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用完了正餐,艾德里安問道:「吉恩斯具體什麼時候過來接你們確定了嗎?」
「他們明天出發,走官方航線,四天就能到吧?取決於我們在哪裡見面。」鍾晏端著甜點出來,家裡沒有烤箱,小蛋糕是直接從附近的甜品店買的。他隨口道:「我就提了一遍他叫什麼,你居然記住了。」
艾德里安心裡一突,不動聲色地接過了抹茶味的小蛋糕,道:「這個姓還挺常見的,名字記不清了。我原本準備把你和拜耳送到樂伯星區,讓他們接走,不過現在樂伯的情況有變,可能不太穩妥。」
鍾晏端著自己的小蛋糕——上面有一層糖漿,非常甜,艾德里安不吃這種——坐在艾德里安對面,正要說話,忽然終端響起了提示音,他開啟檢視了訊息,神色一動:「真是說什麼來什麼。我手下的情報負責人傳回訊息,兩天前舉行的圓桌會議有結果了。」
「有關樂伯星區的那次會議?現在才出結果?」
「是很罕見,‘蝶’的思考速度比人類高效千萬倍,一般的圓桌會議他都會當場做決斷,這一次嘛……聽說方案是早就定好了,要派一位最高議院的議員到樂伯星區,成為樂伯星區的臨時議會長,取代剛剛獲罪的那三位議員,幫助樂伯星區‘渡過難關’,直到情況穩定。」
那三個被定罪的議員,一個議會長,兩個高等議員,都是握有實權的,這三個人手上的權力如今攢到了一個人手裡,說是這位臨時議會長可以在樂伯星區隻手遮天也不為過了。
「問題就出在這個人選上,培森想要把他的一個助手派到樂伯星區當這個臨時議會長。」鍾晏嘲諷一笑,「這也太急了,生怕誰不知道這次樂伯星區變天背後主使是他一樣。不過‘蝶’站在他那邊,他確實沒必要掩飾,可惜這次做的真是太過了,樂伯星區人口雖然不多,但是擁有全聯邦近六分之一的礦產,他想一個人全吞下,別人能不著急嗎?我不在,除了另外三個與他一派的列席議員,剩下七個人都持反對意見,這才僵持到現在。」
在圓桌會議上,十二個列席議員中有七人持反對意見的話,就連‘蝶’的決定都要打回再議,換句話說,其實任何一項‘蝶’做出的重大決定,都必須得到至少六票贊成票才會得以通過。圓桌會議制度建立的初衷,是想要選出十二個最有能力的人類,成為剩下億萬同胞的保護屏障,而在全民認同人工智慧的過去的幾十年間,反對人工智慧會大大折損自己的政治形象,這屏障形同虛設,到了今天,甚至有人已經迫不及待,連這個「形」都不願維持了。
鍾晏在談論正事的時候,幾乎不會帶進私人情緒,就像那天與眾位軍官開會的時候,那樣聳人聽聞的事他也平靜無波。可能是因為今天比較放鬆,他忘記了帶好他的面具,從他的敘述裡,艾德里安捕捉到一絲對培森的……厭惡。
「我聽說你曾經在培森手下待過兩年。」艾德里安放下了蛋糕,「我很好奇,憑你的政治敏銳度,你當時看不出他的野心嗎?」
鍾晏定定地看著艾德里安,「他的野心,正是我當時投入他麾下的原因。」
「我猜也是。」艾德里安道,「那你後來怎麼又退了?是你自己退出的嗎?」
鍾晏深深看進那雙銀色眸子裡。
當年為什麼要退,他要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呢?他就要走了,艾德里安已經不喜歡他了,離一個月之限只剩下不到七天,艾德里安說自己會在到期之前交罰金,婚約很快就要解除了,這之後,他們將再無私人關聯。
身份天然對立,他們已經沒有機會在一起了。
「意見產生了分歧。」鍾晏最後這樣說。
艾德里安挑眉,「什麼樣的分歧可以讓你放棄前程?」
「如果以後有合適的機會,我會跟你說說這件事的。」鍾晏說,對艾德里安彎唇笑了笑,這笑意很溫柔,但艾德里安莫名感到了些悲涼。
他還未來得及細想這不同尋常的感覺,鍾晏已經收起了那個轉瞬即逝的笑,戴上了他無懈可擊的面具,繼續道:「剛才,‘蝶’宣佈了樂伯星區臨時會議長的人選,是原本就負責處理樂伯星區報告的一位高等議員。」
艾德里安的注意力被當前的事吸引走了,蹙眉道:「這個臨時議會長是什麼人?他也和‘蝶’有私下往來?」
「不可能,他的級別不夠。」鍾晏毫不猶豫道,「第二代人工智慧開始執行的百年來,整個聯邦能夠直接與‘蝶’接觸並交流的人類只有歷屆的十二列席議員。這個人我認識,曾經我做高等議員的時候,就在他鄰桌辦公,他叫屈永逸,四十……四十多少歲來著,反正在高等議員裡也算年輕了。我的印象裡是個話不多,安靜做事,存在感不強的人。不過印象這種東西,在最高議院做不得準,我馬上著手查這個人,你最好也做安排,我知道你們在首都星有人,兩個渠道都去查,結果對比一下,準確率應該高一些。」
「他原本就負責對接樂伯星區的政務?」艾德里安說,「那多半是你們內部分歧無法調和,最後只能兩邊各退一步,選了個哪邊都不靠,身份又順理成章的人。」
「謹慎點沒有壞處。」鍾晏手上已經在發訊息了,「如果這不是培森想要的結果,這個人能不能順利來樂伯星區也是個問題。」
艾德里安也開啟了自己的終端,兩人相對而坐,不約而同地都選擇了用文字釋出命令。
終端虛擬屏是單向顯示屏,從背面並不能看到終端的主人在操作什麼,所以艾德里安不會知道鍾晏在指示手下收集屈永逸的資料後,又增添了一條新的命令:刺探培森近期有無針對納維星區的計劃。鍾晏也看不到,艾德里安給情報處下達的指令並不是調查屈永逸,而是:再次排查鍾晏與培森的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