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對學府星的情況瞭如指掌,程度遠遠超出其他星球,這一點鐘晏是早就知道的,所以他去年並沒有冒險在學府星對艾德里安和盤托出,而是直到進入納維星區才開口。
學府星是特殊的,這句話本身就理所當然。無論是從哪個層面來說,搬出這句話,恐怕任何人都會附和,所以就連鍾晏很久以前得知這個情報的時候,也沒有多想,只當是因為聯邦最高學府坐落於此,「蝶」為了更瞭解這些即將走入社會的社會棟樑們的情報,才對那裡的監控尤其嚴格。
可現在監控系統都拆乾淨了!難道……
培森猶自在咒罵,鍾晏得到了這個意外收穫,已經沒必要和他周旋了,揚聲道:「來人。」
早早等候在外面的一個警察打扮的男人聞聲推門而入,他看著其貌不揚,培森卻驚疑地止住了話頭——原因無他,鍾晏叫進來的這個男人,手上握著一把槍。
「你要幹什麼?!」培森警惕地問。
鍾晏站起來,看上去竟已經準備走了,他對那男人說:「他沒用了,處理了。」
那男人點頭,正要舉槍,培森聽到這裡哪裡還不明白?鍾晏今天是來殺他的!他目眥欲裂地在座椅上掙扎,手腳上的限制裝置被他掙地嘩啦作響,「鍾晏!你瘋了!現在不是恢復了人類自治嗎?!我的案子還沒開庭,你私下殺掉我是違法的!剛當上總統你就幹這種事,我的死曝出去,下一個被彈劾的就該是你了!」
鍾晏已經走到了門口,聞言轉過身笑道:「感謝你替我考慮,不過請放心上路,特殊時期,總統手握重權,這麼一點小事還是壓得下去的。」
黝黑的槍口對準了自己的腦門,培森的冷汗簌簌直下,他從來沒有離死亡這麼近過,也從未想過平日裡謹言慎行的鐘晏竟然有這樣狠辣的手段,生死關頭,說話都語無倫次了起來:「你竟然用公權報私仇!不可能,還沒有開庭,我都請好律師了!不不,我真的知道‘蝶’的秘密,我幫你們,我幫你們!」
鍾晏不太在意道:「是嗎?說出來,我考慮一下。」
培森卡住了,他哪裡知道什麼「蝶」的秘密!正在他結巴地吐出一些無意義的語氣助詞拖延時間,飛快地思考著編一個的時候,鍾晏嗤笑了一聲說:「看來是假的。」他看向自己的心腹,「你還等什麼?要我幫你扣下扳機嗎?」
「你和我沒有區別!」培森聲嘶力竭地高叫道,「你和人工智慧也沒有區別!你等著!艾德里安·亞特殺了‘蝶’,早晚有一天,他也要殺你!」
砰。
消音後的槍聲聲音輕柔,在這之後,一切歸於平靜。
鍾晏踏出了開始充斥血腥味的房間,腦中迴盪培森的最後一句話。對於他來說,因為已經和艾德里安坦誠公佈地談過數次,並不太擔心這個情況。世人都以為他悉數交給艾德里安的統帥五十三個軍區的軍權,是給了艾德里安制約總統的足夠資本,可是隻有他和艾德里安兩人清楚,真正約束著他的,是兩人的婚姻關係。
然而,如果有一天,他畢生追求的權力,他執念一輩子的人上人的地位,和艾德里安,這兩者發生了衝突,他會怎麼選呢?他們在納維星區,鍾晏第一次向艾德里安吐露野心的那一天,艾德里安就曾提出過要求,答應他可以重新開始,只要他放棄那個念頭,那個時候,他已經做出過一次選擇,現在呢?
自從他們結婚後,艾德里安再也沒有提起過類似的要求,也許他已經預設了自己在鍾晏心中的份量不及權欲這個事實,為自己的愛情做出了最大的讓步。
真的嗎?鍾晏從小就是一個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的人,現在捫心自問,卻忽然茫然看不清內心了。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如果將來真的有這樣的事發生,他會怎麼選?
鍾晏站在門前,身後是他親手造成的血腥房間,恍惚間看到一雙皮鞋停在他面前。太近了,誰膽大包天,敢離總統這樣近……
「想什麼呢,這麼出神?」艾德里安正要伸手捏一捏他的臉,突然意識到這個廳裡還有鍾晏帶來的下屬在,不好做出這樣有損總統威嚴的事情,伸出去的手半途變道搭在鍾晏肩上,「那老東西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