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灣水市公安局的秘密會議室內,一圈人團坐在會議桌前。
「今天召集大家來,是有重要的情況要通報。」市局一把手趙局長從手提包中掏出了一份紅標頭檔案,「一週前,省廳暗訪組對我們市的歌舞娛樂場所進行了全面暗訪,結果很不理想。」
趙局長頓了頓,接著說道:「幾乎全市的相關場所都有涉黃涉賭的現象發生,所以我今天找大家來,就是想從源頭剷除這些毒瘤。」
「局長,全聽您安排!」
「對,局長您怎麼說,我們就怎麼做!」
「這些過街老鼠,早就該打!」會議室內的分縣局一把手各個義憤填膺。
沒有接觸公安工作的人可能會很不理解,假如眼前的這一幕出現在電視上,大部分人都會以為這只是裝出來表表決心。
「天天打舉報電話,為什麼還是黃賭漫天飛?」不少人都會有這樣的疑問。
其實,公安局內每天接到舉報線索最多的就是「黃賭」警情,此類警情核實起來難度很大。如今媒體及影視劇對警察工作的爭相播報,導致許多資訊都已經洩露。一些涉黃涉賭場所的老闆更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望風、蹲點這些招數他們早已爛熟於胸,新聞中就曾報道過,一位浴場老闆竟然派駐小弟二十四小時輪班蹲守在派出所門口,只要有警車出動,訊息便會第一時間從對講機內傳出去。
警車未到,違法人員就已作鳥獸散。這一幕不禁讓人聯想到:「是不是警察隊伍裡有人通風報信?」
「警匪一家」的屎盆子就是這樣無形之中扣在了警察頭上。
所以公安局從上到下幾乎都對這些無法根除的「黃賭」現象深惡痛絕。
看到所有人的反應,趙局長欣慰地點了點頭:「既然大家都這麼有決心,我決定,從明天開始,部署為期一個月的掃黃賭統一行動,代號為‘颶風’。行動的核心宗旨就是:打掉源頭,剷除毒瘤。」
第二天晚上八點,「颶風」行動如期開始,全市共動用警力四千餘人,一夜之間,剷除黃賭場所一百餘家,全市共處理嫌疑人近千人,這一串串數字,算是給這場行動打了一個開門紅。
凌晨一點的「九點半」酒吧,本該是人山人海,可一張「停業整頓通知書」讓店裡徹底關門謝客。
二樓的vip包間內,一群人坐在沙發上抽著悶煙。
「熊哥,浴場裡的小姐全都被抓走了!」開口的男人名叫趙力,綽號狼狗,在兄弟四人中排行老二。他口中的老大名叫李雄,綽號黑熊。
「浪天,賭場的情況怎麼樣?」浪天大名叫吳廣天,排行老三。
「也被端掉了,剛買的幾十臺賭博機全部被銷燬了。」浪天垂頭喪氣地回了句。
「秀才,我們這次損失多少錢?」秀才大名梁傑俊,排行老四,專門負責管賬。
「桑拿浴、賭場、酒吧這次幾乎全部被關了,損失很嚴重,估計要在上百萬。」
「多少?上百萬?」兄弟四人中,老二狼狗的脾氣最為火爆,他差點兒就要罵街。
「只多不少。」秀才又火上澆了油。
「公安局要是失心瘋,一年掃個幾次,我們還不喝西北風去?」浪天氣憤之下,一拳捶在了沙發上。
「好了,大家都不要吵了!」黑熊的呵斥,讓包間內重新變得安靜起來。
「你們其餘的人都下去吧!」他一聲令下,包間內只留下了兄弟四人。
「秀才,咱們現在最賺錢的生意是什麼?」
秀才想都沒想,便開口說道:「狼狗的酒吧!」
「酒吧?」從黑熊挑起的眉毛不難看出,這個結果令他很意外。
「對!」
「咱們剛起步的時候,不是桑拿浴最賺錢嗎?」黑熊平時不管賬,所以對盈利一無所知也屬正常。
「多虧狼狗膽子大!」秀才咂巴著嘴。
「哦?說來聽聽?」
狼狗立起了腰桿,一副自信的模樣:「熊哥,事情是這樣的,我手底下新來兩個小弟,以前因為販毒被處理過,從監獄出來就跟著我混,酒吧光賣酒也賺不了幾個錢,所以我就尋思著讓他們弄點東西來賣,沒想到在酒吧賣這個銷量還挺好。」
「有沒有什麼風險?」黑熊有些謹慎。
