在蘇聯留學過,加上父親又是個資本家,她被汙衊為蘇聯間諜。最讓她傷心的是,在她懷孕7個月時,丈夫為了自己前途,竟狠心地與她離婚,劃清界限永不再來往。
1960年寒冷的冬天,她孤獨地在醫院分娩,生產過程中突然大出血,幸好那天醫院接受獻血,她及時得到了大量輸血,終於僥倖保住了一條命,艱難地剖腹生下了一名女嬰。
她的皮膚上發出奇怪的斑紋,渾身就像貼滿蝴蝶標本一樣。醫生將她誤診為麻風病,強行送往南方某省的麻風村。剛出生的女兒被迫與母親分離,送給一戶沒有兒女的夫婦收養。她留給女兒的只有一樣東西——「祝蝶」的姓名。
她來到偏僻山區的荒涼村落——麻風村。這裡居住著來自各地的麻風病人,有些人早已痊癒,卻只能繼續待下去,因為沒有地方願收容他們。這裡與世隔絕,交通不便,沒人能自己出去。上面定期運送食物和藥品,病人們自己種植紅薯和蔬菜,麻風村居然也如桃花源一樣,無論外面的世界如何變化,他們永遠過著單純的生活。
村裡有個年逾古稀的老中醫,發現她並沒得麻風病,而是另一種奇怪的病,令他想起古代醫書上記載的「蝶毒」。老中醫每天採集毒胡蜂,用文火熬成湯藥給她喝下。這古老的「以毒攻毒」用了整整20年,直到老中醫壽終正寢,她身上的蝴蝶斑紋才全部褪盡,那些奇怪的症狀也不見了。由於長期服用蜂毒中藥,使她養成了極強的病毒免疫能力——就算被最毒的毒蛇咬到,也一點事都沒有,簡直成了百毒不侵之身。
80年代,麻風村解除封鎖,而她生命中最美好的20年,已蹉跎在了這荒山野村。她回到闊別多年的家鄉,但已沒有身份,戶口也早被登出。雖然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在香港,還是個億萬富翁,但她對父親和弟弟都有怨恨,寧願獨自悄悄地死去。
幾經周折後,她找到了自己的女兒——祝蝶。
這時祝蝶剛結婚,是個美貌如花的新娘,女婿在銀行工作。然而,她不敢與女兒相認,只是偶爾經過女兒家門口,從遠處眺望美麗的祝蝶。她是從麻風村出來的,沒有戶口和身份證,幾乎身無分文,如何才能讓女兒相信呢?雖然,她沒有得過麻風病,但人們對麻風村還有歧視,就算回到女兒身邊,女婿也會嫌棄她的,其他人也會看不起祝蝶,甚至不會敢與她說話,女兒將終身背上沉重的陰影。
她不想連累女兒,寧肯自己無家可歸。她回到伊蓮娜的墳墓邊——這座工廠的禁區內。小時候就知道這裡有「鬼美人」,但經過20年「以毒攻毒」,她早已不再怕任何毒物。她住進「蝴蝶公墓」裡的這棟房子,這也是她母親從小長大的地方,曾經的葉卡捷琳娜醫院。後來,她聽說女兒因難產而死,唯一欣慰的是有了外孫女,名字叫——尚小蝶。
20年來,她一直住在這棟破舊的樓房裡,每天凌晨偷偷跑出工廠,去外面的荒地撿垃圾,到廢品回收站換錢,晚上悄悄回來過夜,多年來竟也攢下一筆收入。這是工廠的禁區,沒人膽敢踏入此地,也沒人知道她的存在,就算偶爾被半夜值班的工人看到,因為那張歐洲老太婆的臉,反而加劇了廠裡鬧鬼的傳聞。
這裡是「鬼美人」秘密的棲息地,每當傍晚會出現許多奇異的蝴蝶,它們早已在此繁衍了數十代。所以,與其說這是「蝴蝶公墓」,不如說是「蝴蝶天堂」。
在這與世隔絕的「蝴蝶谷」中,她一直與「鬼美人」們和平共處。她從來不會傷害這些蝴蝶,而蝴蝶們對她也非常友好。
直到今年夏天的傍晚,她又一次看到了一個女孩大膽地闖入——這是宿命中的註定,她們必將在彼時彼地重逢。
是的,尚小蝶來到了她面前。
聽完這老婦人講述的故事後,小蝶目瞪口呆了半晌,眼眶裡早已積滿了淚水,終於緩緩滑落下來了。
「你是我的外婆?」
老婦人點了點頭,深深的眼窩裡,竟也盈出了兩滴熱淚。
現在一切都明白了:眼前這個歐洲面孔的老婦人,是伊蓮娜與中國男人生下的混血兒,也是自己的親生外婆。只是由於命運的捉弄,就連媽媽也從未見到過她。
尚小蝶是「蝴蝶公墓」的主人——strong伊蓮娜/strong的曾外孫女。
她身上有八分之一的俄羅斯貴族血統。
此刻再也不沒有忌諱,她顫抖著撲在外婆懷中,輕聲呢喃著:「如果……如果……媽媽知道了……該多好啊……」
在這「蝴蝶公墓」荒涼的夜晚,竟突然變得溫情脈脈。20年來自己心裡的委屈,還有九泉之下媽媽的遺憾,全都化作放肆的眼淚,打溼了三尺之下的黃土。
在外婆的懷抱中,尚小蝶又一次沉睡了過去。
6月21日子夜0點01分
「蝴蝶公墓」二樓。
尚小蝶悠悠地醒過來,眼皮上有燭火在跳舞,那蝴蝶花紋的長袍還在搖擺,半透明的眼球離她越來越近,似乎要輕吻她的嘴唇。
她從席子上跳起來,雙眼兀自瞪大,卻再也看不到那個人。
依然在這間屋子裡,窗外一團漆黑。寫字檯上燃著根蠟燭,外婆也不知去哪裡了。
小蝶在房間裡走了幾步,腳下的木地板發出悶悶的聲音。這是當年伊蓮娜的閨房,如今外婆隱居的小屋。
真是奇特的經歷,第二次闖入「蝴蝶公墓」,居然平生第一次見到了外婆。原來她註定與這裡有緣——墓碑上的伊蓮娜,竟是自己的曾外祖母!
