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雲汐市泗水河,它既是雲汐的母親河,又是全省的航運要道。雲汐市這些年之所以能夠突飛猛進地發展,泗水河功不可沒。據海事局的不完全統計,每天行駛在泗水河上的大小船隻,最少有幾千艘。蓬勃的航運業,雖然給雲汐市帶來了不菲的經濟收入,但由此滋生出的違法犯罪問題也不容小視。其中利用船隻運輸非法物品、賭博、賣淫、走私的案件尤為突出。為了嚴厲打擊這種利用航運的特殊犯罪,公安部針對水路專門成立了一個職能機構——水上派出所。
和陸地派出所相比,水上派出所的業務範圍與前者有著本質的區別。陸地派出所的主要職能有四大項:接處警、管理人口、偵辦案件、調解糾紛;而水上派出所只管轄河水流域,它的職能濃縮成了兩大塊:日常巡航和打擊犯罪。
雲汐市水上派出所在編民警有36人,分4個值班組,每組9人,按照3人一船的配備,所內共有警用快艇3艘,值班時,2艘用於巡航,另外1艘則在特殊時刻才會啟用。
那有人要問了,何為「特殊時刻」?這還要從所裡一位資深老民警趙明說起。
老趙18歲從警校畢業,定崗時被分到了水上派出所,在所裡一干就是三十幾年,雖說他現在已熬成了所裡的老前輩,不是所有事都親力親為,但某些情況,他若不出馬,一般人還真駕馭不了。
從古至今,中國人對河流山川都寄託著特殊的情感。就拿當下來說,很多貨船遠行前的頭一件大事,必定是祭拜河神;泗水河雲汐市流域,綿延幾百公里,關於河神鬼怪的傳說不絕於耳。其中,人們最津津樂道的莫過於「河漂」(浮屍)。
法醫學把浮屍分為兩類:自殺和他殺;而在老趙眼裡,浮屍也有兩類:全屍和殘屍。懂點兒法醫常識的人都知道,人落入水中,最先是沉入水底,生命的終止導致人體免疫系統失陷,那些寄生在人體內的腐敗細菌開始瘋狂地繁殖。當數量驚人的細菌產生大量腐敗氣體時,屍體會慢慢充氣腫脹,浮出水面,腐敗達到一定程度,又會形成巨人觀。
也就是說,屍體在入水後,有一個從下沉到上浮的過程,如果在上浮的途中,沒有遭遇外力,保個全屍不成問題,可一旦遭遇不測,會給後續的調查工作帶來很多麻煩。
老趙曾打撈過一具殘屍,漂於水面的僅有兩條大腿,刑警隊在偵辦的過程中,初步懷疑這是一起碎屍案,但老趙總覺得哪裡不對,後來他駕駛快艇在附近又找到了一些條狀的碎肉。由此老趙判斷,屍體應該是在上浮的過程中遭到了大型螺旋槳的破壞。而屍體之所以被完全絞成碎肉,有可能是因為船隻當時正在起航。大型貨船在起航時,必定停在港口附近,老趙以此為線索,找到了那艘貨船。事實證明老趙的推測完全正確,隨後刑警隊結合法醫的檢驗結論,在港口上游20公里的地方找到了死者的父母。經多方調查,死者患有精神疾病,屬意外落水,排除他殺可能。回觀這起案件,若沒有老趙的個人經驗做指導,刑警隊可能會耗費極大的人力、物力才能將此案偵破。
因為老趙判斷浮屍的實踐經驗相當豐富,所以只要在河面發現「河漂」,所裡領導總會讓他第一個出警幫忙甄別;也正是有了這種特殊的「關愛」,老趙常被同事們戲稱為「泗水河撈屍人」,為了起屍方便,所裡還特意在一艘快艇上安裝了專業撈屍工具,給快艇取名為「撈屍號」。
在雲汐市,7月底到8月初的天氣總是悶熱難耐,早上8點,水上派出所第4值班組準時開始了一天的巡航任務,帶班的是一名叫朱亞軍的「85後」。
「二師兄,問你件事,到底是左眼跳財還是右眼跳財來著?」說話的是朱亞軍同事,名叫蘇輝,兩人是警校同學,畢業時一起被分到了水上派出所,兩人到現在已經共事了10年之久,「二師兄」是蘇輝給朱亞軍起的外號。
蘇輝是個猴脾氣,也是所裡公認的段子手,朱亞軍自知說不過對方,只能表現出一副「怕了你」的模樣:「你哪隻眼睛跳,哪隻眼睛就跳財,這總行了吧。」
蘇輝眉頭一皺:「我可沒跟你開玩笑,我現在心裡賊慌賊慌的,怕是咱們今天出師不利啊!」
「閉上你的烏鴉嘴,船還沒啟動呢,能不能少說兩句?」
「能怪我嗎?你也不看看你帶的值班組,4組,聽起來就不吉利,你也掰手指頭算算,這個7月,我們都撈了多少具浮屍了?再看看其他3個組,加一起也沒咱一半多,我說二師兄,你能不能讓你師哥齊天大聖來一趟,給咱也去去晦氣。」
朱亞軍屬於那種心裡有數,但嘴比較笨的人,面對蘇輝的侃侃而談,他也只能用簡短的兩個字結束對話:「閉嘴!」
「事情鬧大了,二師兄生氣了。」蘇輝「嘿嘿」一笑,「我來給沙師弟打個電話,問問他到哪裡了,就等他的早飯了。」
蘇輝口中的「沙師弟」是另外一名組員,因為姓沙,又是師弟,所以「沙師弟」並非外號,而是名正言順的稱謂。朱亞軍做好了行船前的準備工作,就在這時,他肩膀上的對講機忽然響了起來。
「第4巡航組,第4巡航組,我是水上所,我是水上所,聽到請回答。」
「第4巡航組收到。」
「你們發船沒有?」
「暫時還沒有!」
「好,現在換3號快艇,老趙現在趕過去,喜燕碼頭附近發現情況!」
「好的,收到。」
聽到「3號快艇」蘇輝心裡突然一緊,隨後又聽見「老趙」的名號時,蘇輝已猜到了七七八八。老趙作為水上派出所的「撈屍人」,需要他出馬,肯定是又發現了浮屍。
蘇輝踩著踏板走上岸:「哪隻眼睛跳財我是沒整明白,但哪隻眼睛跳災我今天是親歷了。」
朱亞軍緊隨其後,也跟著上了岸:「現在別說得太早,要是命案咱倆別想休息了。」
就在兩人剛換上「撈屍號」時,老趙也騎著腳踏車趕了過來。
「亞軍快點兒開船,情況有些緊急!」
看著老趙嚴肅的表情,蘇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趙老師,什麼情況?」
老趙一邊催促朱亞軍開船,一邊解釋道:「剛才110報警平臺發出指令,有人在喜燕碼頭附近發現了一具無頭浮屍。」
「無頭……浮屍……」蘇輝使勁兒嚥了口唾沫。
「對,跑船的人都迷信,很多人擔心無頭浮屍是冤死鬼,沒人敢攔,現在還在往下游漂,咱們要抓點兒緊。」
朱亞軍按了聲汽笛,示意全員坐穩,待幾人抓穩扶牢後,蘇輝朝後視鏡做了個「ok」的手勢,收到蘇輝的反饋訊號後,朱亞軍駕駛快艇飛速朝目的地駛去。
喜燕碼頭位於水上派出所下游,直線距離不超過30公里,加足油門,最多也就20分鐘航程。
快艇魚躍般在水面穿行,當看到碼頭的彩旗後,朱亞軍減緩了速度,岸邊的群眾一個勁兒地招手:「下游,下游!」
