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還要說點什麼,鍾晏淡淡道:「因特倫。」
因特倫垂首恭敬地閉嘴了。
鍾晏敷衍地對費恩道:「再會。」
「別。希望別有再會了。」費恩沒好氣地說,啟用了車的控制屏走了。
「怎麼是你?」鍾晏走在回辦公區的路上,隨口問道,「拜耳呢?」
這一次出行,由於是最高學府主辦,活動性質特殊,許多被邀請的嘉賓都帶上自己心腹中同樣出身最高學府的校友,賣一個人情,讓這些同樣優秀,只不過資格還不足夠被邀請回校的人也有機會參加這場盛宴。鍾晏也不例外,他帶上了自己直系下屬中出身最高學府的拜耳和特倫因兩個人。
拜耳原本就是鍾晏的第一助手,特倫因就比較幸運了,他其實是去年機緣巧合下剛剛進入最高議院的,一進來就在列席議員手下做事,雖說是在最新晉的列席議員手下做最邊緣的工作,但誰不是這麼爬上來的呢?這個起點之高已經足夠讓他的所有同齡人望其項背了。
「拜耳前輩有些不舒服。」特倫因恭敬地說,「好像是胃病犯了,所以我來接您,還有……早上首都星來訊,他讓我替他向您彙報情況。」
鍾晏拉開辦公桌的椅子坐下,開啟了桌上處理工作用的虛擬屏,道:「知道了,一會兒結束了你叫隨行醫生給他看看,讓他多休息。開始吧。」
特倫因道:「是這樣,快到年底了——今年一整年,納維星區分議院和納維軍區總部,都沒有,呃,沒有任何訊息。這眼看又快年終了……」
這是個相當委婉的說法,事實上,去年納維星區的所有上報就都非常敷衍,每個月的例行通報明顯捏造資料不說,別的星區都有短則五十頁,長則上百頁的年終彙報,按理說,納維是唯一一個沒有「蝶」監管的區域,報告理應更加詳盡才對,結果他們八頁紙就打發了——其中兩頁還是目錄,一頁是撰寫者名單。
到了今年,整個納維區乾脆沒聲了。首都星上半年連續發出去過數封質疑信,一封比一封措辭嚴厲,全部石沉大海。今年中旬,最高議院曾經派遣了特派專員前去調查情況,結果專員連納維星區都沒能進得去,更不要提到主星納維星上見總指揮官或者分議院的人了——儘管現在所有人都知道,納維星區現在是由納維的軍區總部在管,所謂分議院怕是已經不存在了。
特派專員彙報了情況後,最高議院震怒,動用軍事力量強行進入納維區的議案一路上遞到了列席議員的會議圓桌上。可惜那時候正值「人工智慧疑似惡意誤判事件」一週年,虛擬社群上輿論風波又起,他們被這分去了不少精力,同時也有深深的顧慮和忌憚——無論前因如何,先動手的人總是理虧的,更何況如今納維區在民間的風頭正勁,而人工智慧和最高議院這些年的民間支援率逐年下滑,一旦對上,勢必會引起全聯盟的強烈反彈。再說,動用多少武裝力量合適?納維軍區到底發展到什麼程度了?如今那個遙遠的星區上下彷彿鐵桶一般,人和訊息都只進不出,誰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是個什麼光景。
事情就一直拖到了今天。
「這事今年內是要有個解決辦法。」鍾晏道。
他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臉色平靜,看不出是什麼想法。思考了片刻,他吩咐道:」通知駕駛艙,立即動身返程。回覆首都星的訊息,就說我提案,將七年前擱淺的‘蝶’進入納維計劃再次啟動。我強烈建議,今年結束之前,我們必須要打破僵局,進入納維星區。具體等我回去圓桌會議上詳談。發吧。」
特倫因幾乎驚住了,「這……先生,這好嗎?納維星區的事,您,您不避嫌嗎?」
鍾晏抬眼看著他,反問道:「避嫌?是因為納維軍區的總指揮官與我不和,他們怕我公報私仇呢,還是現在他是我的最佳婚配物件,怕我以權謀私?」
特倫因有點尷尬,猶豫著說:「我有聽見那邊的同事傳過來一點風聲,恐怕是……後者多一點。畢竟您這個身份,不好拒絕,議院那邊……」
「想太多了。」鍾晏垂眸道,「納維的那位恨死我了,是一定會交五倍違約金也不願意和我綁在一起的。這場婚事成不了,沒有嫌可避,照我剛才說的發吧。」
費恩幾乎是剛出那艘飛船的艦載監控可視範圍,就迫不及待地撥通了艾德里安的通訊。
那邊掐斷了,費恩一邊開車,一秒都沒停地反覆打過去,終於在第三次被接起來了。
艾德里安的聲音傳過來:「你最好有大事要說。我正在和聯絡官……」
「先別管聯絡官了!我的事絕對比他大!」費恩語速飛快地高聲喊道,「你知道我剛才在鍾晏的私人飛船上看見了什麼人嗎?昨天學校裡跟我接頭的,那個‘標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