又想起昨晚神奇的經歷,就是在這個房間裡,她見到了年輕時候的伊蓮娜,她們甚至緊緊地抱在一起——伊蓮娜知道她就是自己的曾外孫女嗎?
或許,所謂的「蝴蝶公墓」,都是因她們家族而起,也將因她們家族而滅亡吧。
肚子餓了,從早上起就沒吃過東西。她在寫字檯下找到背包,裡面裝了礦泉水和蛋糕。看著燭光照耀的房間,她想起了達·芬奇的名畫《最後的晚餐》——不,應該是《最後的宵夜》!
吃好收拾完,她走到房間門口,對著黑暗中的走廊喊了一聲:「外婆?」
聲音在破樓傳出很遠,又柔柔地彈回來。尚小蝶回過頭,一片鮮豔的東西扎進了視線。
一隻蝴蝶!
子夜的天使「鬼美人」,悄然飛進窗戶,停在寫字檯的燭光下。
小蝶越來越喜歡這個小東西,她躡手躡腳地走近寫字檯,彎腰坐在蝴蝶面前。它居然老老實實沒動,只是翅膀上的美女與骷髏依次交替。
她伸出手想要撫摸「鬼美人」,它卻知趣地撲扇起來,搖搖擺擺飛到門口。她快步追了上去,順便抓起一枚手電筒。
來到黑暗虛空的走廊,手電光束照出前面幾米。蝴蝶如幽靈一閃而過,又隱入了陰影中。她繼續向前追去,沒走幾步已來到「過街天橋」,扶著搖搖欲墜的欄杆,門洞裡寂靜地如同地獄。她仰頭看看天棚,一輪彎月正模糊地掛在頭頂。月光被蒙塵的玻璃稀釋,輕輕柔柔地落到眼底。
像身處黑夜的峽谷,中間只有一道吊橋相連。她佇立在橋上,等待一個心上人兒到來。
「鬼美人」卻不見了。
忽然,對面傳來一種奇怪的聲音,像什麼東西碰撞了一下。端著手電穿過「天橋」,進入對面樓道。那聲音還在繼續,宛如「蝴蝶公墓」的夢囈,抑或墓地夜行的吸血鬼?
轉過幾道迴廊,依靠手電打出的光束,她已完全分不清方向,就連回去的路也不見了。
地板上積著厚厚的灰塵,如精靈在光束中跳舞。尚小蝶又向前幾步,推開沉重的房門,發現自己已徹底迷路。
但那聲音還在繼續,好像與她對應著,她大聲叫起來:「喂!有人嗎?」
幾秒鐘後聽到了自己的回聲,她又向前跨了一步,突然腳下的地板斷裂開來——或許是年久失修木頭腐爛,總之她整個人都掉了下去。
身體一下子又虛空了,在半空中自由落體的剎那,她想到了黑暗中飛翔的蝴蝶。
耳邊呼嘯過塵埃與木屑的聲音,破碎的木板打在她身上,從二樓一直摔到了底樓。
然而,小蝶並沒有摔在地板上,而是落到了一個活動的物體上。
同時有一隻手抓住了她的腰,接著便聽到一聲男人的大喊,便隨他一同倒在了地上。
幸好她壓在了那人身上,那人就好像遭到了「轟炸」,倒在地上喘不過氣來。手電筒也不知道到哪去了,黑暗中她滾到了一邊,伸手摸了摸那個人的臉。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小蝶,是你嗎?」
居然是莊秋水!