老趙問:「漂了多久了?」
「快半個小時了。」
老趙把手伸入水中:「今天大風,下游船隻較多,水面流速約在每小時6公里,亞軍,再往前開5分鐘。」
「好的趙老師!」
快艇重新起航,那具無頭屍果真漂在老趙指定的區域,蘇輝抄起船槳,緩緩將船駛近,老趙先拉開網兜穩住屍體,接著再用一個自制的繩圈套住了死者腰腹部。
近距離觀察後,蘇輝道:「是一具高腐男屍。」
朱亞軍問:「趙老師,死者的頭部會不會被螺旋槳給割掉了?」
老趙面色凝重:「不會,男性屍體在上浮時,呈俯臥位,浮於水面的為上半身,頭則埋在水下,如果屍體遭到螺旋槳的破壞,最先被割傷的是肢體部位,而不是頭。」
蘇輝的舌頭都開始打戰:「趙老師……您是說……這有可能……可能……是……是……是一起命案?」
「不排除這種可能。」老趙緊了緊繩子,「屍體已經綁好了,亞軍開船,我們先把屍體運上岸,抓緊通知市局技術室。」
「明白!」
二
大清早,胖磊突然推門傳話:「收拾傢伙,出現場。」
「什麼案件?」我問。
胖磊沒精打采:「咱們的‘大客戶’,無頭屍。」
「大客戶」是胖磊的戲稱。我們科被同行戲稱為「屍案調查科」,一切跟屍體有關的案件,我們都要到現場甄別。雲汐市北臨泗水河,流域綿延幾百公里,每年在河流上發現的浮屍不下百具,胖磊所說的「大客戶」,便是掌管整條泗水河的水上派出所。
打來電話的是派出所的「撈屍人」老趙。只要河上發現浮屍,基本都是由他最先出警甄別。和專攻法醫的明哥相比,老趙對浮屍有著他獨特的視角。如果連老趙都覺得屍體有疑問,基本離命案就不遠了。
我們趕到時,派出所已經把屍體裝進了藍色的包屍袋。
「老趙,屍體什麼情況?」明哥和老趙是鐵搭檔,兩人沒有客套,直奔主題。
「小冷,你可來了,屍體我沒敢動,撈上來我就裝進袋子了。」
聽到老趙說出「沒敢動」三個字時,我覺得事情已變得非比尋常。
明哥:「撈上來之前是什麼情況?」
老趙:「無頭男屍,上身赤裸,下身穿一條平角內褲,胸腹部有銳器穿刺傷,傷口足以致命,鐵定是殺人拋屍,刑警隊那邊我也通知了。」
老趙也是常年跟屍體打交道,他的某些分析毫不遜色於明哥,他說是命案,那基本上八九不離十。
明哥開啟裝屍袋看了一眼,隨後很快拉上拉鏈:「命案,把屍體帶回解剖室。」當前的氣溫在30攝氏度左右,屍體一旦離開水面將會快速腐爛,所以確定為命案後,必須第一時間轉移。
浮屍命案和一般命案的勘查程式有所不同。由於屍體在河中不停地漂浮,這類命案通常不需要對外圍現場進行勘查,一切的線索,都要從屍體上下功夫。
解剖浮屍前,我們第一步要觀察是否出現屍蠟。屍蠟是一種特殊的屍體現象,那些長時間停留於水中的屍體很容易形成屍蠟。屍蠟形成的過程大致可以分為4個階段:第一階段,屍體的皮下脂肪分解,形成脂肪酸和甘油;第二階段,屍體中的蛋白質分解,釋放氨;第三階段,脂肪酸和氨結合,形成脂肪酸氨;第四階段,游離在屍體附近的脂肪酸氨再與水中的鈣、鎂等元素髮生反應,最終在屍體表面形成一層灰白色蠟狀物質,這層東西就叫屍蠟。屍蠟形成後,會對屍體形成保護層。這種保護極不利於法醫判斷死者的死亡時間,但因它能長時間儲存屍體上的傷痕,所以對分析死者的個體特徵還是有相當重要的幫助。
屍蠟的形成,需要很漫長的時間,成人屍體需要1年左右,就算是嬰兒,至少也要6到7個月。屍體一旦形成屍蠟,就基本意味著案件早已時過境遷,這時候就要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好在本案的死者還處在巨人觀初期,推算死亡時間不會超過1個月。
為了防止屍體加速腐敗,明哥將室內溫度降到了10攝氏度以下(一般解剖室均配有獨立的降溫裝置),室內外相差20攝氏度,這酸爽可想而知。
為了查清屍源,解剖的第一步便是從屍體上找尋能查清死者身份的相關資訊。最為直觀的就是性別、身高、年齡、胖瘦、頭髮長度、胎記、手術傷疤等,這些資訊,都是日後篩查失蹤人口的重要依據。
和一般浮屍案相比,本案還有它的特殊性——屍體頭部缺失,這意味著本來很直觀的資訊,需要利用相對複雜的方法去判斷。
比如身高,一般浮屍,我們只要一拉皮尺,資料便一目瞭然;而本案就必須測量前臂、小腿、腳掌等數值,然後代入公式進行計算,如此費事得出的結果還會存在一些誤差。再比如年齡,本案也只能通過人體骨骼的發育程度去判斷。
屍表檢驗進行了約1個小時,期間葉茜和徐大隊也馬不停蹄地趕到了解剖室。
經過計算,明哥給出了初步結論:「死者為男性,25歲上下,身高一米七五,中等身材,推算生前體重約為130斤,左胸附近有4處銳器貫穿傷,其中2刀紮在心臟位置,死亡原因是血液流入心包,使心臟無法舒張,導致心臟驟停。作案手法是殺人後拋屍。」
老賢記錄完畢,明哥又把視線轉移到了死者斷裂的頸部:「頸椎整體分離,無切割痕跡,邊緣肌肉組織呈撕裂狀,死者頭部曾受到過巨大的牽引力。」
要說碎屍案我們科室也勘查過不少,分屍割頭的方式也很常見。假如嫌疑人是用刀斧砍切,勢必會在頸椎骨上留下銳器痕跡,而不是明哥所說的整體分離。整體分離說得簡單一點兒,就是頸椎骨面之間沒有發生損傷,斷裂的只是連線兩個骨面的結締組織。古代的酷刑「車裂」倒是可以造成整體分離的情況。
「嫌疑人究竟使用了什麼變態的方法,把死者的整個頭都拽了下來?」我實在百思不得其解。
明哥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用解剖刀劃開了死者的胸腔:「看來我推斷的沒錯,所有內臟器官均有出血現象,說明死者落水時,胸腔受到了擠壓,通常只有快速沉屍於水域較深的地方,才會出現這種情況,根據壓強差造成的內臟出血分析,沉屍水域最少深50米。」
說完,明哥將死者翻轉過來,屍體背部那一條條線狀傷痕十分扎眼。明哥說道:「這些是屍體快速移動所形成的擦劃傷,嫌疑人拋屍時應該是用一條繩索,一頭拴著死者頸部,另外一頭捆綁重物,重物在落水的過程中,帶動屍體快速位移,由此在屍體背部留下大量擦劃傷。
「屍體頭部在落水的過程中,受到巨大牽引力,從而使得頸椎骨整體分離。這個時候,屍體腐敗還沒有開始,死者的頭部與身體可能還連著皮肉,隨著屍體腐敗逐漸加劇,皮肉在微生物的作用下逐漸分解,當分解到達一定程度時,河底暗流最終會把整個頭部從屍體上撕下來。」
