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果然已經有幾家與最高議院聯絡緊密的主流媒體發聲,開始抨擊鐘晏白天的言論。
交不起罰金的言下之意,是他本意是準備拒絕這個建議的。對於一個列席議員來說,這是一個相當不同尋常的表態。
鍾晏路過客廳準備去睡覺的時候,艾德里安叫住了他。
「你今天為什麼要那麼說?」
「什麼?」鍾晏漫不經心道,「不是說了,星際巨兔違法,普通兔子不違法。」
艾德里安關掉了終端螢幕看向他:「你知道我在說什麼。你剛才那麼忙,忙著安撫自己背後的勢力和應付來試探你的同僚吧?」
鍾晏沒有否認,頷首道:「這同樣是一個我試探他們的好機會,藉此重新審視我手裡的牌,決定哪些可以繼續用,哪些需要棄掉。」
「開弓,就沒有回頭箭了。」艾德里安意味深長道,「你在展示誠意嗎?」
「如果這讓你們更放心,自然更好。不過,一旦我回到首都星後反水,在很快到來的鉅變中倒向人工智慧那一方,你們手握我告密的會議錄影,輕易就可以讓我身敗名裂,所以對我來說,本來就沒有回頭路可走。我還不打算退出歷史舞臺,你不必憂心我的誠意。」
「那麼,是什麼讓你時隔多年後,選擇了和當初截然相反的一條路?」
「我們討論過這個問題了。」鍾晏迴避道。
「為了保席?」艾德里安問,「我始終覺得這個動力不足以推動你賭上一切來冒險,我瞭解你。」
鍾晏張了張口,似乎有什麼想說的,但是最後他微微搖頭道:「你不能要求我把自己的具體規劃透露給你,你也從未向我透露你們的軍事機密,不是嗎?我們目前的訴求相同,這就足夠達成合作了,沒有必要互相交底,這才是真的冒險。」
艾德里安仍舊心有不安,但他克服了繼續問下去的慾望——他自己也很清楚,他一般不會對合作物件尋根問底,「標本」那樣一個行事詭秘的組織,他都沒有在意,只不過因為這個人是鍾晏,背叛的烙印刻在他心裡,他才會下意識地苛求。
「我不信任你。」艾德里安說。但他沒有繼續問下去的意思。
鍾晏感受到了心臟的鈍痛,這疼痛不強烈,就像艾德里安語氣一樣,只是存在。他的神色沒有變化,平靜地點頭道:「應該的。晚安。」
三天之後,白盾星。
因特倫走下舷梯,好奇地環視著這顆傳奇星球,衛兵引導他坐上了前來接待他的車的副駕駛座,自己坐上駕駛位,也好奇地用餘光打量了一眼這個年輕人。
因特倫有一頭棕褐色小卷發,帶著一副眼鏡,看上去純良無害,但衛兵很清楚,這個年輕人的身份絕不會是一個單純的列席議員的助手。
因為他是納維軍區總指揮官的親衛兵。
此刻這個年輕人正要見的人,正是今天秘密到達白盾星,納維星區的領導人艾德里安·亞特。
「因特倫·吉恩斯?」車的後排座位上忽然響起第三個人的聲音。
因特倫微微一驚,他抬頭看了一眼後視鏡,後排座位上坐著一個男人,黑暗中,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但銀色的眸子熠熠生輝。
因特倫很快反應過來,肅然起敬道:「亞特總指揮官,您好。」
「你好,吉恩斯先生。」艾德里安說,「路上辛苦了。」
「哪裡。」因特倫客氣了一句,隨即疑問道,「我們這是……在往哪裡去?」
「不往哪裡去,鍾晏議員的第一助手從首都星遠道而來,我們安排了你在白盾星進行觀景兜風,繞一圈再回你的飛船。」
因特倫瞭然,這就是要在車上談話的意思。確實,特意將他接到哪裡都很可疑,「標本」的生存之道就是謹慎與低調,因特倫感激道:「感謝您的貼心,這樣安排最好。那麼我們這就抓緊時間進入正題吧,我這次過來主要有兩個目的。」
艾德里安道:「洗耳恭聽。」
「首先是半個月前納維軍區請求的情報,有關於‘蝶’的變化。」因特倫開啟終端,推了推自己的眼鏡,「當時我們緊急與我們的線人確認後,曾經回覆過納維方面,包括明年……哦抱歉,已經是今年了,包括今年準備推行的‘榮耀令’在內的一系列訊息,都是真實的。但納維星區之外傳遞情報實在太過艱難了,我們收集到的一些最高議院內部的詳細情況無法傳遞過來,所以這次由我人肉背過來了。來的路上我已經把內容寫成了紙質檔案,稍等我們回到飛船上,我親自交到您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