「是我!」
她激動地抓住他的臉,一雙有力的手也攬住了她的腰。雖然在密不透光充滿灰塵的屋子裡,他們彼此看不見對方的臉,但能隱隱發現閃爍的目光,還有心跳的脈搏和溫度。
又一次近距離面對,交換彼此口中的呼吸,淚水又充盈著她的眼眶了。在這黑夜的「蝴蝶公墓」,他們第二次以特殊的方式相逢。
不管是在地獄還是天堂,兩兩相對已經足夠。
莊秋水忽然咳嗽了一下,這裡的灰塵太多實在吃不消。兩人艱難地站起來,矇住嘴巴和鼻子,向黑暗深處摸索。推開一道腐朽的房門,月光就灑在窗臺上。旁邊還開著一道小門,他們快步衝出門去,走出封閉的屋子,抬頭就是神秘的夜空。
總算可以大口呼吸了,就像浮出「幽靈小溪」的感覺,莊秋水又把她摟在懷中:「我就知道你在這!」
小蝶激動地點點頭:「你是來救我的吧?」
他不置可否地苦笑了一下,現在需要被拯救的人——是莊秋水自己。
下午,從檔案館出來已經5點了。他儘快回到學校,依然沒有尚小蝶的訊息。再給她打電話,仍然是關機。
那個預感越來越強烈——她已回到「蝴蝶公墓」!
自從上次從「蝴蝶公墓」出來,莊秋水已發誓再也不去那裡,何況這些天從檔案裡,又知道了70年前的慘案,那可怕的地方當真是地獄的入口!
然而,如果尚小蝶真的在那裡呢?
為了小蝶,他必須要去那裡,也為了拯救自己。
也許,「蝴蝶公墓」最後的謎,今夜就能夠解開!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害怕的?躊躇到晚上10點,他終於下定了決心,帶上手電筒和礦泉水,攔了一輛計程車趕往經緯九路。
但司機死活不肯去,說那地方晚上很不安全,而且根本就沒生意,還得空車開回市區。莊秋水只能先付100塊錢,又拿出學生證證明自己是在校大學生,絕非半夜劫道的搶匪。好說歹說司機才答應,載著他疾馳向傳說中的「黃泉路」。
深夜趕到蘇州河邊的工廠,雖然小時候來過很多次,但半夜造訪還是頭一回。他也準備了手電筒,穿過午夜空曠的草地。大著膽子走過墓地,真的有鬼火在燃燒——人骨的磷質在夏夜的物理反應吧。
走進「蝴蝶公墓」的門洞,打著手電進入旁邊一道小門。在黑暗曲折的樓道里,手電突然滅掉了,他如無頭蒼蠅般亂轉,直到頭頂的木板碎裂,「天上掉下個林妹妹」——他要尋找的尚小蝶,就這麼摔在了他身上。
此刻,如水的月光覆蓋著他們,背後就是那堵巍峨的許願牆。
「今夜,我不想離開這裡。」
她的眼睛裡閃爍著什麼,似乎希望他也能留下來。
「既然我已經來過這裡,也不會再害怕什麼——只要與你在一起。」
聽到莊秋水的最後一句話,小蝶嘴唇顫抖著微微翹起,這是她一個月來最甜蜜的微笑。
於是,她拉著他的手,走進了寫著「女宿」的那道門。
雖然胳膊和後背還很疼,莊秋水還是感到很興奮,黑暗中踏上古老的樓梯,眼前是個精靈般的女孩身影。
儘管沒有光線照明,尚小蝶還是憑感覺摸到了房門,開門進去果然有燭光閃爍。
莊秋水驚訝地看著這個房間,才明白這裡多年來一直有人居住,他指著鋼絲床上的草蓆問:「你就睡在這裡?」
「是啊。」
她無力地坐到席子上,姿態竟萬分嫵媚。
莊秋水忽然有些心動,但立刻別過頭去:「已經凌晨了,你自己先睡吧,我再到四周去看看。」
她依然在看他,美麗的眼睛迷離誘人,讓莊秋水的心跳迅速提升。他不斷地深呼吸,控制自己的脈搏,柔聲道:「請閉上眼睛吧,我的蝴蝶公主。」
尚小蝶聽話地閉上眼睛,古老黑暗的房子裡,只有莊秋水的背影在燭光下。
恐懼與幸福,兩種潮水同時包圍了她,緩緩侵入她的心底。
這是他們在「蝴蝶公墓」的最後一夜。
6月21日上午8點30分
早上。
烏雲再度佔據天空,經緯三路的公交車站,下來四個女大學生——田巧兒、宋優、曼麗,還有陸雙雙。
「這就是傳說中的‘黃泉路’?」