明哥接著說:「此過程中,我們需要分析幾個問題。泗水河底部呈倒三角形結構,只有中心位置深度最深。死者內臟在下沉的過程中承受了巨大的壓強,由此可判,嫌疑人沉屍的位置必定在河中心附近。
「那麼我們接下來就要分析嫌疑人是如何到達河中心位置的。
「按正常人的理解,他要麼是駕船,要麼就是藉助地理優勢。
「我們先來看第一種情況,駕船拋屍。屍體後背有大面積的擦劃傷,說明在拋屍時,屍體曾有一段快速位移的過程,這種情況在擁擠的小型船中無法實現,只有那種帶有甲板的大型船才符合條件。但還有一點值得注意,死者背部的擦劃傷面積大、傷痕紋路雜亂,說明死者在入水時背部的接觸面坑窪不平,如此一來,光滑平整的甲板也不符合條件。那麼,嫌疑人駕船拋屍便可排除。
「接著再來看第二種情況,藉助地理優勢拋屍。泗水河兩岸均是平原,要想步行至中心位置只有一種可能——走橋。如今新橋都有護欄,屍體無法位移,不具備拋屍條件,所以我推測,嫌疑人的拋屍地點應該是在一座沒有護欄的石橋上。」明哥說著,抬頭看了一眼準備抬筆的葉茜,「先不著急記錄,我經常外出釣魚,這泗水河上游廢棄的古石橋不在少數,光知道這一點,排查起來難度依舊很大,等屍檢結束,再看看有沒有什麼新的發現。」
「好的冷主任。」葉茜放下筆,很自覺地站在了我的身後。
三
解剖繼續進行,明哥找來4條金屬片沿著傷口戳入死者體內,待金屬片靜止,明哥又取出量角器,開始測量金屬片與屍體的夾角。
「4個夾角分別為:79度、84度、82度、86度,基本都接近90度。如果死者被刺殺時,身體處於站立狀態,那麼他被刺中第一刀後,身體會本能地蜷縮,這樣,接下來的3刀,角度不會接近垂直,因此,死者在被刺殺前,應處於平躺狀態。
「4個銳器傷口,創緣光滑平整,刀在刺入時,是直接接觸皮膚,屍表沒有明顯的抵抗傷,說明死者在被刺時,上身赤裸且失去了反抗能力。」
傷口檢驗完畢,明哥開始觀察下身:「下身只穿了一條黑色平角內褲,呈反穿狀態。」明哥說完,將內褲剪開,「油脂汙垢集中在內側,死者沒有內褲反穿的習慣,這樣我就有理由懷疑,死者的內褲曾經脫下後又被穿上。也就是說,死者在被害前曾全身赤裸。」
「沒穿衣服,躺在床上,死者和嫌疑人難不成在幹那事?」胖磊很含蓄地提出了一種假設。
「可能性很大。」明哥說著用手指戳入屍體直腸末端,「肛門括約肌收縮度正常,排除同性可能。刀口不深,作案時,嫌疑人力度並不大,綜合分析,本案嫌疑人或許是女性。」
在提取死者腳印樣本時,我發現了一個細節,於是我插了一句:「明哥,屍體小腿內側有一處紫紅色的半圓形痕跡,這是怎麼形成的?」
明哥:「不像胎記,也不像是病變遺留,光從表面特徵不好判斷,國賢你一會兒提取一些組織,看能否化驗出結果。」
「好的。」
屍體解剖持續了近3個小時,下午2點,第一次專案會如期舉行。因為暫時還不知道第一現場在哪裡,這次會議,我和胖磊成了擺設。
明哥:「我先將屍檢的情況簡單介紹一下。死者為男性,25歲左右,身高一米七五,死亡原因,心臟銳器傷;陰囊充盈,尿道中含有精液,死者生前曾發生過性行為。體表除拋屍時形成的擦劃傷外,並無明顯的外傷和抵抗傷。懷疑其死前意識並不清醒。我這邊暫時就這麼多,葉茜,失蹤人口調查得怎麼樣?」
葉茜:「泗水河上有的所有地級市都聯絡了,我們篩選出了幾個符合條件的失蹤人員,經dna檢驗,均被排除。」
明哥點點頭:「國賢,你把理化檢驗的情況介紹一下。」
老賢:「我一共提取了6份檢材。第一份是死者的心血樣本。檢出酒精含量為每100毫升中145毫克,屍體被浸泡了這麼長時間,其血液酒精含量還如此之高,說明其生前處於深度醉酒狀態。
「第二份是矽藻檢驗。如果死者是生前入水,那他的肝臟、腎臟、大腦和骨髓都會隨著迴圈系統吸入大量矽藻;死後墜入深水,在高壓的作用下器官中也會進入矽藻,但有一個地方例外,那就是骨髓。本案死者的骨髓樣本中未檢出矽藻成分,由此可判,其為死後入水。
「第三份是死者的胃內容物。檢驗時,胃內容物充盈,是剛進食不久被害;經分離,死者胃內有羊肉、羊骨碎末、羊骨髓、粉絲、香菜、豆餅以及花生米。」
「死者最後一餐吃的是羊蠍子。」對於吃,胖磊絕對有發言權。
老賢對胖磊的答案並不表示懷疑,他問:「咱們雲汐市人習慣吃牛肉,賣羊蠍子的店應該不多吧?」
胖磊搖搖頭:「賢哥,你可別忘了,咱們市有一個回族鄉,回民同胞最喜歡吃羊肉,估計整個雲汐大大小小出售羊蠍子的店不會少於百家。」
聽胖磊這麼說,老賢也是一聲嘆息,他停頓了一會兒接著說:「我在死者的毛囊中找到了活的毛囊蠕形蟎。它屬於蛛形綱,細小,呈蠕蟲狀,體壁較薄,殼質膜結構,主要寄生在面部、頭皮、乳頭、胸、臀等處皮脂腺上的毛囊內。油性皮膚的人群容易大面積滋生這種蟎蟲。當這些蟎蟲大規模聚集到一個毛囊內的時候,就容易引起毛囊蟲皮炎,表現為鼻尖和鼻翼兩側皮膚出現瀰漫性潮紅、充血、膿瘡、有瘙癢和灼燒感。這種蟎蟲在水中僅能存活一週,所以嫌疑人拋屍的時間在7天以內。」
「國賢老師,屍體7天能夠形成巨人觀嗎?」
葉茜的疑問也是很多外行最容易搞迷糊的地方。形成巨人觀最重要的條件是下沉屍體的上浮速度。屍體上浮的速度越快,體內細菌的繁殖力就越強。
而屍體的上浮速度由多方面因素左右。實踐中,最常見的情況有三種:
一、死者個體的體質。除了常說的胖瘦之分外,還有性別之分。女性脂肪佔體重的比例比男性大,在相同的外界條件下,女屍上浮的速度比男屍要快。
二、死者的穿衣情況。死者入水時穿衣過多,很容易吸收水分,增加比重,導致上浮速度變緩,延遲腐敗時間,穿衣少則相反。
三、水的性狀。根據阿基米德原理,f=pgv(其中p為液體密度,g為重力與質量的比值,v為排開液體的體積),由此可見,當gv的值保持不變的情況下,液體的密度越大,浮力則越大,所以屍體在海水或者高濃度的工業廢水中,會很快浮出水面。
知道了以上幾種情況,我們再看看本案屍體的狀態。首先,死者只穿了一條內褲,不存在衣物吸水的情況;其次,泗水河常年汙染,河水密度也不會小;再次,河底暗流還存在旋渦作用。多種因素的綜合,極易造成屍體快速上浮的情況。屍體上浮後,室外高溫會加劇微生物繁殖,所以7天內形成巨人觀也有很大可能。