狼狗信誓旦旦:「我事先都給他們打過預防針,如果被警察抓住,這兩個小弟願意全都攬下來,跟我們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靠得住嗎?」
「絕對靠得住!」
看狼狗如此信心滿滿,黑熊滿意地點了點頭。
「以目前的大環境來看,涉黃涉賭的生意根本不好乾,這幫孫子輸錢了就打電話舉報,在浴場花個百十塊錢找個小姐,服務不好,也要舉報,只要一掃黃賭,就必須進去一個小弟,算上補償加安置費,蹲一年大牢,一個背黑鍋的小弟就要補償二三十萬。浪天說得對,公安局一年要多來幾次,我們絕對喝西北風。」
「熊哥,你的意思是?」
「我覺得我們要轉行。」
「轉行?」
「我有個想法。」黑熊起身開啟包間門朝外看了看,確定周圍沒人後,他把房門鎖死,「我想把賭場和桑拿浴的資金撤出來投資酒吧。」
「熊哥,你是說?」狼狗眼睛一亮。
「做黃賭生意太惹事,還不如販毒來得快。吸毒違法,一般癮君子不會去報警,只要我們找好替死鬼,絕對是一本萬利的事。」黑熊說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熊哥,你真是說到我心坎裡了。」狼狗歡呼雀躍。
「浪天,秀才,你倆什麼意思?都說說看,這裡也沒有外人。」
「熊哥,」開口的是浪天,「不瞞你說,這個賭場我早就幹夠了,我覺得咱兄弟要幹就幹點大事,開個小賭場,弄個桑拿浴沒有意思,就算有一天被抓,咱也要轟轟烈烈不是?你說因為開個小賭場被弄進去,這算是什麼事啊?」
「說得好!」
「秀才,你呢?」
「當然什麼賺錢快弄什麼,媽的,‘褲子一脫,管他許多’,幹!」秀才也已經完全被感染。
「好,既然咱兄弟幾個都同意,趁著停業整頓的工夫,咱們先好好準備準備。狼狗,酒吧是你的場子,你有什麼好的意見?」
「目前急需要辦的就是把酒吧重新裝修一番。」
「裝修?現在不挺好的嗎?」浪天不解。
「不行,咱們的包間太少了,現在吸毒的都是在包間裡玩,你以為是抽菸,還敢明目張膽地來?」狼狗一語驚醒夢中人。
「可地點就那麼大,從哪裡弄包間去?」
「這個簡單,咱們只要把卡座區重新規劃一下就行了,每個卡座周圍都加上隔板,這樣客人可以在裡面玩曖昧,也可以直接吸毒,簡直就是一舉兩得!」
「嗯,還是狼狗想得周到,那就按你說的去辦!」
「對了,這毒品的來源問題有沒有譜?」黑熊話鋒一轉,又問道。
「這更簡單,只要有錢,一切都可以搞定!」
見狼狗拍著胸脯表決心,黑熊端起面前的白酒一飲而盡:「媽的,痛快!」
二
上午八點,理髮店的員工剛跳操結束,一輛寶馬x5便停在了店門口的停車位上。那張灣d99888的車牌已經把車主的身份顯露無遺。
車剛停穩,一位男子推門走了下來,下意識地鬆了鬆衣領,那根有小拇指粗的金鍊子很是晃眼,似乎在透露著一個資訊——老子很有錢。
「狼狗?」雖然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人,但他的照片對卓米來說早就爛熟於心。
「這麼早就來了?難不成有事?」卓米正在疑惑中,前臺經理已經弓腰跑了過去。
「這不是狗哥嗎?您這麼早來有事?」
「有個屁事!我就是剪個頭,老子準備從頭開始了!」狼狗的長相很粗獷,看到娘們兒唧唧的王經理,絲毫沒給他一點面子。
「原來是剪頭啊,那正好,那正好,今天我親自給您剪!」
「那就快點,別磨磨唧唧的!」狼狗一臉不耐煩。
「哎哎!」王經理慌忙把狼狗迎進了屋內,然後望向還沒有來得及進屋的人群,「來一個洗頭的!」
狼狗四兄弟在風口區可謂臭名昭著,誰要是得罪了他,免不了皮肉之苦,傻子都看得出來他正在氣頭上,心裡稍微有譜的店員都不想蹚這個渾水,所以並沒有人回應王經理。
「來個洗頭的,聽見沒有?」王經理已經有些急了。
「我來!」卓米舉著手走出了人群。
「好樣的,今天這個頭洗完,我給你放一天假!」不管怎麼說,卓米算是給他解了圍,王經理爽快地說了句。