宋優緊張地環視四周,只見到破舊的工廠和即將建設的工地。路邊沒多少行人,一輛輛卡車呼嘯著駛過。
昨天已研究了整整一晚,今天做好了一切準備,個個裝扮得像野外探險,踏上了前往「蝴蝶公墓」的旅程。
現在,田巧兒拿出指南針比劃了一下,確認了東方。昨天跟蹤的路線還很清楚,為了避免迷路,她還用手機拍了幾張照片標記。很快她們就找到了「海角燈泡廠」的大門,田巧兒按照記憶帶著大家進去,果然看到了「黃泉九路」的路牌。
曼麗突然慌張地說:「算了,我們別往前走了,光看這路名就嚇死人了。」
「傻丫頭,我們都已經到了這一步,難道要前功盡棄嗎?」
田巧兒筆直向前面走去,宋優和陸雙雙也緊跟在後面,曼麗也只能硬著頭皮走過去。
又走了很長一段路,宋優突然插了一句:「如果‘蝴蝶公墓’真能許願的話,你們會許下什麼願望呢?」
田巧兒先回答了:「這個我早就想過了,我想今年能夠得到拍廣告片的機會,明年拍電視連續劇,後年就去香港拍電影!」
「好俗啊。」曼麗吃吃地笑了起來,然後又一本正經地說,「我的願望,第一是讓貧窮的孩子不再失學,第二是讓巴勒斯坦難民有家住,第三是讓伊拉克不再打內戰——」
「第四是世界和平!」宋優幫她說出了下面的話,「哎呀,曼麗啊,你能不能正經一點,說出你的真心話吧!」
曼麗的聲音又低沉了下來:「好吧,我說實話。最近爸爸公司生意不好,欠了銀行幾百萬的債。爸爸壓力很大,身體也很不好,我希望爸爸的公司能儘快好起來,身體恢復健康。」
「好,我相信你。」宋優拍了拍她的肩膀,「該我來說願望了——我一直想去美國讀書,希望明年能得到哈佛的獎學金!」
3個同寢的女生都把願望說完了,只剩下陸雙雙還沒有開口了。
雙雙忽然停下來,看著眼前的黃泉路說:「我的願望很簡單——讓莊秋水回到我身邊。」
她繼續闊步向前走去。
strong目標:蝴蝶公墓/strong
6月21日上午8點50分
「蝴蝶公墓」二樓的房間。
尚小蝶在柔光中睜開眼睛。身下依然是鋼絲床的草蓆,頭頂是黑暗的天花板,窗外矗立著巍峨的高牆。
「秋水!」
她緊張地喊出來,害怕這只是一場夢,子夜意外相遇的莊秋水,不過是莊周夢見的蝴蝶。
房間裡空空蕩蕩,沒有她的莊秋水回應。走到寫字檯前,蠟燭已經不見了。真是一場夢?痴痴地走出門外,昏暗的走廊裡什麼都看不清。外婆還沒回來嗎?
小蝶走到「過街天橋」上,幽深的門洞裡寂靜無聲,她大聲喊了一下:「喂!有人嗎?」
等待了幾秒鐘,除了自己的回聲外,還聽到了莊秋水的聲音:「我在這兒!」
聲音是從對面傳來。她的心裡一陣興奮,原來那不是夢,他依然在她的身邊。
飛快地跑過「天橋」,衝進黑暗雜亂的走廊。突然,身邊一道房門開啟,露出了莊秋水的臉。
小蝶走進房間,這是間辦公室的樣子。有張古老氣派的辦公桌,一個龐大的書架,但上面一本書都沒了,還有個典雅的壁爐,裡面積滿了垃圾和灰塵,當年的冬天一定很暖和。
莊秋水的眼圈還有些發紅,他靠在辦公桌上說:「我看到你睡著以後,就拿著蠟燭,出去檢查其它房間,希望能找到有用的線索,於是找到這裡過了一夜。」
他指了指窗邊的竹躺椅,已經被他擦乾淨了,夏天人們常睡在這上面。
小蝶皺了皺眉頭:「你看到外婆了嗎?」
「外婆?」
「一個長著歐美人面孔的老太婆——昨天我才第一次見到她。」
隨後,她用10分鐘的時間,把外婆的故事原原本本告訴了莊秋水。
莊秋水聽完後目瞪口呆,一切的往事都串聯了起來:「你是伊蓮娜的後代?」
「應該算是曾外孫女吧。」
「上天的註定?」他激動地搓著雙手走來走去,「伊蓮娜的女兒就是你的外婆——而你的外婆和你的媽媽,還有你自己——你沒有注意到嗎?在你們祖孫三代人的身上,都有一些顯著的共同點!」
「什麼共同點?」
