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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見墓道已經讓流沙埋住了,既然不想坐以待斃,尋思石窟規模不小,應該不至於無路可走,當即從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攀巖而下。裝了殉葬童女的麻袋,仍擺在石臺上沒動。洞窟形如深井,大約十餘丈才到底部,底下塵土淤積,嗆得人睜不開眼。三個人一個接一個下來,胖子在前邊開道,我和尖果一個手握探照燈,一個提了馬燈,一邊照亮,一邊往前摸索,只見土耗子橫屍在地。胖子過去踢了一腳,已經摔散了架,渾身骨頭都碎了,腦袋撞進了腔子,死得不能再死了。他又在土耗子身上搜了一遍,沒找到有用的東西。我們原想帶上土耗子的屍首出去,死了那麼多人,不找個背黑鍋的可不成,但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自己都走不動了,誰還背得了死人?
我們急於出去,見土耗子身上找不出什麼了,只好先去尋找出路。三人舉起探照燈,將光束照向石壁。胖子問我:「古墓下邊怎麼會有個大洞?」
我見壁上凹凸不平,紋刻蒼古,以葬制而言,應當是個殉葬洞,而從陰陽風水上說,能夠「貫通龍脈,以乘生氣」。龍脈以水為貴,沒有水不是真龍,暗河處在龍脈上,說不定可以穿山而出,這叫置之死地而後生!雖然說「寧走十步遠,不走一步險」,但有時候不豁出命去鋌而走險也不成,我們手上有探照燈和獵槍,三個人在一起彼此照應,又有什麼可怕的?
我正要將這番話說出來,尖果臉色突然變了,她低聲對我和胖子說:「你們聽……」我和胖子一怔,還想問她讓我們聽什麼?沒等開口,只聽到西側石壁傳來一陣聲響,聽得出是人聲,不過聲音很低,根本聽不清在說什麼。三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雖然聽不到對方在說什麼,但是這個捏了雞脖子一般的聲音我們可都聽過,分明是剛摔死不久的土耗子!
我們仔細看過屍首,已經摔成了肉餅,這會兒怎麼還能說話?我立即將探照燈的光束轉過去,可是西側石壁上什麼也沒有,再轉身將光束照向土耗子的屍首,死屍仍趴在原地一動不動,血跡還沒有幹。正當此時,手提探照燈閃了幾閃,一下子滅掉了!我使勁拍了幾下探照燈,仍是亮不起來。而馬燈光亮太暗,照不到前邊的屍首。胖子想走過去瞧瞧,我讓他不要輕舉妄動,等我換了電池再說。胖子問我:「土耗子還沒死透?」
我對他說:「大頭朝下掉下來,腦袋撞進了腔子,不可能沒死透,換成你還能出聲?」
話是這麼說,可我也覺得奇怪,剛才分明聽到土耗子開口出聲,如果只有一個人聽到,那或許是聽錯了,但是我們仨都聽到了,死人如何開得了口?說話這會兒,胖子已經掏出了電池,我接過來裝好了,再次開啟探照燈,一道光束照向土耗子的屍首。土耗子屁股朝上,鞋底子正對我們,腿骨都摔出來了,這還沒死?尖果告訴我和胖子,聲響是從西側石壁上發出來的,並不是土耗子橫屍之處。我往四周看了看,石窟佈局方正,當中僅有一個大土丘,可能是回填的五色土。遼墓呈南北走向,土耗子墜落的石臺,位於石窟正南,我們正位於北側石壁下,而剛才傳出聲響的方位,應當是在西側。土耗子說話的位置與死屍不在一處,那不是有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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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說:「你們別這麼緊張成不成,或許只是回聲,洞窟這麼深,不會沒有回聲。」我可不這麼認為,回聲這麼半天才傳出來?土耗子是鬼門天師的傳人,據我所知,鬼門天師乃旁門左道,常以降妖捉怪、畫符唸咒為幌子盜墓,行跡鬼祟,手段非常人所知。當年我祖父遇上過一位,沒想到如今還有,雖然說廟小妖風大,但也沒那麼厲害,也吃五穀雜糧,也是倆肩膀頂個腦袋,也長不出三頭六臂,從高處摔下來不可能不死,真有起死回生的道法,也用不上盜墓了。可話又說回來了,既然土耗子摔死了,又是誰在說話?