四
葉茜的疑問被打消,老賢接著說:「毛囊蠕形蟎把拋屍時間鎖定在7天內,而後我又對屍體的‘漂母皮’特徵進行了檢驗。最終把準確的拋屍時間又縮短了1天。」
老賢提到的「漂母皮」屬於交叉學科共同研究的物件,法醫、痕檢、理化對其都有深入的研究。
學過初中生物的人都知道,我們的皮膚是由表皮層和真皮層共同組成的,表皮佈滿汗孔,人體在新陳代謝的過程中會通過汗孔排出大量油脂,油脂會在皮膚表面形成油脂層。當油脂層在水的作用下消失殆盡後,皮膚便開始瘋狂吸水。
而表皮層與真皮層並非完全緊密地貼在一起,前者只是部分結締組織粘連在了真皮上;當表皮吸水時,未粘連的地方會鼓起,這樣從外觀看來,皮膚會如有皺紋一樣凹凸不平。古時有一種職業叫「洗衣婦」,又稱「漂母」,是指專門替人洗衣為生的婦女。那些人因雙手長期浸泡在水中,手指經常會有褶皺,所以這種手指現象也被稱為「漂母皮」特徵。
掌趾部位是全身表皮最厚的地方,極易產生「漂母皮」特徵,但這並不代表只有手、腳部位才會出現這種特徵。事實上,只要皮膚經水浸泡一段時間後,都會形成「漂母皮」。
「漂母皮」一旦形成,假如皮膚還在繼續浸水,那麼在水的張力作用下,皮層之間的結締組織也會被撐破,造成真皮層和表皮層完全脫落,形成脫皮現象。
而在外界條件相似的情況下,人體皮膚的吸水速度十分接近。泗水河每年可以發現上百具浮屍,不同性別、不同年齡段、不同體態的「漂母皮」資料我們這裡都有記錄。當無法通過屍體特徵判斷落水時間時,比對「漂母皮」資料,成了唯一的捷徑。
確定了屍體落水總時長為6天,參照海事局出具的泗水河即時流速表,明哥把拋屍地點定在了喜燕碼頭上游200至250公里的範圍內。雖說推斷出的範圍有50公里那麼遠,但那種既沒有護欄,橋面又凹凸不平的石橋,其實並沒有幾座。
嫌疑人為重物墜屍,屍體可以被河底暗流沖走,而重物不會,我們只要篩選出符合條件的石橋,讓打撈隊潛入河底看看有沒有墜積物,便可確定拋屍地。
五
會議進展至此,我們終於有了抓手,緊接著,老賢又抽出一份報告。
「賢哥,這個是啥?」我問。
老賢咂咂嘴,露出讓人琢磨不透的表情:「這是我從死者右小腿上提取的一份肌肉組織檢材,該組織外觀呈紫紅色,但未發現病變感染以及中毒的跡象,這讓我很疑惑。
「於是我把肌肉樣本做了切片,發現肌肉內的蛋白質完全變性,之所以會呈現紫紅色,是因為血管中沉積的血液遇高溫產生了凝固反應。
「我做了一個實驗,假如是溫度猛然增高,會燒傷皮膚組織,形成明顯的燙傷。但這具屍體的真皮組織緊緊地與肌肉層粘連在一起。這種情況我曾在一起一氧化碳中毒的現場中遇到過。案件發生在冬季,死者在家中用蜂窩煤爐取暖,在取暖的過程中,因吸入大量的一氧化碳意外死亡,事發的過程中,死者從床上掉落,臉部剛好貼在了鐵爐外側,爐壁因受熱緩慢升溫,最後在死者臉上留下了燙疤,死者臉部的組織切片和本案的很相似。」
葉茜:「國賢老師,你是說,死者的小腿內側曾接觸過某種可以緩慢升溫的東西?」
老賢:「對,而且這個物體需升溫至100攝氏度以上。」
明哥:「國賢,要想形成屍體上的印記,需要多久?」
老賢:「升溫的過程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個人推測要30分鐘左右。」
「要這麼久?」明哥眉頭緊鎖,「現在可以確定,接觸物在加熱的過程中,人已遇害,否則一個大活人,不會等到肉都燙熟了也沒有一點兒應激反應。」
「嫌疑人在殺人之後,只給死者穿了一條內褲就著急拋屍,表明留給她的時間很緊迫,她不會再單獨花30分鐘在屍體身上留下這個印記。因此,印記很可能是在嫌疑人不知情的情況下留下的。
「試想,嫌疑人在做完案後,一般會做哪些事情?不外乎兩點,處理現場,處理屍體。我剛才在想,嫌疑人居住的地方會不會也有蜂窩煤爐?假如嫌疑人在打掃現場時,死者的右小腿剛好接觸到爐子表面形成印記,似乎也能說得過去。可現在不是冬天,室外氣溫有30多攝氏度,蜂窩煤爐不可能放在室內。既然印記不是在處理現場時留下的,那只有可能是在處理屍體的時候留下的。
「處理屍體分為兩個步驟,運屍和拋屍。
「我們推斷,拋屍地是一處沒有護欄的石橋。方法是重物墜屍。在此過程中不可能會形成燙傷。如此一來,印記只能形成於運屍過程。
「把屍體從殺人地運到拋屍地,需要交通工具。所以我懷疑,燙傷是屍體和交通工具長時間接觸留下的。」
胖磊自言自語:「什麼交通工具還帶自動加熱功能呢?」
就在這時,我和葉茜對視了一下,異口同聲地喊出了三個字:「摩托車!」
拋屍案件中,最常見的交通工具不外乎汽車、摩托車、電動車、人力車。汽車和電動車壓根兒就沒有加熱裝置。唯獨摩托車的排氣管具備這個功能。
葉茜是專業賽車手,她的公路賽車我可坐過不止一次,當然,我也不止一次被排氣管燙過。摩托車的排氣管為金屬材質,行駛動力全部來自汽油燃燒,摩托車行駛的時間越長,高溫尾氣對排氣管持續加熱的時間也就越長,這樣就會導致排氣管的溫度越來越高。我們假設嫌疑人將屍體放在摩托車的後座位上,那右小腿內側接觸的位置正好是排氣管。
「我同意小龍和葉茜的推斷。」明哥話鋒一轉,「接下來有三個工作需要完成;第一,要立即篩選上游符合條件的石橋,葉茜,這個交給你們刑警隊去完成;第二,利用死者的指紋、dna資訊核查屍源,這個交給小龍和國賢;第三,等小龍和國賢結束,我們科室所有人參與一個偵查實驗,實驗內容和過程我來主控。」
六
案件偵查告一段落,夜晚,冷啟明手提一瓶藥酒獨自走在公安小區的樓宇間。小區已建成30餘年,由於年久失修,到處都是一副破敗的模樣,小區主幹道坑窪不平,若行人稍有分神,都會被絆個趔趄。從小區東門直行30米再向南,便是司元龍的家。從參加工作至今,這條路冷啟明已經走了20多年。
3樓西戶亮著暖黃色的燈光,師父司鴻章的臥室也被光線包圍,他抬手看了一眼腕錶,當確定這個時段屋內只會有師父一人時,他抬腳走進了樓道。
伴著「咚咚咚」的敲門聲,屋內傳來了一個蒼老的聲音:「誰呀?」
「師父,是我,啟明。」他回道。
「是啟明啊,你等下。」司鴻章起身架著柺杖蹣跚地走到門前。
亮光從門縫射出,門開到一半時,冷啟明拎著藥酒,露出笑容:「師父。」
「你來得正好,我都躺了一天了,腰痛得不得了。」