「你外婆少女時不漂亮,你過去也和現在完全不一樣,我相信你的媽媽曾經也是如此——而你們變得漂亮,都有一個共同的契機,那就是來到了‘蝴蝶公墓’!對,你媽媽也一定來過‘蝴蝶公墓’,否則她曾經的男友,也是寧教授過去的同事,又怎麼會得到‘鬼美人’標本呢?」
小蝶的嘴唇在顫抖:「你是說這些都是遺傳造成的?」
「沒錯!一切都拜卡申夫這惡魔所賜。根據檔案記錄,他給伊蓮娜注射過帶有‘鬼美人’病毒的血清,導致她難產而死,這種病毒是可以遺傳到下一代身上的——你的外婆和你的媽媽,包括你自己,身上都帶有伊蓮娜的病毒基因——strong你們並不是普通的凡人,而是人類與蝴蝶基因的混合體!」/strong
strong「一半是人,一半是蝴蝶——‘半蝶人’?」/strong
「半蝶人?」莊秋水眯起眼睛想了想,「這個詞真是太貼切了!對,伊蓮娜的後代都是‘半蝶人’。尚小蝶,你也是一個‘半蝶人’。」
她卻靠在莊秋水身上,聲音柔得如同絲綢:「我喜歡這個特別的名字。」
莊秋水輕輕抓住她的手,管她是「半蝶人」還是「半獸人」!他低下頭想了片刻,許多疑問都想通了:「這就是卡申夫的院長辦公室,他曾潛心研究‘鬼美人’多年。發現這種蝴蝶翅膀的鱗片裡含有一種特殊的病毒,可以融化在空氣中。」
她仰起頭看看牆壁,似乎還能看到那張邪惡的臉,接著顫抖著問:「這麼說我們都已經中毒了?」
「‘蝴蝶公墓’是‘鬼美人’的棲息地,這裡的空氣也是有毒的。凡進入‘蝴蝶公墓’的人,大量呼吸這種空氣就會中毒!嚴重中毒會傷害人的大腦,產生各種奇異的幻視與幻聽,損害人的中樞神經。雖然‘鬼美人’不主動攻擊人類或其它動物,但只要人們膽敢傷害它們,或傷害它們認為要保護的人,它們就會果斷地實施攻擊——」
「卡申夫就是死於‘鬼美人’的突然襲擊?」
「嗯,就像有毒的胡蜂對人的攻擊,也會造成慘不忍睹的傷害。我終於明白了孟冰雨的死因——她捕獲了‘鬼美人’的活體,所以遭到‘鬼美人’攻擊。也許是她捕獲的蝴蝶脫逃了,也許是其它蝴蝶來救同伴。」
小蝶霎時也想到了:「地點就在‘幽靈小溪’,現在可以想象:她當時在拼命地掙扎反抗,書包掉到了草地上。當她退到河邊時,一隻鞋子又掉在了岸上,最後整個人落水。」
眼前幻化出那幅可怕的場景,一年後孟冰雨化作白骨,被水草纏繞在深深的河底。
「要錯就錯在70年前,根本就不該有這個‘蝴蝶公墓’!」莊秋水的語氣又軟了下來,「也錯在孟冰雨太想得到‘鬼美人’了——25萬美元,對任何人都是很大的誘惑。」
「白霜的死也是同樣原因吧。」
她想起故事開頭看到的那個影片,白霜居然自稱‘鬼美人’,接著鏡頭裡出現了許多黑色的小東西,大概就是一些特別的蟲子?
「也許她破壞了‘蝴蝶公墓’,或傷害到了‘鬼美人’。蝴蝶們對她實施了報復,所以她臉上有血跡和傷痕。至於汽車裡出現的小蟲子,其實都早已潛伏在她衣服裡了,一旦受到刺激就會跑出來,釀成了車禍慘劇!」
「她的妹妹白露呢?我親眼看到她的喉嚨裡,有一個巨大的蟲卵。」
「那是‘鬼美人’的蟲卵,也許白露吸入了不乾淨的空氣,裡面含有肉眼看不到的蟲卵。這種蟲卵一旦進入人體,就能迅速生長變大,孵化成蟲之日,就是宿主窒息死亡之時。」
還有小蝶的出生,那也是莊秋水媽媽一輩子的惡夢——尚小蝶的媽媽祝蝶,23年前想必也進入過「蝴蝶公墓」,與她的男友一起發現了「鬼美人」,後來男友神秘死去。兩年後祝蝶嫁給了尚小蝶的爸爸,「鬼美人」蟲卵在她體內潛伏。隨著尚小蝶的出生,蟲卵孵化而出,導致祝蝶難產而死!
對,小蝶在母親的腹中,就與「鬼美人」蟲卵一起長大。包括蝴蝶在內的大多數昆蟲,幼蟲期都異常難看,但是,蝴蝶會在蛹的階段之後,羽化為大自然最漂亮的生命——正如小蝶現在的變化。而進入「蝴蝶公墓」,大量吸入帶有「鬼美人」病毒的空氣,就是她從醜陋的蟲子,變成美麗蝴蝶的催化劑!