「狗……狗哥,裡面請!」卓米有些緊張地給狼狗鞠了個躬。
「小夥子年紀不大啊?」狼狗邊把包放在儲存箱中,邊打量卓米。
「十九歲!」
「幹幾年洗頭小弟了?」狼狗有當無地問了句。
「好幾年了!」卓米不敢直視。
「剛才門口站那麼多洗頭小弟,他們都不敢進來,為什麼偏偏只有你站出來了?難道你不怕我?」狼狗故作兇相。
「我怕!」卓米戰戰兢兢地點了點頭。
「怕?怕為什麼你還要站出來?」
「為了掙口飯吃!」
「好一個為了掙口飯吃!」卓米隨口的一句話,竟然讓狼狗大為觸動。
「小老弟,我知道……」狼狗剛想開口,理髮室內響起了一首韓國音樂。
「誰讓你們進來的?」狼哥衝著門口的一群人喊道。
「啪!」王經理膽戰心驚地把剛剛開啟的音響重新關上,屋內又恢復了安靜。
「都給我滾出去等著,老子沒剪好頭之前,你們誰也不能進來!」
「狗哥說了,快快,都出去!」王經理像趕小鴨子似的把店裡的人轟出了門外。
狼狗的吼叫聲,也驚嚇到了卓米。
「我沒吼你,你別緊張。」狼狗臉上掛著笑,語氣也變得溫和了許多。
「哦,哦!」卓米木訥地應了聲。
「不瞞你說,小時候,我也當過洗頭小弟,也是為了填飽肚子,你剛才說的那句話,我相當理解!」狼狗嘆息一聲,回憶著以前的酸甜苦辣。
「您也……也……幹過這個?」
狼狗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來,抓緊點時間,我還有事,有時間下回再嘮。」
「嗯,狗哥里面請!」
卓米熟練地把他領進洗頭間的皮椅上躺好。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俗話說人生如戲,全靠演技,卓米等了快三個月,還真讓他給等到了,剛才做了這麼多鋪墊,能不能拉近關係,全靠接下來這頭要怎麼個洗法了。
卓米仔細地打量著頭髮不是很茂密的狼狗。
「四十多歲,脫髮嚴重,慾望發洩過度,腎功能不好。」
「黑眼圈明顯,有長期熬夜的習慣。」
「面色蠟黃,肝功能不好,估計是長期飲酒所致。」
「牙齒有大量煙垢,煙齡五年以上。」
……
狼狗身上的訊息,被卓米逐一解讀出來。
「狗……狗哥?」卓米小心翼翼地問了句。
可能在狼狗眼中,卓米身上有他過去的影子,所以他對卓米也相當有耐心,他很客氣地回了句:「怎麼了?」
「您最近是不是老失眠,而且有時候還有些頭疼?」
狼狗眯起的眼睛突然睜開:「你怎麼知道?」
「我會推拿,要不要試試?說不定能有所緩解。」
「哦?真的?那正好!」狼狗饒有興致。
「狗哥要是同意,那我就開始了?」卓米試探性地問道。
「沒問題,來吧!」狼狗重新閉上眼睛。
人的頭部一共有七大穴位,分別是太陽穴、印堂穴、安眠穴、魚腰穴、百會穴、風池穴、曲池穴,每個穴位按摩得當都能起到緩解疲勞、放鬆心情的效果,狼狗身上的異樣,可以說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都能找到一二,經過這幾個月的打磨,卓米的手法早就練得爐火純青。
卓米剛一下手,狼狗就喊了出來:「舒服!」
「哎喲喲,酸爽。」
「對對,這裡,這裡,加點兒力道!」
卓米按照自己摸索出來的手法,熟練地在狼狗頭部的穴位上逐一遊走。
「他孃的,按摩完了簡直輕鬆一大截!」狼狗對卓米豎起了大拇指,「這頭不能讓你白按,一會兒哥賞你一百塊小費!」
卓米弓腰成九十度,說了一句:「謝謝狗哥!」
就在這時,狼狗口袋中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小夥子,你出去一下!」
卓米很識相地退出了洗頭房,並順帶把木門也給帶上了。
阿東理髮室的洗頭房只不過是用乳膠漆木板圍起來的一個狹小空間,根本起不到任何隔音效果,再加上店裡的其他員工都乖乖地站在外面,狼狗的說話聲就像獨自一人戴著耳機欣賞音樂那樣清晰。
