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大白
所有人都在看著慕野:一臉震驚的楠小姐,面無表情的良夫人,眼睛閃閃發光的顧警探,茫然無措的古管家,紅腫著眼睛的小尋,目瞪口呆的阿塔。
「還是讓我從頭說起吧。昨天下午,我在銀杏樹林裡被人敲昏,後來又吸入了麻醉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森原老人的書房裡。沒錯,我當時就在兇案現場。我是第一個被陷害的人,但絕不是最後一個!」
慕野站在眾人的面前,鎮靜,從容,侃侃而談。
這家人,各有各的秘密。
這些秘密,他全部知曉。
他們的假面,在他的面前,已經被剝落。
「我在我的褲子上發現了一枚蒼耳種子。蒼耳只在莊園溫室後面栽種,我之前從來沒有到過那個地方,它的來源,只可能與那個傷害老人,又栽贓給我的兇手有關。今天上午,我在古管家車子的副駕駛座上又找到了一枚蒼耳種子,我發現,這些蒼耳種子原來是來自於兩盆墨蘭——蒼耳種子粘在了墨蘭的枝葉和花盆上,又從花盆掉入了古管家的車子裡。之後,這兩盆帶著蒼耳種子的墨蘭,被擺在了桂園客廳的落地窗邊。很自然的,這些蒼耳種子,又粘到了窗簾上。」
「那天上午,桂園的窗簾被換成良夫人要求的新窗簾,而換下的窗簾——粘著蒼耳的窗簾——就被放在洗衣手推車的汙物筐中。在那天中午,我被麻醉劑迷昏後,就被放在這個汙物筐的窗簾下面,然後在某個時候,我被送進了森原老人的案發現場。」
房間裡非常安靜,大家都在屏氣凝神地聽慕野講著。
「這個解釋唯一的問題就是,為什麼是我?」慕野環顧眾人,「我昨天早上才來到森邸,你們所有人我都是第一次見,到底是什麼理由,逼得兇手對我下手呢?
「而且這不是我的唯一一次遇襲。昨天晚上,我從莊園側門出去,在側門外的那條小路上,也遇到了這個襲擊者——我被襲擊的理由,就是這兩樁謀殺案的答案!」
慕野看著阿塔和古管家,「有一些細節不方便透露,但我需要向你們承認,我不是家僕,我沒有接受過家僕的正規培訓,我對怎麼做家僕一無所知。」
阿塔聽了,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大概真心熱愛家僕這個職業,聽到慕野並不是「家僕之恥」,恐怕是阿塔這兩天最開心的事了。
古管家眨著眼睛:「那你為什麼要來應聘……」
「說來話長——算了,這不重要。」慕野趕快轉身,不看古管家,「重要的是,在這裡,有一些你們全都知道,而我不知道的事。」
「你在說什麼?」顧白眨眨眼睛,他已經跟不上慕野的思路了。
「在森家,因為森原老人為人嚴厲,刻板,不講人情,」慕野忽略了森楠射來的憤怒目光,自顧自說下去,「家僕們都謹小慎微,死守規矩。他們死守規矩到什麼地步了呢?古管家在樓梯上看到森多木,都要專門跑下來,站在他下面才能和他說話。」
古管家挺起胸脯,莫名驕傲。
「家僕絕不能比主人站得高——阿塔告訴了我這句話,他說這是家僕行為準則中的一條。」
森楠皺起眉毛:「那又怎麼了?」
「我來宅邸的第一天,就正好看到了,有一個人,一個家僕,站得比森多木還高。森多木仰著臉跟她說話,兩個人神態自然、親近,似乎這樣的事情再正常不過——可是,這個家僕,可不是像我一樣不懂事的新人,這個人,可是莊園裡家僕們的行規典範,她怎麼會犯這種失誤呢?」慕野轉過臉,眼睛如寒星一般,看著女僕小尋,「這個人,就是你吧,小尋?」
小尋抬起溼漉漉的眼睛,表情茫然。
慕野繼續說,「在森邸莊園待得越久,就越能感受到規矩的威力。因為沒有規矩,良夫人被趕走;因為沒有規矩,森楠小姐就要放棄繼承權……規矩是什麼呢?是森原老人的命令。如果想要在森邸待下去,就要絕對服從,絕不能犯錯——說真的,這個錯太小了,如果不是你,小尋,過於小心……你以為我看到了,就會去告訴古管家或別的什麼人,你害怕事情傳開後,老爺會因此懷疑到什麼,就像當年懷疑良夫人一樣,再把你趕出去……你絕不想被趕出去。所以,在你意識到被我發現你的失誤時,你就只能對我下手了——可惜,你當時真的是想多了,我根本不是家僕,我不知道你比多木少爺站高了三個臺階說話,有什麼不妥。」
小尋流著眼淚說:「不對,你誤會了,我根本什麼都沒有做……」
慕野看著她,目光中帶著幾分同情:「不,你做了很多。從幾年前你來到森邸莊園,你就開始實施你的計劃了。先是漸漸接近森家的主人們,取得所有人的信任。你勤勞機敏,低調踏實,很快就得到了森楠小姐的器重,跟在她身邊,學習管理莊園。按理說,一個家僕最高的榮譽就是管家的身份,但對這個身份,你想辦法拒絕了,這才有了能力不如你的古管家上任,負責代替楠小姐管理莊園。」
古管家表情尷尬,摸了摸鼻子。
「為什麼呢?因為你知道,一旦當了管家,你就不自由了,時刻生活在家僕們和主人們的視野之中,事務纏身,你還怎麼執行你的計劃呢?」
小尋停止哭泣,睜大眼睛:「不是,我,我沒有那麼想過,我只是覺得我跟古管家比起來,還太年輕,太沒資歷,還不能——」
「別謙虛了,你自己知道自己比古管家能幹。」慕野不為所動,「接近森家只是你的第一步棋。第二步,就是讓森多木帶著良夫人來到森邸……」
「你說什麼?她和多木早就認識?」
「當然。如果不是早就認識的話,森多木怎麼會對她言聽計從?為了配合小尋演好這出戲,森多木甚至去舞臺劇團僱了一個女演員!」
什麼?
所有人都一臉震驚地望著良夫人。
事到如今,良夫人也不再隱瞞了,她放鬆了緊繃的姿勢,坐下來:「呵,真是沒想到。我呢,是個舞臺劇演員,這小子找到我,跟他演一對母子,付給我一大筆定金,許諾事成之後,還有十倍的報酬。我本來想賺了這筆錢,直接退休了——誰知道會出這麼多事,現在這小子自盡了,我的報酬怎麼辦?小尋姑娘,聽起來這件事都是你的主意?我的報酬是不是也該你負責?」
「我根本不認識你!」
良夫人冷哼一聲,一雙眼睛犀利精明:「是哦,我們是不認識,僱我的人是這倒霉的小子,我只知道配合他扮演他不幸的母親。如果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那可真是個情種呢!」
森楠問:「那,真的良夫人呢?」
「我怎麼知道,他什麼都沒告訴我,只要求我做好我分內的事情就好了。我一直做得很好,你們誰都沒懷疑我啊。」良夫人攤開雙手。
「少安毋躁,我會解釋的。」慕野讓大家冷靜下來,「順便一提,良夫人,不,星彩女士……你大概沒想到,你的暴露是因為遇到了你的粉絲。」
慕野看向了一邊捂著下巴,一邊對星彩女士露出燦爛笑容的顧白。
不知道是不是他審美有問題,喜歡的不是落魄的漫畫家,就是專門飾演女配角的過氣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