從醜小鴨變成白天鵝,一切都因為「鬼美人」。
這就是尚小蝶身體的秘密,莊秋水撫摸著她的臉。眼前這個美麗的女子,是與「鬼美人」共同孵化出來的。
她是蝴蝶的姐妹,蝴蝶的公主,蝴蝶的女王。
或者,她就是半個蝴蝶。
strong半蝶人/strong
「最後一個問題——那天清晨,‘鬼美人’怎麼飛到我寢室裡來的?」她想起了這個故事最開頭的疑問。
「也許,你身上有種吸引它們的氣味。‘半蝶人’的遺傳基因與常人不同,有某種常人聞不到的氣味,但蝴蝶卻可以聞到。」
小蝶苦笑了一聲:「所以我從小就與蟲子有緣吧。」
「這不是靠近蘇州河嗎?而‘幽靈小溪’正是蘇州河的一條支流,‘鬼美人’很容易就能沿著蘇州河,飛進隱蔽的‘幽靈小溪’,再找到你的寢室。」
全部說完,他聲音都有些啞了,小蝶真想現在就給他端杯熱咖啡來。但莊秋水還是要說:「你是半蝶人,但我不是——可我早已經中毒了。」
尚小蝶受不了他的眼神,靠在他肩頭:「不!我會保護你的!不管付出任何代價!」
突然,莊秋水說:「聽——下面有動靜!」
6月21日上午9點10分
田巧兒、宋優、曼麗、陸雙雙。
迎面就是蘇州河了,田巧兒指著旁邊的小門說:「昨天上午,尚小蝶就是從這進去的。」
門牌是strong「經緯九路1999號」/strong。
陸雙雙第一個鑽進柵欄,其他3個女生也跟著進去。
「啊,就像是垃圾場!」
她們看著眼前荒涼的景象,不禁一個個哆嗦起來。田巧兒衝在最前面,大踏步向野草叢中走去。宋優擔心地問:「草裡會不會有蛇呢?」
「放心吧,不會有蛇的。」其實,雙雙說這句話時,心裡也完全沒底。
4個女生排成一條長隊,依次穿過野草中的小徑,烏雲覆蓋著漫長的旅程,每個人都提心吊膽,卻還要裝出一往無前的架勢。
終於,她們看到了一道長長的圍牆。
「啊,已經走到頭了,我們是找錯地方了吧?」曼麗害怕地看看四周,「我們還是回去吧,我擔心這種地方會有強盜出沒呢。」
「別怕,我們有四個人呢。」
田巧兒沿著牆根走了幾百米,忽然發現了那道小門,趕緊把大家都叫過來。
還是她第一個走進了門裡,迎面卻看到了一排排墓碑。當4個人都走進墓地時,她們全嚇得面無血色。宋優尖叫了起來:「蝴蝶公墓?」
「鎮定!」
陸雙雙走到了最前面,和田巧兒手著手,宋優和曼麗則顫抖著跟在後頭。
戰戰兢兢地通過墓地,來到最後的禁區——葉卡捷琳娜醫院的門洞。
4個女生背後都已佈滿了冷汗。面對著幽深未知的門洞,曼麗終於忍受不了了:「不,我不能再進去了,我要回家了!」
雙雙安慰她說:「我們就快要到了。」
「如果裡面真是‘蝴蝶公墓’的話,那我就更不敢進去了!」曼麗後退著搖著頭,「進去的人都會死的!」
後退的她正好踩到了卡申夫的墓碑,整個人摔倒在了地上。宋優急忙把她扶起來,而曼麗已經大聲哭了出來。
田巧兒輕蔑地說:「你哭吧,一個人留在墓地裡好了,我們可要進去嘍!」
聽到要一個人留在墓地,曼麗就害怕得不行了,而且她一個人也完全不認識路,根本不可能走出去的。
於是,她只能乖乖地跟在田巧兒身後,抓住她的背包帶往前走,生怕隨時會走丟了。
陸雙雙仰起頭看著門洞,心裡也在盤問自己:真是「蝴蝶公墓」嗎?
徘徊了幾分鐘,4個女生還是走進了門洞。
某個聲音似乎從地下傳來——
strong歡迎光臨「蝴蝶公墓」/strong
6月21日上午9點40分
尚小蝶也聽到了!
在葉卡捷琳娜醫院二樓的院長辦公室裡,莊秋水和她一同側耳傾聽,果然有某種聲音從外面傳來。
難道外婆來了?小蝶走出房間,回到「過街天橋」上,莊秋水也跟在後面出來了。
這時下面傳來一聲尖叫:「有鬼啊!」
小蝶低頭再向「天橋」下面看去,天棚灑下模糊的光線,照出門洞裡的四個人影。
「他們是誰?」
莊秋水也緊張地撲在欄杆上,腳下的木板發出「嘎嘎」的聲音,似乎難以承受兩個人的重量。
下面4個人影也在顫抖,好不容易緩緩走近幾步,以為「天橋」上是鬼影吧。
突然,小蝶喊出了一個名字:「雙雙!」
門洞裡的陸雙雙睜大眼睛,又走近幾步驚呼道:「天哪,上面的人是尚小蝶!」
莊秋水心裡也是一緊,她們怎麼會來了?