「腿好些了嗎?」冷啟明問。
司鴻章把冷啟明讓進門:「別說,你小子配的藥酒還真有奇效,當年醫生告訴我,我這輩子站起來的可能性幾乎為零,可到頭來誰能想到,我再過兩年都能把柺杖給甩了。」
冷啟明跟在司鴻章身後走進臥室,笑而不語。
「對了,這藥酒的配方你到底從哪裡弄的?」司鴻章撩起上衣趴在床上,做好了推拿前的準備。
冷啟明拔掉木塞,將濃稠的黑色藥膏倒在手中反覆揉搓,空氣中散發出一種淡淡的草藥香味。「師父,這種藥膏是我單獨為您配製的,‘蠍子拉屎——獨(毒)一份’。」
司鴻章樂呵呵地趴在床上,臉上洋溢著幸福。
「對了,小龍最近怎麼樣?」
「出了點兒事情。」
「什麼?他又闖禍了?」司鴻章本想起身詢問,可腰部傳來的巨大壓力讓他動彈不得,「啟明你這是……」
「師父,樂劍鋒找過小龍了。他很聰明,他知道直接找我,我可能會三思後行,只有將小龍拉下水,才能逼著我來見你。」
司鴻章心中大驚:「來見我?為什麼要來見我?」
冷啟明的雙手在司鴻章的穴位上不停按壓:「這種藥膏有一種清涼的氣味,因為我在裡面加了一味特殊的中藥,這味中藥能刺激中樞神經,不懂它的藥理的人一般不敢輕易新增。臉可以易容,音色可以改變,但草藥的味道您走到哪裡我都能聞出來。」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我的身份的?」
「您以‘行者計劃’中‘老闆’的身份第一次召見我時,我就聞到了草藥的味道,但僅憑這一點我並不敢肯定,隨後我又暗中做了調查。」
司鴻章從床上坐起,倚著床頭:「你是我最得意的門生,既然你已經猜到了我的身份,那我也就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了。沒錯,我就是公安部刑偵局局長選中的‘行者計劃’負責人,代號‘老闆’。」
「您曾經是灣南省刑事技術的標杆,邏輯思維和應變能力比常人強太多了。您出車禍退出公安崗位多年,在年輕一輩中鮮有人知道您的名字,隱蔽性很強。‘行者計劃’的始發地在雲汐市,您又對雲汐的所有事情瞭如指掌,於情於理,‘老闆’的職位選您再合適不過。」
「沒錯,我雖然出了車禍在家養傷,但我並未被開除公職,所以我的身份還是一名人民警察。服從命令是警察的天職,既然上級領導選中我,我就沒有拒絕的理由。」
冷啟明繼續說:「還有您的手下阿雄,他曾是雲汐市刑警支隊的一名臥底偵查員,後來被嫌疑人報復,全身潑滿了硫酸。那起現場是我勘查的,給我印象最深的是,硫酸在阿雄的脖頸上燒出了三道閃電紋,紋線是硫酸從脖子後方順流至前方所形成的傷疤,我當時還藉助這個特徵推斷出他先是被人從身後擊暈,然後再被潑的硫酸。雖然阿雄常年穿著大衣,但他脖頸處的傷痕我還是記憶猶新。我在調查中發現,當年阿雄痊癒後就沒了訊息,所以我有理由懷疑,他可能和您一樣,也被上級選中執行秘密任務了。」
司鴻章長嘆一口氣:「阿雄是個苦孩子,當年報復他的人把大量硫酸倒進了他的褲襠,讓他永遠失去了生育能力。」
冷啟明雖然知道當年案件的細節,但聽司鴻章這麼一說,他的內心還是狠狠地抽動了一下。
司鴻章從枕頭下摸了支菸點燃:「說吧,今天來找我為的是什麼事,咱爺兒倆也沒有必要再藏著掖著。」
冷啟明沉吟片刻後開口問道:「師父,您對樂劍鋒這個人如何評價?」
「他是孟偉副廳長選中的人,在雲汐這些年,他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但我對他並不知根知底,我也有我的顧慮,尤其是當我得知5億毒品的事後,我對這個人更加不放心。」
「師父,實不相瞞,在阿樂進入科室前,我就對他進行過詳細的調查。他在做臥底時,拜在雲汐市第一大幫派‘紅花會’的門下,是接替丁雨桐坐上了老大的位置。後來他與丁雨桐發展成戀人,丁雨桐的弟弟丁磊是整個幫派的運營者,這個幫派雖然人數眾多,但在雲汐市並沒有做任何傷天害理之事,單從這一點看,樂劍鋒本人的三觀很正。
「來到科室的這一年多時間,他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監控範圍內,以我對他的觀察,他和阿雄是一類人,他們寧願犧牲自己,也絕對不會出賣信仰。」
司鴻章對冷啟明沒有一點兒猜忌,既然他都說樂劍鋒沒有問題,司鴻章自然會打消所有顧慮:「啟明,你認為阿樂的話可信?」
「若是他不可信,我也不會把他和小龍安排在一個科室,現在樂劍鋒率先找到了癥結,他懷疑有人故意從中作梗,擾亂了整個‘行者計劃’的視線。」
說到關鍵,司鴻章起身緊閉門窗,在確定室內絕對安全後,冷啟明把樂劍鋒調查的全部事情娓娓道來。
司鴻章聽完,臉色相當難看:「如果樂劍鋒調查屬實,那個挑撥離間的‘神秘人’對整個‘行者計劃’應該說是瞭如指掌。正如你信任阿樂一樣,我對阿雄也是絕對信任,除了我們4個外,能接觸到‘行者計劃’核心的人只有副廳長孟偉、公安部刑偵局局長鄧朝陽,以及公安部副部長周禮,他們3個絕不可能出現問題。」
冷啟明也百思不得其解:「樂劍鋒是‘行者計劃’的執行者,有些情況他肯定比我們知道得清楚,他通過小龍傳遞這個資訊,我覺得他應該有懷疑物件,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百分之百信任他,並在暗地裡給予他幫助。」
「事不宜遲,你先回單位,我現在通知阿雄帶我去安全屋,我要把今天晚上的事情和鄧局長做詳細的彙報。」
七
一天後,死者的指紋和dna資訊反饋出了結果。經比對,在全國的資料系統中,並未登記關於死者的任何相關資訊。死者的頭部至今下落不明,連做顱骨復原的條件都不存在。為了發動一切可發動的力量,老賢將死者的大致資訊編輯成檔案,在市局網站上釋出了一個帖子,題為《關於協查無頭屍源的通報》。
俗話說,「三人行必有我師」,雖然我們科室在專業知識儲備上比普通民警強了那麼一點兒,但我們的實踐經驗卻遠遠不如基層民警豐富。往遠了說,在偵破塌陷區沉屍案時,若不是那個叫師國基的民警巧用航拍器,那麼大面積的現場絕對能讓我們科室的人跑斷腿;往近了說,水上派出所的「撈屍人」老趙,他對浮屍的判斷能力,有時甚至已經超過了明哥。所以千萬不能小看咱們民警兄弟,他們不少人都有隱藏技能。通常遇到疑難案件,我們都會發布協查通報,動用全域性民警的智慧。
