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已經出發兩個小時了,兔子都醒了,因特倫還沉浸在巨大沖擊中回不過神。
他天天提心吊膽地應付著鍾晏,每一次被鍾晏那雙平靜無波的雙眼一掃就心驚膽戰地回想有沒有哪個環節出錯,結果現在告訴他,這個鬥智鬥勇的物件就是自己真正的頂頭上司。
剛才鍾晏簡單地和他核對了身份,居然就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神色如常地吩咐他去把兔子安置好。
因特倫魂不守舍地看著小兔子悉悉索索地吃兔糧,忽然終端一亮。
他們進入了一個訊號穩定區域,因特倫翻看了收到的幾條資訊,慢慢端正了神色,起身去找鍾晏。
他敲了敲鐘晏辦公室的門,裡面傳來一聲「進來」,他推門走進去,虛擬屏沒有開,鍾晏沒有在工作,好像是在發呆。
「鍾先生,剛剛接到訊息。」因特倫說,「樂伯星區的臨時代理議會長,已經到達了樂伯星區。」
「剛到?」鍾晏說,「那他不是正好和我們擦肩而過。」
「不是剛到,好像是一大早就到了。」因特倫搖頭,「也許是訊息有延遲。」
自從和艾德里安在白盾星分開,鍾晏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他扶額想了想,「這個屈永逸的資料再調出來給我看看。」
因特倫一驚,問道:「您懷疑他有問題嗎?您要看官方資料還是……」
「我們給他建的資料,不是官方資料。」鍾晏說。因特倫辦事很利落,很快就用虛擬屏投放出了屈永逸的全部檔案。
鍾晏沒有開口讓他離開,他站在鍾晏身邊和他一起又過了一遍這份檔案。
屈永逸這個人,如果放在普羅大眾之中,當然算得上金字塔頂端的成功人士,畢竟他在首都星的最高議院工作。但是這份履歷放在最高議院內部,就只能說是平平無奇了。他的父親也是一個議員,只不過是在一個二線星球的分議院裡,他調往首都星最高議院之後,人脈上有所欠缺,晉升速度也相當緩慢,原本進入最高議院時,他才三十多歲,這個歲數的人在最高議院可以算作相當年輕,如今十年過去,他的身上不再有「年輕」的頭銜,政績平平無功無過,再加上性子比較內斂,幾乎湮沒在了精英匯聚的最高議院裡,成了一塊不引人注意的背景板。
這一次「蝶」忽然對樂伯星區的議院發難,多方利益牽扯,僵持不下,才推出了這麼個人。鍾晏原本以為他不會那麼順利地前來就任,但現在人已經到了,似乎哪邊都沒有絆住他的腳步。
怎麼會?
鍾晏皺眉翻看這個中年男人的檔案,費了那麼大的力氣打通上下,培森絕不可能甘心就這樣戛然而止,可現在屈永逸已經赴任,後面要怎麼辦?再把這個人拉下去?那未免做得太過難看了,明面上很難圓回去。
樂伯星區緊鄰納維星區,而且擁有大量的礦產資源,培森對樂伯出手,想要將這個星區收入囊中,鍾晏之前一直不覺得有什麼值得驚奇的,屈永逸的資料也早就篩查過,看上去就是一個鷸蚌相爭下意外得到了不知是福是禍的漁翁,但是今天,他隱約感覺到不安。
「我們現在出樂伯星區了嗎?」鍾晏問。
「還沒有。」因特倫答道,「還要一陣子。」
「距離下一個訊號穩定區還有多遠?」
「我們剛剛經過一個訊號穩定區,下一個……」因特倫查了查終端上的地圖,「還有半個小時吧。這一帶星球密集,有訊號的區域很多。」
鍾晏看了看時間。離艾德里安和他的罰金截止只剩下不到半個小時了。
起飛以後,他已經交了他的那一半罰金,艾德里安說過設了自動轉賬,雖然不知道設定的是提前多久轉賬,但總歸是在截止之前。
也就是說,半個小時後,等他再有訊號的時候,就會收到婚約解除的訊息了。
「公關方面都安排好了吧?」鍾晏問。
因特倫沒有問他在說什麼事。最佳配偶公佈後,有一個月的緩衝時間,一個月後的同一時間會正式公示配偶關係,如果想要拒絕婚配建議,也必須在這段時間之內交齊罰金。上個月的這一天更新的那批名單,很快就要正式公示了,今天虛擬社群的各個平臺、論壇上都在倒數,尤其是時間越發臨近,兩人居然還沒有交齊罰金,因特倫甚至覺得全聯邦的人現在大概都在刷著終端望眼欲穿地等待訊息。
「安排好了,您放心。」因特倫說。
「納維的公關部門呢?」
「我上午和他們接洽過,兩邊的通稿都已經準備妥當了,您和亞特指揮官解除關係的新聞一齣,我們就能迅速跟進,把控住輿論。」
「好。卡曼議員到哪裡了?」
「他昨天與亞特指揮官面談之後立即返程了,剛才和那邊艦隊聯絡,他們已經過了格羅裡星區,一切安全。」
邊邊角角的事都詢問核查了一遍,鍾晏總算稍微安下點心來,揮手讓因特倫下去了。
半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飛船剛剛進入訊號穩定區域,他的終端就一刻也不間歇地響起了提示音。
鍾晏坐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知道一切都結束了。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他很少軟弱,但是現在他沒有開啟終端。儘管他知道自己和艾德里安解除關係的新聞已經在整個聯邦傳得鋪天蓋地,很快的,各種角度,各種立場的解讀、評析也會競相登場,但是沒關係,兩邊的公關部門都早早地準備好了應對說辭,至少現在,不需要他立刻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