4個女生圍攏在「天橋」下面,仰望著橋上的尚小蝶和莊秋水。當雙雙發現那男子竟是莊秋水時,心裡的恐懼剎那變成了憤怒,自言自語道:「看來這裡果然是‘蝴蝶公墓’,你們居然到這來偷情了!」
「別過來!」莊秋水對她們大喊著,「這很危險,趕快離開!」
田巧兒看著她們,忿忿地搖頭:「不能讓你們獨佔這個好地方,人人都有機會進入‘蝴蝶公墓’許願。」
「你們錯了,這裡根本不能許願的。」
莊秋水把頭探出「天橋」,聲嘶力竭地向下面喊。
「誰信你的鬼話!」宋優向上面喊道,「這又不是你的地盤,我們進去了!」
說著她領頭就往裡面衝,田巧兒和雙雙緊隨其後,曼麗則在原地猶豫了一下。
小蝶大聲地說:「曼麗,別進去!」
曼麗仰著頭看著他們,又看了看前面的田巧兒,卻見到了一副鄙視的眼神,她低下頭說:「不,我不是膽小鬼。」
然後,曼麗也穿過了天橋。
「不!」
小蝶和莊秋水在「天橋」上轉了一個方向,只見4個女生已穿過門洞,走進了「蝴蝶公墓」的天井。
「一定要攔住她們!」
兩人越過「天橋」,衝到對面「女宿」昏暗的走廊,跑下古老的木板樓梯。
此刻,小蝶的4個同學不但找到了「蝴蝶公墓」,還來到傳說中的「許願牆」前。巨大而滄桑的高牆撼人心魄,彷彿能迎面壓倒她們。
宋優摸著斑駁的牆體,幾乎貼著牆縫說:「這裡能許下心願嗎?」
忽然,牆上多了一隻蝴蝶,美女與骷髏正在翅膀上交替著——strong鬼美人/strong。
曼麗睜大了眼睛讚歎道:「天哪,這蝴蝶真的好奇怪。」
「我在‘幽靈小溪’邊見過它。」
雙雙伸手去抓蝴蝶,「鬼美人」輕巧地閃了過去,搖搖擺擺飛向旁邊那扇小鐵門。
她們跟著蝴蝶走到門口,身後傳來小蝶的叫聲:「不要,不要進那扇門!」
然而,小蝶的警告更激起了她們的好奇心,雙雙第一個推門進去,其他3個女生也跟在後面。
終於,最後的大門為她們開啟,滿目都是鮮豔的夾竹桃花——中間卻是一座墳墓。
「蝴蝶公墓?」
田巧兒顫抖著說出了最重要的這句話。
時間剎那凝固了,這孤獨的墓冢,竟如萬花叢中的小屋,是否有蝴蝶仙子寄居其中?
這就是「蝴蝶公墓」:城市最隱秘的禁區,傳說中「鬼美人」的家園,莊周最浪漫最恐懼的夢境,梁山伯與祝英臺的歸宿地……
她們都被震懾住了,走到孤獨的墓碑前,看著那幅鑲嵌著的黑白照片——
「啊,真漂亮的外國女人!」曼麗幾乎伸手去撫摸陶瓷相片了,「底下刻的是什麼字?」
宋優仔細看著說:「奇怪,好像是俄文字母。」
「不要碰它!」
尚小蝶也衝進門裡,對4個同學大喊道——這是伊蓮娜的墳墓,她的外曾祖母的墳墓,絕不容許別人隨意觸控。
「看,那隻蝴蝶又出來了!」
陸雙雙指著墳墓上方,一隻「鬼美人」正翩翩飛舞,似乎在挑釁著她們。雙雙大膽地走到墓邊,伸手要抓那隻蝴蝶。
「鬼美人」立時飛進了墳墓——原來在長滿青草的墳墓頂端,隱藏著一個圓形的洞穴。
雙雙趴在洞口往下看了看,驚呼道:「裡面有許多蝴蝶呢!」
這就是最終許願的地方吧?她竟伸手去掏洞裡的蝴蝶——最最致命的一刻。
「不!」
後面的尚小蝶衝上來要拉她,卻被田巧兒和宋優拼命攔住了。這時,莊秋水也衝了上來,再也顧不得憐香惜玉了,用力地推開了田巧兒,又把雙雙從墳墓上拉了回來。
正在他們打成一團時,墳墓裡傳出奇怪的響聲——就像海底女妖的歌聲,或夢中幽靈的呻吟,透過圓形穹頂的共鳴,從墓頂的洞穴裡穿越而出……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目瞪口呆地看著「蝴蝶公墓」,聽著那來自地獄的聲音越來越響——難道墳墓裡的人復活了?
尚小蝶緊捏著拳頭,指甲深深掐破了皮膚,莊秋水也後退了幾步,他們靜靜地看著墳墓出口,等待一個叫伊蓮娜的女子出現。
在生命中最長的幾秒鐘後,他們沒等到香消玉殞的俄羅斯美人,卻等來了不計其數的「鬼美人」。
蝴蝶——成千上萬的蝴蝶,如同噴發出活火山口的熔岩,從墳墓頂端的洞口飛了出來。
須臾之間,它們發出鼓譟的聲音,劇烈拍打著各自的翅膀,來自地獄的怒吼震耳欲聾,幾乎能震碎所有的玻璃。在高牆與夾竹桃的狹窄空間內,天上密密麻麻地佈滿了「鬼美人」,它們鮮豔奪目的身體上下翻飛,簡直如蝗災般鋪天蓋地!
strong鬼美人在尖叫……鬼美人在狂歡……鬼美人在復仇……鬼美人……鬼……美……人……/strong
烏雲越來越密集,已把整個天際覆蓋。上午10點的天空,竟暗得如同傍晚6點。
或許,一場滂沱大雨即將傾瀉下來!