屍源調查告一段落,葉茜那邊傳來訊息,因泗水河一直是航運要道,所以早年建造的石橋不在少數,要想在50公里範圍內找到拋屍點,還需要些時間。
基於此,明哥帶著我們直接開始了第三項工作——「摩托車偵查實驗」。
實驗的目的有三個:
第一,確定摩托車的大致型號。
第二,確定摩托車的行駛速度要達到多少,排氣管溫度才會快速升高。
第三,確定摩托車行駛多遠的距離,才會在屍體表面形成類似的燙印痕跡。
葉茜認識一堆玩摩托車的高手。溝通之後,他們幫著找來了市面上所有能見到的摩托車排氣管,包括原廠管、回壓管、半回壓管、直通管、半直通管、s鼓、內回壓、g型、直排、y型、街鼓、m鼓、hks鼓。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還真不知道一個摩托車排氣管竟然有那麼多的種類。
好在各個種類之間的差異明顯,我們通過比對印記的形狀,最終鎖定了兩種排氣管:「原廠管」和「直排管」。根據內行人介紹,這兩種管子均屬於大眾管,可提升高轉速的馬力,適合長時間行駛。常用在排量為125立方厘米的摩托車上,125型摩托車手動擋一百公里耗油2.5升,自動擋一般3升,屬於經濟實惠型摩托,鋪貨量很高。
確定了車型,剩下的工作就變得簡單很多。多次試駕後,我們得出結論,當車速達到每小時50公里以上時,排氣管的溫度便會快速升高。要形成死者身上的印記,摩托車要在勻速前進的狀態下行駛36公里,超過這個距離會造成皮膚炭化。
這樣,嫌疑人使用的拋屍工具便是品牌不詳的125型摩托車,從殺人地到拋屍地的最長距離則為36公里。以拋屍點為圓心,以36公里為半徑畫圓,那麼第一兇殺現場就在這個劃定的區域內。
有了「半徑」,找到「圓心」便成了下一步的重點工作。起先我們認為,只要有符合條件的石橋,找蛙人潛入河底看看有無重物即可,難度應該不會有多大。可事實證明,我們想得實在太簡單。蛙人潛水,面臨三大困難:第一,河水混濁,能見度極低;第二,暗流速度快,在河底幾乎寸步難行;第三,河底淤泥過厚,重物墜落後沉入淤泥,幾乎看不見一點兒蹤跡。
八
面對3個常人無法解決的問題,明哥很快給出了應對措施:
首先,屍體頸部的撕裂傷很平整,說明在墜落的過程中,脖頸受到的牽引面積很大。在同等牽引力下,繩子的粗細決定了牽引面的大小,因此嫌疑人使用的繩子不會細。通過篩選市面上售賣的繩索種類,最終確定嫌疑人使用的可能是中號纜繩,這種纜繩比大拇指略粗,共8股,橘黃色,常編織成辮子狀。
其次,要想使死者頸部整體分離,則需要足夠大的牽引力,依據牛頓定律,f=ma(其中f指物體所受到的合力,m代表物體的質量,a是物體的加速度),牽引力的大小與墜落物的重量成正比。如此高質量的重物,嫌疑人不可能拋擲,只能沿著橋面推入水中,所以墜落物一定是在拋屍點的正下方。
結合以上兩點,蛙人只要拴上安全繩,沿著固定的路線找到墜落物和橘黃色纜繩便可以確定拋屍地。
兩天後,葉茜打來電話,經過甄別,他們最終確定了拋屍點的位置,我們趕到時,打撈隊已用起重機吊出了沉入河底的墜落物:一隻半噸重的石獅子。
這是一座封閉的石橋,橋面寬約5米,建在泗水河最窄處,橋的兩端一邊連線的是雲汐市河壩,另外一邊則是洞山市的河北村。石橋的橋面上已用黑色油漆噴上了大大的「拆」字,為了防止有人通行,橋的兩頭都安裝了鐵欄杆並上有明鎖。
明哥:「葉茜,把發現現場的過程詳細地說一下。」
葉茜:「我們按照您描述的石橋特徵由近及遠逐一排查,這座石橋是我們雲汐市境內的最後一座。石橋早就傳出要拆的訊息,但因為經費問題一直擱淺。附近村民得知石橋要拆,便打起了橋上石獅子的主意。」
「石獅子?這玩意兒能幹啥?」我不解地看著路邊那個大傢伙。
「據說是放在門口辟邪。」
「我去,還真是什麼都有人要!」
葉茜:「原本這座橋每側各有12只造型各異的石獅子,後來全部被村民用電鋸割掉擺在自家門口。那些沒佔到便宜的村民便開始舉報,鄉政府下文,如果不把石獅子主動歸還,就照價賠償,結果一夜之間,這些石獅子又被村民給送了回來,橋面上橫七豎八擺放的那些就是。後來政府為了杜絕這種事情再次發生,就用鐵欄杆把石橋兩端給鎖了起來。」
「上鎖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很關心這個問題。
葉茜:「有很多年了吧,具體時間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就不符合常理了。」我取出工具,在橋南端一把嶄新的鎖具上刷出了指紋。
葉茜:「小龍,這是嫌疑人留下的?」
「難道你沒發現,四周的金屬物都鏽跡斑斑,唯獨這把鎖有些‘出淤泥而不染’嗎?」
葉茜:「還真是。」
「咱們雲汐到處是化工廠,雨水呈酸性,就算鎖具再怎麼做防鏽處理,也經不住兩場酸雨的侵蝕,這把鎖鐵定是嫌疑人新換上去的。」
葉茜:「這把鎖有沒有什麼指向性?」
我用液壓鉗將鎖剪下,仔細觀察後回答道:「很普通的三環鎖,10元錢一把,到處都有賣。」說完,我又往前走了十幾米,來到那隻被打撈上來的石獅子面前:「嫌疑人打的是挑夫結,這種繩結有一個特點,越用力捆得越緊,嫌疑人應該做過農活兒。」
胖磊拍完照,瞅了我一眼:「外面的都搞定了,進去看看。」
石橋橋面為最古老的青磚鋪設,由於填縫技術並不成熟,所以橋面很是坑窪,但令我驚喜的是,橋面上竟然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足跡。
胖磊很是興奮:「嘿,還真要感謝那些盜獅子的村民,要不是他們偷偷把石獅子鋸掉,橋面上絕對不會留下這麼厚的石粉。」
「除此之外,也要感謝老天爺,好在最近一段日子都沒有下雨。」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連老天爺都站在咱們這邊,看來離破案的日子不遠了。」在胖磊端著相機「咔嚓咔嚓」拍照之際,我已測出了鞋印的多組資料,經分析得出結論:「39碼,中年女性,身高一米七左右,廉價運動鞋,經濟水平不高。」