「狗哥,你幹啥呢?」電話那邊的聲音雖然很微弱,依舊可以被卓米捕捉。
「在阿東理髮,老子準備從頭開始了!」
「我聽浪天哥說,咱們的賭場和桑拿浴準備撤資了?」
「對,你小子給我好好幹,熊哥已經拍板,錢都往酒吧裡投!以後就指著賣貨賺錢了!」
「狗哥放心,這事我一定給你辦得妥妥的!」
「別他媽嘴上說得好聽,貨源的事情搞定了嗎?」
「我兄弟已經託人聯絡上了那邊,什麼樣的貨都有!絕對可以嗨翻天!」
「好,只要有貨,就不愁賣不出去!咱們的場子裡,玩貨的可多了去了!」
「跟著狗哥走,有煙又有酒!小弟以後可全靠狗哥罩著了!」
「別貧了,等我剪完頭,我們見面說!」
電話被結束通話,卓米把伸長的耳朵快速收了回來。
「小夥子……」狼狗在屋內喊道。
「狗哥,我現在能進來了嗎?」
「進來吧,我趕時間!」
三
夜幕下的鄉村讓人有一種不寒而慄的詭異感,微風拂過玉米地,發出沙沙的聲響,彷彿有人貼在耳邊在述說著什麼,尤其是在夜晚,這種感覺很真實,真實得就如同一直有人跟在你身後,你走一步,他也跟著走一步。
卓米的腦海中不由得想起了電影中的恐怖片段,一幕幕場景從他眼前滑過,白衣長衫、披肩散發、大眼男孩,這些瞬間就能勾勒出的經典代表,此刻好像就隱藏在這漆黑的夜幕中,窺視著卓米的一舉一動。
看著一眼望不到邊際的黑暗,卓米感到了莫名的恐懼,腳下的鄉間小路起伏不平,以至於他想加快步子都變成了一種奢望。
「我的老家,就住在這個屯,我是這個屯裡土生土長的人……」
手機裡播放的一首粵語版《咱們屯子裡的人》讓他寬心不少,他努力跟著音樂的節拍哼了起來。
「汪汪……」
陌生的氣味引起了村裡的犬吠。
「嗡嗡……」卓米的手機忽然振動起來,來電顯示是一串陌生的號碼。
「喂?」卓米壓低聲音。
「把音樂關掉,我就在你附近!」
「在哪裡?」卓米原地轉了一圈。
「我能看見你,你把音樂先關掉!」
對方很快結束通話了電話,卓米隨手按下了靜音鍵。
手機螢幕的亮光,讓卓米的視覺在黑夜中短暫喪失,他緊閉雙眼緩解眼前的不適。
「咯吱,咯吱。」
皮鞋碾壓石子的聲音越來越重。
「有人來了!」卓米睜開眼睛。
遠處一個黑影正快速向他移動。
卓米一步跨在了小路的一邊,他生怕對方是不相干的陌生人。
看到卓米的變化,黑影也跟著改變了路線。
「看來真的是找我的!」
「是二叔嗎?」卓米對著黑影小聲喊了句。
「是,你幹啥來了?」對方回應。
「給家裡帶信來了!」
「那成,回家坐!」
這是老陳交代給小米的接頭暗號,話音剛落,黑影一把摟住卓米的肩膀。
「卓米?」
「喪彪?」
「走,前面就是我的屋,進屋說!」
兩人步行不過五分鐘,一間孤零零的瓦房出現在卓米眼前,喪彪摸黑開啟了那扇古董般的雙開木門。
「快進來!」喪彪招招手。
卓米不敢怠慢,快速閃進屋內。
木門被重新關閉,隨後是一陣木閂鎖死的聲響。
聞著屋內穀物特有的香味,卓米推測這裡應該是一間糧倉。
「啪嗒」,從屋頂耷拉下的燈泡被按亮,兩個堆砌得像金字塔似的谷堆證實了卓米的猜想。
「小米警官!」站在他面前的男子有五十來歲,從穿衣打扮看根本不像是莊稼人,相反,他頗有點成功人士的味道。
「你是師父的……」卓米的話只說了半句。
「對,我和老陳是多年的朋友,我叫喪彪!」
「這裡是哪裡?」
「我在風口區的一個接頭點。」
「我師父應該和你交代過了吧。」
「我今天找你來,就是因為這件事。」喪彪給卓米搬了一個板凳,「我和你師父這關係鐵得很,這次我願意攬這個活也是因為有這層關係在,不過有些話,我覺得還是說在前面的好。」
「哦?怎麼說?」聽喪彪的口氣,他好像是做了極大的妥協,這讓卓米感覺到了一絲不適。
「風口區雖然屬於灣水市,但因交通不便,導致上面管不著,下面很難管的局面,所以現在的風口區幾乎就是三不管地帶。
「黑熊他們兄弟四個,以前雖然幹過惡事,但這都過去多少年了,咱別的不說,很多當年被他們禍害過的人早就離開了風口區。現在他們哥兒幾個都轉行幹了正當生意,你們公安局為啥還要咬著不放呢?」
