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星,最高議院。
鍾晏走進辦公區,發現今天有人比他到得更早。
因特倫已經到了。他的桌子上,辦公用虛擬屏開著,看樣子已經在處理工作了,見鍾晏進來,他站起來垂首恭敬道:「鍾先生,早。」
「早。」鍾晏吩咐道,「拜耳到了讓他直接來找我。」
「是,先生。不過離上班時間還早……我是說,如果是什麼不打緊的事,我可以先幫您的。」
鍾晏正開啟自己辦公室門的動作停下了,回身看向因特倫。他的目光分明很平靜,但因特倫沒來由地心裡一緊,但還不等他再說什麼,就聽鍾晏道:「也行。你進來吧,幫我把我缺席會議記錄整理出來。」
因特倫連忙應是,跟了進去。
列席議員的辦公室內佈置的是最高許可權的監控,最高許可權意味著,只有「蝶」能夠看到,不會有任何人類能夠窺探列席議員的辦公室。
因特倫站在一邊正等著鍾晏開啟虛擬屏給他傳輸會議檔案,忽然道:「先生,昨天,後來拜耳先生問我,亞特總指揮官過來找您談違約金的事,談得怎麼樣了。」
「是嗎。」鍾晏看上去不太在意地問,「那麼你是怎麼回答的呢?」
「我告訴他,我不知道詳情。」
「我是聯絡飛船方面的時候,雖然是你接的,但後來你也說了,你是暫時替代拜耳的工作。我似乎交代過,對外宣稱是艾……納維的人過來談事。因特倫,拜耳是外人嗎?」
成敗在此一舉了。因特倫垂首道:「拜耳先生曾經是亞特先生的第一助手,您接任了列席議員後,又在亞特先生的引薦下成了您的第一助手,亞特先生與您一向親厚,拜耳先生當然不是外人。只是……要是知道您身體狀況不佳,他一定會擔心的,拜耳先生年齡畢竟大了,我想著您既然已經完全恢復了,就自作主張沒有驚動他。」
鍾晏沒有對他這番話有任何反應,臉上古井無波,喜怒難辨,虛擬屏上彈出了檔案傳輸成功的提示,但他沒有開口叫因特倫出去。
「你很聰明。聰明人誰都喜歡,我也不例外。」鍾晏沒有看他,「但你太急了。從你進我的團隊開始,你就顯得很著急,你如此年輕,我不知道你在急什麼。飛船上……那不是個好主意,你知道我在說什麼,我不希望發現第二次。」
因特倫的額角有一滴冷汗滑下去,「抱……抱歉……」
「沒關係,我不是在指責你,只是個告誡。」鍾晏打斷他說,「如果你想要在這個地方繼續向上努力,你辦事需要更沉穩一些。」
因特倫猛地抬頭道:「您是說……」
「明天開始每天早上過來我辦公室報道。你說得對,拜耳畢竟年紀大了,是時候該有一個人替他分擔些工作了。」
拜耳準點到達鍾晏的私人辦公區的時候,也同時帶來了一個訊息。
「亞特先生要見我?」鍾晏問,「現在?我在上班時間。」
「下午晚些時候,針對納維的會議就要開了,亞特先生希望能在那之前與您見面。」拜耳用一種通知的口吻道。
任誰都知道,這位第一助手,曾經給已經卸任的列席議員,斯達本·亞特當了幾十年的第一助手,他比斯達本年輕不了幾歲,可以說是被斯達本一手提拔上來的,親的不能再親的嫡系。
後來斯達本接到退休建議,他卻還在工作,於是又當了新晉列席議員的第一助手,這幾乎是坐實了外界關於「亞特族長一手扶持鍾晏上位」的傳言。
鍾晏言語間對這位老助手也很尊重,他沒再繼續說什麼,而是道:「好,我把手上的檔案收尾,馬上就來。」
亞特家的宅邸離最高議院不算太遠。在寸土寸金的首都星,這個古老而受人尊敬的家族佔據了一片面積大得令人咋舌的土地。
鍾晏走在鋪著昂貴地毯的走廊上。這條氣派、寬大走廊的兩側掛著歷任家主的肖像,不是虛擬全息投像,也不是電子平面圖,是真正的實體畫像,用華貴的雕金相框鑲上,掛在兩側彰顯家族的顯赫尊榮。
這就是艾德里安向他描述過的「掛滿死人的陰森森的走廊」。那時候他們兩個都沒有想過,多年後鍾晏會如此頻繁地造訪艾德里安口中的「棺材屋」。
鍾晏目不斜視,腳步從容地跟在管家身後。每一次他踏進亞特家的宅邸,腦子裡總在盤旋著一個想法:這是艾德里安長大的地方。他正踏足的這片地毯,十七歲前的艾德里安想必踏足過無數次。那個門前的臺階,是艾德里安說過他摔了一跤的地方;上上任家主的相框一角有道劃痕,是艾德里安七歲的時候和朋友打鬧碰的……這裡離艾德里安如此遙遠,可是又如此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