胖磊收起相機:「雖說咱們有了嫌疑人的指紋、鞋印,但屍源一直都沒頭緒,說白了我們還不知道死的是誰,這就尷尬了。」
「要知道死者是誰,可能就抓到嫌疑人了。」明哥接過了話頭,「死者被害前有過性行為,現在小龍又確定嫌疑人為女性,那麼一男一女在什麼情況下才能發生性行為?」
胖磊搶答:「戀人、夫妻、約炮、嫖娼,不外乎這4種情況。」
明哥有些疑惑:「如果是約炮、嫖娼中被殺,死者家人為什麼這麼長時間沒有報案?如果是戀人、夫妻關係,兩人的年齡段相差得又有點兒大。而且女方的經濟水平並不是很高,應該不會存在包養關係。」
焦磊:「明哥,你沒聽說‘女大三,抱金磚’嗎?萬一人家就好這口兒呢。」
我撇撇嘴:「從死者的骨骼發育情況看,他的年齡在25歲以下,而從嫌疑人的腳印特徵分析,她的年齡絕對在35歲以上,歲數相差接近一輪。」
胖磊咂咂嘴:「乖乖,差一輪不就是抱了4塊金磚!」
「我覺得事有蹊蹺。」明哥一句話便把胖磊營造的輕鬆氛圍給打破,「小龍說得對,兩者年齡最少相差12歲,除非是特殊情況,否則不符合常理,這裡面一定有我們不掌握的情況在。」
葉茜:「冷主任,下一步該怎麼辦?」
明哥站在橋頭,仔細打量著橋南段那條東西向的水泥河壩:「我以前釣魚走過這條路,從這裡往西20公里就是洞山市境內,相比我們雲汐市,那邊經濟還是相對落後,咱們市內新修的河壩都是平整的水泥路,但到了洞山市,還都是凹凸不平的泥巴路。
「屍體小腿內側的燙印均勻,無疊加,說明嫌疑人駕車拋屍的過程中,並沒有發生劇烈顛簸,由此分析,拋屍路線還在雲汐市境內,這是其一。
「其二,死者生前和嫌疑人發生過性關係,從刀口刺入方向分析,死者處於平躺狀態,那麼殺人現場必定是在一個封閉的室內。
「其三,嫌疑人身高一米七左右,只比死者矮5釐米,死者身材較瘦,在昏迷的狀態下,單人可以實施作案,排除有幫兇的可能。
「其四,死者生前飲用過大量的白酒,處於深度醉酒狀態,這種狀態下無法駕駛車輛,只能徒步。檢驗胃內容物,死者吃的最後一餐是羊蠍子,那麼出售羊蠍子的店距離兇殺現場不會太遠。
「通過摩托車偵查實驗,已經判定,兇殺現場在半徑36公里的輻射圓內。
「我們以拋屍點為圓心,把圓分成4等份,石橋西北、東北、西南3個方向均為洞山市轄區,可以排除,那麼殺人地只能在石橋東南側的1/4圓內。葉茜,這片區域屬於哪個派出所?」
「桃花源派出所。」
「好,你現在聯絡所長,讓他把所裡的管片兒民警都召集一下,我有事要問。」
「沒問題。」
九
派出所作為第一接警單位,和刑警隊聯絡相當緊密,葉茜在電話中告知事情原委後,派出所所長立刻答應會全力配合偵破工作。
葉茜結束通話電話,轉述道:「冷主任,郝所長讓我們半個小時後到派出所會議室,他現在已經聯絡所有管片兒民警回所。」
明哥看了一眼手錶:「桃花源派出所距離這兒有多遠?」
「不到10公里。」
「行,那我們立即動身。」
在基層派出所,要問誰是活地圖,莫過於管片兒民警,我們雲汐市公安局有一個特殊的規定,民警若要擔任派出所領導職務,必須有過當管片兒民警的經歷。人民警察的宗旨是「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作為一名警察,如果連群眾都不接觸,談何為人民服務?所以在派出所,片兒警是一個極為重要的崗位。
20分鐘後,胖磊將勘查車駛進了派出所大院內,明哥與郝所長簡單寒暄之後,我們幾人被引進了會議室。
郝所長左手邊並排坐了4位民警,他簡單地介紹道:「咱們所轄區雖然面積很大,但很多地方都是桃林,片兒警就他們4個。」
明哥找了一個靠邊的位置坐下:「客套話我就不說了,我把各位請來就是想問一下,咱們所轄區有多少家賣羊蠍子的快餐店?」
「我轄區裡沒有。」
「我的也沒有。」
「我的有2家。」
「我的要多一點兒,有四五家。」
明哥:「也就是說,咱們所轄區內,最多隻有六七家快餐店出售羊蠍子?」
郝所長:「頂天了也就這些。」
明哥:「咱們所轄區有沒有涉黃情況比較嚴重的區域?」
郝所長聽明哥這麼問,有些尷尬:「冷主任,實話跟您說,有,而且還是重災區。」
明哥:「重災區?哪裡?」
郝所長:「那個地方叫‘樓窯村’。清末民初時,那裡是咱們雲汐最繁華的港口貿易聚集地,很多商人在那裡做買賣,這有錢人一多,賭場、妓院指定是少不了。‘樓窯村’的‘樓窯’二字,就是‘青樓’和‘窯子’的合稱。我們市局也組織過很多次清查行動,可那個地方跟迷宮一樣,四通八達,村口有專門的人放哨,只要有風吹草動,立馬有人通風報信。而且那裡全都是站街小姐,賣淫的地點均在不起眼的民房中,流動性和隱蔽性很強。等我們挨家挨戶去查,人都不知道跑哪裡去了。要想根治樓窯的涉黃問題,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綜合治理。」
明哥:「一般都是些什麼人去那裡嫖娼?」
郝所長:「樓窯村周圍有很多小型工廠,百分之七八十都是那裡的工人。」
明哥:「通常小姐幾點出來站街?」
郝所長:「沒有具體時間,我們所有一輛巡邏車,每天都在那裡轉悠,我們的車一走,站街女就出來了,天天跟我們打游擊。而且現在人人都玩微信,很多站街女和嫖客都是微信聯絡,比以前隱蔽性更強,唉,真是傷腦筋。」
明哥:「樓窯村是哪位的片區?」
一位30多歲的男民警舉手示意:「我的。」
「麻煩問一下,樓窯村附近有沒有賣羊蠍子的店?」
「有一家,店面還很大。」
明哥正想開口,胖磊突然插話:「他們家羊蠍子裡放不放荊芥?」
民警:「我去吃過,不放。」
焦磊解釋道:「荊芥可以中和羊肉的羶味,很多賣羊蠍子的店都放,本案死者胃內容物中沒有荊芥,這樣一來,他的晚餐極有可能就是在這家店吃的。」
明哥:「飯店到樓窯村有多遠?」
民警:「步行的話需要十來分鐘。」
之前我們分析,死者和嫌疑人之間可能是戀人、夫妻、炮友、嫖娼4種之一的關係,不管是什麼關係,首先要符合一個特徵:「死者吃完羊蠍子不久後就能步行到嫌疑人那裡,和她發生性關係」。這樣一看,只有樓窯村符合條件,那麼4種關係中,唯有嫖娼站得住腳。
找到了出售「羊蠍子」的店,我們的調查又離真相近了一步,可仔細一想,就算是找到了也沒啥用,案件已過去了半個月,死者的頭部還沒找到,換言之,我們壓根兒就不知道死者長什麼樣子,該如何查起?