成千上萬的蝴蝶們,聚整合密集的陣形,幾乎把最後的昏暗光線都遮住了——他們已經全部被包圍了,整個「蝴蝶公墓」就像陷入了黑夜。
小蝶呆坐在地上,似乎正置身於黑暗的影院,眼前展開一副巨大的環幕電影。千萬只蝴蝶聚整合幕布,暗綠色的「幽靈小溪」從這幅銀幕上浮起,綻開無數朵夾竹桃花,孟冰雨的書包孤獨地躺在草地中,無數彩色的光影波浪般起伏,齊聲唱出「世界末日」的歌謠,奏響地獄最後一支交響曲。
這景象讓大家都嚇呆了:田巧兒雙膝跪在地上,驚慌失措地祈禱上天寬恕;雙雙則拼命揮舞著雙手,可笑地想要保護自己的臉;宋優的眼鏡被震碎了,她像瞎子一樣在地上摸著;而曼麗早就嚇得癱軟在地上了,她哭泣著抱緊小蝶的腿說:「wow,你救救我們吧,只有你能救我們!」
突然,電影進入了第二幕,「鬼美人」露出兇惡的面目,再也見不到美女的那面翅膀,放眼望去全是森嚴的骷髏。
宋優和雙雙都發出了尖叫,然而再後悔也來不及了。年輕的一男五女只能聚攏在一起,等待那最後時刻的到來。
莊秋水勇敢地伸出雙手,擋在大家的最前面,他終於明白這座墳墓裡的秘密!
這既是伊蓮娜地底長眠的所在,也是「鬼美人」們最後的老巢。自從這個地方荒廢了以後,為了保護死去的伊蓮娜,蝴蝶們棲息在她的墳墓中,許多年來一直秘密的繁衍。由於它們的神秘與毒性,使此地成為傳說中最恐怖的「蝴蝶公墓」,也是城市裡所有昆蟲的指揮部。
但眼前的「鬼美人」實在太多了,它們平時都隱居在墳墓裡,偶爾秘密地飛出去覓食,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現在,他們破壞了蝴蝶的安寧,居然窺探到「鬼美人」的老巢來了,而且可能傷害墳墓裡的伊蓮娜!
蝴蝶們真的憤怒了,公墓火山的爆發已不可遏制。就像被捅了馬蜂窩的馬蜂,它們全體出動保衛家園,也要保衛它們心愛的伊蓮娜。
要是那麼多「鬼美人」開始攻擊的話,他們沒有一個人能逃脫,全都將在這裡死得很慘——也許「半蝶人」尚小蝶可以除外,
這時曼麗又慘叫了一聲,原來旁邊多了個黑色的鬼影子,走進一看卻是歐美面孔的老太婆。
「外婆!」
尚小蝶衝到了老婦人身邊,昨天才相認的祖孫兩人緊緊抱在一起。
其實,外婆從未見過如此的場面,她也被滿天的「鬼美人」驚呆了,她雙手護著小蝶,要用自己的身體保護外孫女。
但小蝶掙脫了外婆,飛奔到莊秋水的前面。
「你幹什麼?」
莊秋水伸手要拽她回來,但小蝶兔子似的跑得更快,一直跑到了墳墓跟前。
瞬間,一大群「鬼美人」把她包圍了起來。
天空全是蝴蝶的翅膀,再往上是黑壓壓的烏雲,白晝幾乎已變成了子夜,遠方似乎亮起幾點星光,註定這將是最浪漫也最恐怖的夜晚。
某一首歌彷彿從天外傳來——
strong開啟傳說中蝴蝶公墓/今夜燈火無比燦爛/你身著七彩蝶衣/走遍茫茫塵世翩翩飛舞/開啟傳說中蝴蝶公墓/但願時間就此凝固/你我用翅膀祝福/走遍前生今世夢魂幾度/strong
是的,今夜她才是這的主宰。
她是這座城市的「蝴蝶公主」。
她是「鬼美人」們最聖潔的女王。
她是拯救人們的最後希望。
在蝴蝶們組成的圍牆裡,她痴痴地看著心愛的莊秋水,看著蒼老白髮的外婆,看著曾經最好的朋友陸雙雙,看著自己的室友田巧兒、宋優、曼麗。
她不願不能也不肯看到他們遭到傷害!
無論愛著她的外婆和莊秋水,還是恨著她的那四個女生——所有的人都是無辜的,所有的蝴蝶也是無辜的。
而此時此刻,她來到「蝴蝶公墓」的目的,就是為了拯救他們,拯救蝴蝶。
即便毀滅了自己。
她回頭看著墓碑上的照片,伊蓮娜正風情萬種地對她微笑,一如歌劇院舞臺上的蝴蝶夫人。
歌聲在繼續,她已作出了抉擇。
尚小蝶繞到「蝴蝶公墓」旁邊,抓著上面的青草爬了上去。
「不要啊!」
莊秋水撥看眼前兇猛的蝴蝶,奮不顧身地衝過去,陸雙雙和田巧兒也都徹底驚呆了。
然而,小蝶已坐在了墳墓頂端,蝴蝶的洞穴門口上。
地獄的大門前,千萬只「鬼美人」圍繞著她,彷彿給她穿上了一件鮮豔的「蝶衣」。
坐在高高的「蝴蝶公墓」上,她送給莊秋水一個微笑,嘴角無比甜美溫柔,這是她一輩子最美麗的瞬間。
隨後,她把雙腳也放入蝴蝶洞穴中,在蝴蝶們美麗的陪伴下,縱身跳進了墳墓。
strong尚小蝶跳進了「蝴蝶公墓」……/str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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