按說已死之人不該開口,或許真是我們聽錯了,有別的東西發出聲響,誤當成土耗子說話。退一萬步說,有鬼又如何,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活的土耗子我們尚且不怕,還怕死的不成?胖子手忙腳亂地鼓搗了幾下,村田22式改制的獵槍又能使了。我正想讓他給土耗子屍首補上一槍,卻聽身後傳來一陣響動,聲響不大,不過周圍一片死寂,可以聽得出來是那個土耗子在說話。這情形太詭異了,土耗子屍首趴在前邊,說話聲卻在後邊,而且是在石壁上方,聽得我們三個人頭髮根子直往上豎,卻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麼。我迅速轉過身子,手中探照燈往上一照,隱約照到一張白紙般的人臉,兩道塌天掃帚眉,嘴角往下耷拉,頭上血肉模糊,不住齜牙咧嘴,口中哼哼唧唧,正是那個土耗子!
胖子手持獵槍正要摟火,可是石壁上落下幾縷灰塵,他用手一擋,再端起獵槍想打,卻不見了那張臉。我將探照燈的光束左右一晃,壁上空空如也。三人均是心驚肉跳,手心中捏了一把冷汗。胖子問我:「你聽沒聽見土耗子在說什麼?」
我反問他:「你聽見了?」
胖子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可能聽錯了……」
我心中一沉,又問他:「你究竟聽到什麼了?」
胖子低聲對我說:「土耗子似乎提到了尖果……」
我問胖子:「你聽清楚了?」胖子也不敢確定,死人開口說話,還叫尖果的名字,實在匪夷所思,是不是土耗子有口怨氣沒吐出來,變成鬼還想拽上一個墊背的?我讓胖子別胡說,土耗子憑什麼有怨氣,幹盜墓這個行當,該知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何況包括陸軍在內的十幾個知青,全是因為土耗子而死,槍斃他十次都不多,他倒死得冤了?不過我剛才也聽到土耗子好像在叫尖果,只是聲音太低了,我聽得並不真切。
我不想讓尖果擔驚受怕,所以沒說出來,又一想土耗子屍首在我們身後,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石壁上?怎麼上去的?想到這裡,我又轉過身子,舉起探照燈往前一照,見土耗子的屍首仍趴在原地。
胖子撓頭說:「簡直奇了怪了,土耗子會使分身術?」我腦中一轉念,意識到情況不對,在我們所處的位置,僅僅可以見到土耗子的兩條腿和身子,而探照燈在石壁上照到的只是一張臉,這其中有什麼古怪?我打個手勢,三個人往前走了幾步,來到土耗子屍首近前,這才看見土耗子的頭沒了。我們剛從石臺上下來時看過,摔死的土耗子趴在地上,腦袋撞進了腔子,此時腦袋卻不見了。三個人都看傻了,死屍還在這兒沒動,頭怎麼飛了?而且那個頭居然還會說話?我心想該不是沒死透?雞掉了腦袋不還得撲騰半天嗎?可是人和雞不同,人沒了頭不僅走不了,身首異處的人頭也開不了口,這可邪了門兒了!
三個人剛一打愣,又聽身後有人說話,如同捏了雞脖子,要多難聽有多難聽,而且相距極近,斷斷續續傳進我耳中:「上當了……上當了……」我驚駭無比,土耗子屍身趴在前邊,頭卻到了我們背後,還開口說什麼上當了!上了什麼人的當?剛才我聽到他在叫尖果,是上了尖果的當?尖果招誰惹誰了?土耗子盜墓喪命,完全是咎由自取,可怪不到尖果頭上,為何說上了尖果的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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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急忙轉過身來,可是石壁上什麼都沒有。我問尖果之前見沒見過這個土耗子?胖子一聽急了:「你連革命戰友都不相信?」
我忙說:「當然是無條件地信任,我只是覺得奇怪,土耗子為什麼會叫她的名字。」尖果竭力回想,卻記不得見過此人。
胖子亂猜:「不用大驚小怪,說不定有蝙蝠,土耗子的頭是讓蝙蝠給叼去了,東一頭西一頭地到處亂撞,剛才聽到的響動,只是蝙蝠發出來的。」
我問他:「你瞧見蝙蝠了?」
胖子說:「沒瞧見並不等於沒有,周圍黑咕隆咚的,誰看得見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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