明哥始終一副沉著冷靜的模樣,在定位到快餐店的具體地址後,我們一行人跟著導航向目的地駛去。
來之前,我們只聽片兒警說這家店面積比較大,可到了之後才知道,原來賣羊蠍子的快餐店也可以有上千平方米。
胖磊已欲哭無淚:「明哥,你不是讓我把店裡的監控全部都調回去看一遍吧?」
「對!」明哥的一記暴擊,讓胖磊萬念俱灰。
就在胖磊邊抱怨邊掏出行動硬碟的同時,明哥又把目光集中在了其他的鋪子上:「那些飯店的監控也需要。」
「什麼?死者吃的不是羊蠍子嗎?調那些飯店的影片有什麼用?」
明哥解釋道:「過度飲酒會使男性產生勃起障礙,除非是他本人有特殊癖好,否則在深度醉酒的狀態下主動找小姐的可能性不大。我覺得他應該是途經樓窯村時,被站街女強行給拽了進去。也就是說,死者就居住在附近。
「案件發生這麼久,沒有接到失蹤人口報案,死者可能是單身獨居。一般獨居男性很少自己做飯,這麼一來,死者的一日三餐或許就會在這些飯店中解決。
「根據血液中酒精濃度測算,案發當晚死者最少喝了1斤白酒。試想,一個人喝1斤白酒,要麼他本身有酒癮,要麼就是他有心事,故意將自己灌醉。如果是酒精上癮,那他每天晚上都應該會來一瓶;如果是第二種情況,那他喝酒時的狀態一定與正常人不同。」
胖磊表情認真地說:「獨飲男子,25歲上下,居住在附近,不做飯,經常下館子。有這些關鍵詞,從影片裡找到他並不是什麼難事。」
明哥:「行,那我們就等你的好訊息。」
十
當天,我和磊哥以「羊蠍子快餐店」為中心,把周圍30多家小飯館的室內監控全部複製了一遍。夜裡,一支由34名偵查員組成的影片分析小組正加班加點地瀏覽錄影資料。
8個小時後,目標浮出水面,但遺憾的是,小飯店內安裝的都是廉價的硬碟機,雖然大致確定了死者是誰,但畫面太過模糊,無法分辨體貌特徵。更要命的是,因為樓窯村特殊的治安環境,附近的城市監控均被人故意損壞,影片追蹤也派不上用場。
就在胖磊暴跳如雷之際,明哥則沉下心,仔細端詳了不同時間段的影片資料,他說:「從錄影上看,嫌疑人每晚均在9點左右吃完晚飯,12天,天天如此,這絕對不是巧合,葉茜。」
「冷主任,你說。」
「聯絡徐大隊,讓他組織人員摸排,看看樓窯村附近有哪些工廠是晚上8點以後下班。找到後,組織工廠裡的工人辨認,這種極為模糊的截圖我們看不出個所以然,但熟人未必就看不出。」
「好的冷主任,我這就去辦。」
樓窯村距泗水河不遠,水路運輸方便,很多商人選擇把工廠建在村子附近。工廠多了以後,便出現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碼頭用不過來。試想,碼頭就那麼大點兒地方,如讓所有船隻都一窩蜂地集中在碼頭也不現實。為了緩解運輸壓力,由海事局出面協調了每家工廠貨船的停靠時間。比如7點到8點是某某公司停靠,那麼其他家的船隻絕對不能佔據碼頭的有利位置裝貨卸貨。
有了時間表,就等於有了一個大家共同遵守的規則,這樣也避免了很多矛盾。商人都講究「和氣生財」,提議一齣,眾廠家紛紛認可。既然每個廠家的出貨時間不同,那麼也就意味著工廠的上下班時間也不盡相同。所以樓窯村從早到晚都有上下班的工人經過。附近的飯店也大多是24小時營業。如果死者不是在附近上班,他不會每晚都在9點鐘左右準時進食,所以死者是附近工人的可能性非常大。
為了調動工人的積極性,徐大隊申請了1萬元賞金,向工人徵集線索,並承諾給舉報人保密。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懸賞通報在幾家工廠門口張貼之後,效果立竿見影,刑警隊一天之內接到了不下20條線索。經過一一甄別,只有一名叫蘇煜的男子處於完全失聯狀態。
為了挖掘關於蘇煜的更多資訊,徐大隊帶著我和葉茜找到了那名舉報人。
葉茜:「能不能跟我們詳細介紹一下蘇煜的情況?」
舉報人:「算算日子,他應該是兩個月前到我們工廠上班的。他會開叉車,跟我分在一個組。我開累了他替我,他開累了我替他。他這個人平時不怎麼愛說話,也不擅長和別人交流,整天心事重重。他還很愛喝酒,幾乎每天下班都要去喝一頓,而且一喝必喝多。我在飯店裡見到過他很多次,都是喝得爛醉如泥。」
葉茜:「你們平時幾點鐘下班?」
舉報人:「咱們廠的貨船是晚上8點鐘準時靠岸,我們叉車工把貨物裝船大概需要半個多小時,一般都是8點半以後下班。」
葉茜:「你知不知道蘇煜住在哪裡?」
舉報人:「不清楚,他平時一個人獨來獨往,連離職都沒有和廠裡打招呼。」
葉茜:「蘇煜離職有多長時間了?」
舉報人:「這個我記得特別清楚,這個月的2號,有17天了。」
十一
結束問話後,葉茜從工廠人事科調取了蘇煜的身份證影印件,令人遺憾的是,身份證住址欄登記的地址為「灣南省雲汐市索橋村32號村民組」。很顯然,這應該是蘇煜的戶籍所在地,而非現住地。
要想證明死者是不是蘇煜,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做直系血親的dna配對。可遺憾的是,經過多方查證,蘇煜是單親家庭出生,母親多年前就已經去世,其哥哥於幾年前外出打工,一直杳無音訊。蘇煜還有一個嫂子,目前也處在失聯狀態。如此一來,可供比對的dna樣本一份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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