「這麼說,你今天是來勸和的嘍?」卓米的臉色有些難看。
在喪彪眼裡,卓米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屁孩,他本意是想讓自己佔據主動,可見卓米並非想象中的那麼容易對付,他只能見風使舵,換了一種口吻:「小米警官,你別誤會,我和黑熊他們幾個雖然有點生意上的往來,但我絕對不會向著他們說話,況且有老陳在,我更不會給自己找不快活。」
「那你是什麼意思?」
「唉!」喪彪長嘆了一口氣,「實不相瞞,你們當警察的,根本不知道這幫人有多狠。」
氣氛有所緩和,卓米主動遞上了一支菸。
煙被吸了半截,喪彪倒出了自己的苦衷:「這幫人是出了名的不要命,我是怕,萬一你們公安局掌握的證據不能把他們一鍋端掉,我遲早要跟著遭殃。」
「原來你是在擔心這個。」卓米一臉輕鬆。
「怎麼?難不成你們真的有把握?」
「當然。」
喪彪有些不確信地搖搖頭:「你別騙我了,臨來之前,你師父已經跟我透了底,他還讓我罩著你呢,你說你們手裡能有多少證據?」
「我問你,你對黑熊他們兄弟四個瞭解多少?」
「我有幾個家裡的親戚現在就跟著他們混,其中一個還是中層的小老大,你說我瞭解多少?」喪彪撇撇嘴。
「那好,我問你,這段時間他們是不是把賭場和浴場的錢都給抽了出來,準備全部投資在九點半酒吧裡?」
「你怎麼知道?」喪彪一驚。
「還有,狼狗的酒吧裡是不是賣了些不該賣的東西?」
「你怎麼什麼都……」
還沒等喪彪說完,卓米繼續又「補了一刀」:「如果不出意外,就這幾天,他們會派人去南方走一趟。」
「這你也知道?」喪彪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此刻的心情,就彷彿卓米預言了彩票中獎號碼那般震驚。
「我說得對不對?」
「前兩樣想打聽倒不難,你怎麼會知道他們要去南方?」喪彪此時心裡已經翻江倒海,今天晚上之所以和卓米見面,只不過是礙於老陳的面子,走走過場,但聽卓米倒出這麼多秘密,他不得不重新做打算。
「這麼說你也知道了?」卓米皮笑肉不笑地盯著喪彪等待答案。
喪彪能混得風生水起,就是因為他能踩在警戒線上讓黑白兩道各取所需,卓米既然能說出這麼核心的秘密,他也沒有隱瞞的必要:「我是今天下午吃飯時剛聽我那內侄說的,而且他是喝醉了酒,不小心禿嚕出來的,他還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別說出去,否則他就死定了,說這件事只有幾個人知道,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要怪就怪狼狗喜歡上了卓米的按摩手法,所以他想知道這些隻言片語的訊息並不難。
卓米故作神秘:「你別問我怎麼知道的,他們酒吧裡賣毒品,這都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著的事,我想這個你應該知道,你也不用隱瞞。」
喪彪沒有說話,表示預設。
「現在黃賭生意不好乾了,他們準備把寶全部都押在毒品上,如果我們能掌握他們販毒的證據……」卓米伸出一根手指,「只需要認定一百克以上,他們四兄弟就別想活著從監獄裡出來。」
喪彪在臨來之前早就做了兩手準備,畢竟誰也不會拿自己的性命做賭注。雖然他和老陳之間的關係不一般,但如果警察要拿他當「探測儀」,他絕對不會上這個鉤。他本想著忽悠忽悠,這事就算完了,但聽了卓米所說,他的砝碼很自然地偏向了警察這一邊,長年混跡社會的人,見風使舵是他們的生存之道。
卓米並沒有在意喪彪心裡在想什麼,他接著說:「狼狗這次去南方,就是看貨,正好你內侄也有份,如果他們能談攏,要是能從你內侄那裡打聽到具體的交貨時間和地點,我們警方來個甕中捉鱉,這事就算結束了,就這麼簡單。」
