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晏不得不承認,在聽到這句話的第一個瞬間,他的腦子裡就有一個瘋狂的、虛幻的猜測。不,這甚至不是個猜測,是一個從第六感中升起的念頭,他任憑這個念頭懸在自己的心裡,連碰不都敢去碰,竭力試圖忽視它。
絕不可能,因為如果這是真的,他會墜向萬劫不復的悔恨深淵。
艾德里安的沉默一直延續到他們進入艾德里安的私人住宅。
納維的主星全名納維蘭德,簡稱納維星,納維星區由此命名。這是納維星區體積最大的一顆星球,光論星球表面面積的話,比首都星都要大上一些,但和寸土寸金的首都星不同的是,納維星是一個全民皆兵的軍事化管理星球,納維軍區總部坐落於此,輕易不對外開放登陸,而且因為人口密度過低,還有很多地方都荒無人煙。
艾德里安的私人住宅就在遠離人煙的地方。當初看中了這個後院自帶一片廣袤草場的複式樓,但其實買下來之後住的機會很少,多數時候他都直接睡在總部了。
但鍾晏這個時候根本顧不上奇怪艾德里安的私人住宅為什麼彷彿剛剛裝修好的樣板房,毫無人居住的氣息,他脫下艾德里安的軍裝大衣掛好,急忙攔住準備丟下他出門的艾德里安。
「滾開!」艾德里安一身戾氣,鍾晏不肯讓開,他伸手揪住對方的衣服,其實是他自己的外套,一把將人扯開摔到沙發上。
鍾晏見他要走,顧不上別的了,撲過去抓住了艾德里安的衣服。
這個舉動徹底引爆了艾德里安一直在壓抑的怒火。他轉過身猛地推將鍾晏推到牆上,鍾晏感覺後背大力撞擊到牆壁,還沒覺出疼來,艾德里安充滿壓迫感地欺身貼上,掐住他的下巴抬起強迫他抬頭和自己對視。
「我跟你說話你當聽不到是嗎?我下午說了什麼還記得嗎?再敢扯一下我的衣服,我廢了你的手。」
「沒關係……沒關係,你拿去好了。」鍾晏被那個可怕的猜想折磨得快要瘋了,他必須馬上就確認,一秒都不能等了,他近乎卑微地懇求,「我的手,你拿去好了,但是你告訴我,你們剛才說的是什麼,你和誰求婚?告訴我吧,求你了……」
艾德里安冷笑道:「你猜不到麼?看你這麼激動,不像是沒猜到的樣子啊。」
鍾晏腦中轟鳴作響,他懷抱著最後一線希望小聲地問:「是……是你們軍區的什麼人嗎?這幾年,你喜歡上了一個人,是嗎?」
「不是。」艾德里安殘忍地說,「不是這幾年,是八九年前,我愛上了一個騙子,這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最愚蠢的事,我會一輩子記得這個教訓。好在,最後我還沒來得及求婚,騙子就按捺不住原形畢露了,我也算躲過一劫。」
鍾晏腦中一片空白,艾德里安銀色的眼眸近在咫尺,寒冰一樣刺骨的眼神直直扎進了他心底最柔軟的角落裡,攪得那裡血肉模糊,痛不欲生。
不可能,怎麼可能!他都,他都幹了什麼,錯過了什麼……
鍾晏囁嚅著問道:「什麼時候……你原本準備什麼時候……畢業後?」
「畢業典禮上。」艾德里安說,這把刀一直插在他的傷口上,如今他親自將刀拔出來當作刺敵武器,自己的傷口也被扯開,鮮血四濺,「那天,求婚戒指就在我的校服口袋裡,手拉禮花在費恩手上。我等在禮臺的臺階下,原本你拒絕職業建議,走下禮臺之後,我會向你單膝跪地,問你願不願意一輩子跟我在一起。」
鍾晏的眼眶泛紅,「你怎麼不早說,你怎麼不……」
艾德里安兇狠地說:「早說?鍾晏,不要跟我說你一點都沒看出來!我對哪個人像對你那麼好過?」
「我以為我們是朋友……」鍾晏喃喃道,滾燙的液體從他的眼中簌簌而下,「我以為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朋友?哪有人整整兩年多,上趕著給自己的朋友洗衣做飯,照顧飲食起居,半點怨言都沒有的?你一直在刻意誤導我,讓我誤以為自己不是單相思,讓我誤以為只需要捅破窗戶紙就可以皆大歡喜!」
「朋友……朋友不能這樣嗎?」鍾晏惶然無措地說,「我只是想對你好一點,比你別的朋友對你好,這樣你就不會不要我了……對不起,我不知道朋友不能這樣,沒有人教過我……」
艾德里安冷冷道:「這個時候還要裝可憐,你覺得我信嗎?」
鍾晏滿臉是淚,他咬牙攥住了艾德里安的衣襟,看進那雙銀色的眸子裡:「我告訴你,你怎麼恨我我都認了,只這一點!我這一生,說過無數的謊,為了能出人頭地,我從小騙孤兒院阿姨,騙檢查員,騙老師同學;長大了,我騙同事,騙媒體,騙天下人,可是我唯獨就是從來沒有騙過你艾德里安·亞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