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艾德里安剋制著自己的語氣,儘量不讓自己聽起來像個被別人睡了來討說法的純情處男,雖然昨夜之前他確實是。
可是鍾晏明明也是啊!他怎麼可以完全不在乎?
鍾晏垂下眼簾,「不是說好,天亮之後不提了嗎?」
「就這一次。」艾德里安堅持道,「等我出了這扇門,我們就沒有單獨說話的機會了。」也許是一輩子都不會有了。
鍾晏閉上眼,對於他來說,昨夜意味著什麼呢?
從命運之神那裡偷來的一段縱情時光,層層上鎖後珍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私家回憶,他或輝煌或潦倒的後半生裡,再也不可能擁有的靈肉歡愉。
他睜開眼,彎唇笑了笑,「……沒有意義。走吧,你的人在外面等了吧。」
一直到抵達白盾星,艾德里安也不知道,鍾晏所說的沒有意義,是指「討論這件事意味著什麼」沒有意義,還是……這件事本身沒有意義。
他也沒有機會再問了。
小型飛行器直接停在了最高議院的遠途飛船裡面,他們一下來,因特倫就迎了上來,照例與艾德里安一番官腔客套。
艾德里安點頭,不溫不火地說:「一路平安。你的兔子要掉下來了。」
「我……什麼?」因特倫摸不著頭腦地問,然後他才發現後面這句話不是對他說的。
鍾晏的肩膀上居然趴了一隻雪白的小兔子,剛才因為站的角度問題,他沒有看見。小兔子半個身子已經滑下了鍾晏的肩膀,因為太輕,鍾晏也沒有發覺,現在艾德里安提了一句,他趕緊一手把熟睡的幼兔從肩上撈了下來,護在手心裡。
因特倫震驚地說:「這……是亞特指揮官救下來的那隻兔子嗎?」
「不是,那隻已經紅燒了。」艾德里安面無表情地說。
「就是這隻。」鍾晏絲毫沒受他的影響,「一會兒吩咐下去,把那個方形的箱子拆開,裡面的東西除了被子都拿出來,然後把兔子放進去。」
他說著把手上的兔子塞給了因特倫,因特倫手忙腳亂地接了。
艾德里安的衛兵走了過來,向他附耳說了句什麼。
「知道了。」艾德里安說,「馬上。」
鍾晏不由心生疑惑。今天艾德里安穿著便裝。這很正常,除了那天參加校慶,他就沒見艾德里安穿正裝,可是艾德里安的衛兵剛才在家門口接他們的時候,分明穿著軍裝制服,現在卻也換成了便裝。
他們是要去什麼地方,不方便穿制服嗎?
「那老頭子已經在你們飛船上了。」艾德里安最後交代道,「他不太老實,用了點藥,可能兩個小時會醒吧。」
因特倫聞言差點沒吐血,雖然他們三個都心知肚明拜耳是被強行軟禁的,但俗話說打狗也要看主人,就這樣當著鍾晏的面說出來,不是在當面挑釁嗎?
接下來更加詭異的事發生了,鍾晏不僅沒有動怒,反而問道:「有沒有給我備一點?他發作起來可比年輕人能折騰多了。」
「哦,你已經準備扔掉我外公了?」
「怎麼會呢,還不是時候。但這位老先生實在太厲害,你又不是不認識他。」
因特倫捧著兔子,第一次覺得自己非常好用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他艱難地捋了一下關係。
艾德里安,反人工智慧方的核心人物。
鍾晏,人工智慧方的高層。
自己,人工智慧方高層的助手,但實際上是反人工智慧方的間諜。
艾德里安知道自己是反人工智慧方的間諜。
鍾晏以為自己是他的助手。
鍾晏不知道自己和艾德里安是同一陣營。
艾德里安也知道鍾晏不知道自己和艾德里安是同一陣營。
那他們兩個怎麼這麼自然地當著自己的面聊起這種事來了?
沒有等他想明白,就聽見鍾晏說:「對了,因特倫。」
因特倫條件反射地應道:「是。」
「今天開始,你的上線變更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