「這……」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幹,這個不勉強,不過有些時候站錯隊很危險。」
喪彪眉頭緊鎖,仔細權衡其中的利弊。
「識時務者為俊傑,不知您意下如何?」卓米愜意地把雙手抱在胸前等待答案。
為了幾條喪家犬去得罪警察,孰輕孰重他能掂量得清楚,考慮清楚的喪彪一下吐出嘴裡的煙,回道:「啥也別說了,這件事我幹了!」
四
広東省是我國的南大門,毗鄰港澳臺和東南亞,加上有長達8500公里的海岸線,一直被各路毒梟看作是貫通和滲透內地毒品市場的主要通道,這裡也是新型毒品製造商圖謀盤踞的重要區域。
藍口村,広東省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漁村,在外人眼裡,村民的生活方式可以用與眾不同來形容,所有的村民好像跟「勞作」兩個字一點兒也扯不上關係,在村口打牌休閒,才是他們一年到頭的主業。
然而,一旦有生人靠近,看似其樂融融的景象就會被徹底打破,面對不熟悉的面孔,他們就如同獵犬護食般露出警告的獠牙。
「狗哥……前面就是我們的小漁村啦!」一個宋小寶翻版的男子領著狼狗一行人走在礁石路上。
狼狗藉著歇腳的空當誇讚道:「我說黑子,你們這裡真是佔盡了天時地利人和啊,村子三面環水,這唯一一條路,連摩托車都騎不進來,村口還有放哨的,除非警察會飛,要不然根本奈何不了你們啊!」
「車是開不進來,除非警察用快艇,可那玩意噪聲大得很,離老遠就能聽見。」黑子邊走邊介紹,「我們全村都是幹這個的,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有人看著,而且我們隔一段時間還會演習一遍,現在我們有十足的把握能在警察趕到之前把手裡的原料和半成品全部處理掉,警察搜不到東西,也拿我們沒有任何辦法。」
「還是你們專業!」狼狗豎起大拇指。
「我們這裡是分戶經營,每家每戶做的東西都不一樣,狗哥也是熟人介紹過來的,你們主要是用在什麼地方,我好給你推薦推薦!」
「咱們那裡就是一個四線的小城市。」
「四線啊……那經濟水平……」
「別看咱們那裡城市級別不咋樣!」狼狗停下腳,灌了一口礦泉水,「可是我們那裡是礦產資源城市,地底下全部都是煤炭,煤炭是啥?那可是黑金!」
「是是是!」黑子在一旁奉承。
「礦工一個月的工資基本都在一萬上下,所以我們那邊的小年輕有錢得很!」
「那這就好辦了!」黑子如釋重負。
「我在我們當地的實力,相信中間人也跟你說了。」
「對對!狗哥在當地絕對是這個!」黑子豎起大拇指。
「我這次能親自來,就是誠心想跟你們長期合作。」狼狗拍了拍胸口,「都是混社會的,我也實不相瞞,我今年準備把所有的資金都投到這上面來,到時候量一定不會少,只要你們的質量能保證。」
「狗哥放心,全國來我們這兒拿貨的人不在少數,我們就是憑藉口碑吃飯的!」
「那就好!錢我有的是!」狼狗使勁地拍打著自己的口袋。
黑子貪婪地舔了舔舌頭,沒有再接話。
看起來近在咫尺的漁村,一直走了近二十分鐘才算到村口。
「喲,黑子帶客人來啦?」村口一位鑲著金牙的老太太笑眯眯地用當地的語言打著招呼。
「是啊,太奶!」
「是大客戶嗎?」
「算是!」
「別忘了給你表叔那裡帶點生意,他剛起步,還要你多照應呢!」
「知道了太奶,您就放心吧!」
黑子簡單地寒暄了幾句後,幾位年過古稀的老者,顫巍巍地把一張八仙桌挪開,一條只供一人進出的巷子出現在幾人面前。
「狗哥,你一個人進去就好,別的……」黑子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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