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許會是整個聯邦史上線上收看人數最高的一場直播。
法勒坐在圓桌邊他慣常坐的位置上,掃了一眼懸浮在圓桌上方的幾個浮空攝像頭,腦子裡不合時宜地冒出這個想法。上一次艾德里安千金買血,可以說幾乎人人都看過了那段影片,不過到底事發突然,絕大部分人都是事後看的錄播,不是直播。再上一次引爆全民輿論的熱點的直播活動……樂伯星區召開的釋出會?還是去年聯邦最高學府的百年校慶?不管是哪一個,法勒確信,線上觀看數量一定遠遠比不上現在。
聯邦的版圖過於遼闊,現在是首都星的下午,但有人現在是深夜,也有人是清早,然而為了二十四小時前最高議院釋出的彈劾案最終投票直播預告,哪怕是正值凌晨三點的星球也燈火通明。
有人期待,有人氣憤,有人興奮,有人害怕,但無一例外的,所有人都極其關注這一場即將決定人類社會未來走向的投票。
法勒是到的最早的,攝像頭還沒有開,提早登陸直播介面的觀眾應該只能看到黑屏和直播暫未開始的提示語。他提早了這麼久進入圓桌會議室,並沒有任何特殊目的,不過是想來靜靜地坐一會兒罷了。這個會議室他太熟悉了,以至於今天這裡首次多出來第十三把椅子,他看著還有些不習慣。在所有列席議員裡,除了培森,他是在位最久的一個。年僅三十歲的法勒就躋身列席議員之一,一時間風光無兩,他是史上最年輕的列席議員,這個記錄一直到二十幾年後才被鍾晏打破。
他並非是胸無大志、甘心平庸之輩,不然也不可能年紀輕輕就爬到人類權力的頂點,但他到底舍不下那段愛情,咬牙犧牲了前途來換,可惜年輕太輕,根本無法和已經是亞特一族家主的老亞特抗衡,最後兩頭都是空。
如果當年接受了「蝶」分配給他的那位名流小姐,命運大約會截然不同。法勒的身後有卡曼家族的支撐,又娶了一個同樣出身上流社會的妻子,兩個家族的助力可以讓他這個新晉的列席議員如虎添翼,最重要的是,他不會遭到「蝶」的厭棄。不出幾年,也許他就能抗衡當時的兩位巨頭,斯達本·亞特和巴德·培森,這兩人畢竟老了,而他還如此年輕,再熬幾年的資歷,他足以在聯邦一手遮天。
只要他當年接受「蝶」的婚姻匹配。法勒比誰都清楚,但是當年遵從了本心,他從未後悔過,捫心自問如果再來一次,他還會這樣選。
他本以為自己要坐上很久才會再有人來,但實際上,不一會兒,入口就傳來了不止一個人的腳步聲。
以斯達本·亞特為首的保守黨幾人進來了。
法勒不太意外。和培森相比,斯達本還在席位上的時候,可謂是兢兢業業,恪盡職守了,如今作為被請出來主持會議的人,提前來到會議室這種事也很常見。法勒剛進最高議院的時候,有一次聽見年輕的議員們私下裡閒聊,說懷疑斯達本是個機器人,因為他曾經創下了連續十幾年不遲到不早退不請假的壯舉。
斯達本接到生育建議的時候已經快四十歲了,他的女兒接到生育建議也不算早,所以他和艾德里安的年齡差距比一般的祖孫要稍微大一些,如今他的外孫剛剛二十七歲,他走路卻已經微微有些佝僂,雖說面目依然嚴厲有神,但到底顯出一絲老態來。
與斯達本的老態正相反的是走在他身後的年輕人,他的面容秀麗無雙,眉眼如畫一般賞心悅目,法勒常常覺得在平均年齡超過了六十歲的圓桌會議上,這張過分年輕漂亮的面孔看上總是格格不入——當然了,自從鍾晏替下斯達本成為列席議員加入圓桌會議,他們的平均年齡就生生被鍾晏一個人拉下了好幾歲。
這一老一少身後還跟著三個列席議員,那三人彷彿沒有看見法勒,沒有一人和他打招呼,自顧自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斯達本毫不客氣地在正對門的首位坐下了——說來也諷刺,這個最高會議最初設定成「圓桌」,就是代表著十二人平等,可後來慢慢竟也有了位置的上下之分,比如說鍾晏平時坐的位置就在培森坐的首位的正對面,屬於最末。
但是今天鍾晏徑直跟著斯達本走到首位,在斯達本的右手邊坐了下來。斯達本掃視了一圈他黨內另外三個人的坐位順序,皺眉道:「小李,你不要坐在那,過來。」
他口中的「小李」是一個已經六十七歲的議員,那李姓議員聽了剛站起來,只聽鍾晏說:「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