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曆上有四個日期被人用黑色圓珠筆圈住了,分別是5月10日、7月13日、8月30日、9月13日,正好對應熊超、鄧文豪、仇皓、陳伯傑四人的生日。
這張掛歷為何會出現在高雅麗家裡?畫記號的人與「五大金剛」是什麼關係?江楓心念電轉,無數個念頭像汽泡一樣冒出來,快速碰撞。
難道是仇皓在這裡住過?不對,仇皓本人也出現在死亡名單中,陳伯傑也名列其中。還有誰?只剩下一種可能,這個人就是餘飛龍!
餘飛龍不是在十五年前就被活埋了嗎?
時間緊急,不管那麼多了,江楓乾脆單刀直入,直接把餘飛龍的名字丟擲來,試探她的反應。果然,高雅麗驚恐萬丈,終於開口。
江楓讓她坐到沙發上,隨後聽到一個匪夷所思的故事。
高雅麗和前夫是同鄉。前夫是開計程車的,結婚後高雅麗也學會了開車,前夫開晚班,她開白班。然而好景不長,二人性格不合,加上高雅麗不能生育,婆家人也瞧不起她,動不動就冷嘲熱諷,這讓她陷入深深的自卑。結婚不到五年,她和前夫離婚。
離婚之後,高雅麗在本市的豐達防護用品廠打工。兩年前,餘飛龍也來到這家工廠打工。餘飛龍勤勞踏實,什麼髒活累活都搶著幹,卻沉默寡言,幾乎不跟什麼人接觸。二人相識後,漸漸產生了感情。
他們租了現在這套房子,對外以夫妻的名義同居,似乎達成了默契,互相都不問對方的過去。閒聊時,餘飛龍幾次流露出想要一個孩子,高雅麗暗暗擔心,她不想再重蹈覆轍,於是想出了一個大膽的計劃。
去年7月,高雅麗謊稱自己懷孕了,兩個月後開始「噁心嘔吐」,妊娠反應非常嚴重,班是沒法上了,連洗衣做飯都困難。餘飛龍白天要上班,晚上還經常加班,沒時間照顧她。當高雅麗提出要回老家保胎生小孩時,餘飛龍毫不起疑,馬上就同意了。
走之前,高雅麗悄悄拿走了兩個口罩。那箱口罩是廠裡賣不出去準備處理掉的產品,餘飛龍向老闆討了一箱回家。
高雅麗並未回老家,而是在另一處租了房子住下。她買了一輛二手面包車,在火車站附近跑黑麵的謀生,同時為後面的計劃做準備。她擔心餘飛龍會去老家看她,想好了拒絕的藉口。餘飛龍只是按月給她的卡里打錢,竟從未提出去看她。計劃比想象中的更順利,她算好了日期,耐心地等待時機。
4月21日下午3點多,高雅麗開著麵包車來到如月湖公園。她戴好了口罩,把前後牌照蒙上,然後開始尋找目標。這天是星期六,天氣放晴,公園裡的遊人很多。她看到一個女人推著嬰兒車在湖邊散步,悄悄開車尾隨,趁其不備將小孩搶到手,立即逃離。這個地方她來過多次,對道路非常熟悉。
高雅麗打算先開車出城,晚上再繞回住處,沒想到警察追上來了。她嚇得半死,但此時已無退路,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衝。誤入那條窄巷時,前有堵截後有追兵,高雅麗聽到了警察在後面喊話,乾脆把心一橫,加速向前衝,居然成功脫險。
雖然僥倖擺脫了追捕,她依然擔心被警察抓到。第二天晚上,她把小孩的鞋子和玩具撥浪鼓放到了東風大橋附近的亂石堆裡,以前從橋上路過時,她經常看到有人在那裡釣魚。只要釣魚的人發現這些東西報警,警方和家屬就會以為小孩死了,也許會放鬆追查。
做完這一切,高雅麗打電話給餘飛龍報喜,說為他生了一個兒子,併發了一張嬰兒的照片給他。照片是提前準備好的,兩個月前,她的一個初中同學生了第二個兒子,天天在微信朋友圈曬娃,她把那些圖片存到了自己的手機裡。嬰兒的樣子都差不多,不會露出破綻。
果然,餘飛龍大喜過望,絲毫不懷疑。
5月底,高雅麗帶著「兒子」回來找餘飛龍。餘飛龍從未帶過小孩,對嬰兒的大小毫無概念,並未看出什麼不對。
餘飛龍說上個月在醫院查到了肝炎,怕傳染給小孩,最好是分開住一段時間。對於這個提議,高雅麗感到有點突然,但是也擔心謊言被戳穿,等小孩再大點就更穩當了,於是同意了。餘飛龍在附近租了一間房,第二天就搬出去了。
餘飛龍每星期會來看一次小孩,但是從不讓高雅麗去他的住處。有一次,餘飛龍告訴她:「我很快就會有一大筆錢,咱們買一套房,以後你就不用上班,在家專心帶兒子就行了。」高雅麗並不相信,心底卻湧起一絲甜蜜,她覺得這是一個男人對妻子最樸素的情話。
高雅麗絮絮叨叨地說著,江楓凝神傾聽,儘量不去打斷她。高雅麗供述的資訊量很大,江楓要從這些雜亂的線索中找出蛛絲馬跡。
外面有人敲門,增援的弟兄到了。萬志強外表粗獷內心卻很細膩,接到電話,特意把陳靜派了過來,有一個女民警應付小孩要方便得多。飯飯的家屬也已接到通知,正在趕往分局的路上。
陳靜輕輕抱起熟睡的小孩,高雅麗忽然乞求道:「警察同志,求求你,讓我再看看我兒子。」陳靜站著沒動,眼睛望向江楓,等候指示。
江楓點了點頭。得到允許,高雅麗上前幾步,親吻小孩的額頭,頓時淚如雨下。高雅麗對陳靜說:「把奶粉和奶瓶帶上,等下他餓了會哭,記得晚上10點要喂一次奶。」
救護車已到了樓下,江楓吩咐兩個民警護送陳靜和小孩上了救護車,又安排人把麵包車開回分局,其餘人留下待命。
現場處理完畢,客廳的氣氛已沒有先前那麼劍拔弩張,高雅麗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表情釋然。江楓問她:「餘飛龍住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