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口警官您不是也說過,不要完全相信搜查方針嗎?」
「我確實說過,直到現在這也是我的座右銘。可阻止年輕刑警亂來也是我的工作啊。說到底,田中君要如何實施性侵呢?」
「或許有男性共犯。」
「共犯啊……」
「總之,田中真琴符合所有條件。打工地,少兒劍道俱樂部,還有護具袋。」
「可是她和聰沒有交集啊。而這所外語學校和兩個人都有交集,而且嫌疑人是單身男性,還有車,更符合條件啊。退一百步說,假設兇手是田中君和另外一個人,兩人協同作案。那無論如何田中君的同夥也得是男的吧,所以從男性開始調查就是捷徑。明白了嗎?」
谷崎沉默地盯著坂口。
「幹嗎啊?」
「現在,我就把你說的話,當成這個世界上我最討厭的那個人說的話。」
坂口不禁苦笑,哎呀、哎呀,他不由得嘆了口氣。
「最多五分鐘啊。」
聽了坂口這話,谷崎的臉都亮了。
「真的可以嗎?」
「不過得用午餐時間來抵了。」
「謝謝您!嗯,藍出第一高中的放學時間好像是三點半,我們就在那之後去她家看看吧。」
「什麼啊,你連這個都調查清楚了嗎?」
「嗯。今天早上路上碰見了一高的學生,順嘴打聽的。」
「真是服了你了。」
二人一邊交談,一邊對外語學校相關人員的住所和周邊區域進行了確認。
第二天,谷崎一大早就精神高漲。
「我做了營養豐富的果昔代替午飯,咱們可以邊往田中家走邊喝。」
然後她麻利地對老師們進行調查詢問。
由紀夫參加過的那堂體驗課的老師今天來上班了,可以對他進行詢問。莫里斯是一位溫和的四十多歲英國男性,他還不知道那個孩子竟是殺人案的受害者,頗為震驚。
談話中得知他有一輛小麵包車,另外他喜歡垂釣,所以車上總裝著一個大冷凍箱。案發那兩天他都出去釣魚了。垂釣地、當天的天氣情況、海流狀況、所見所聞、垂釣所獲等,谷崎都一一詢問了。
「抱歉,有什麼可以證明您當天去了那個地方嗎?」
莫里斯思索片刻,說:「租船的收據可能還留著。」然後走去教研室拿錢包。
「有點可疑啊。」坂口輕聲道。
「是啊。」
「若莫里斯沒有不在場證明,就以任意搜查讓他跟我們走一趟吧。不過這樣的話田中君那邊就沒時間去了,行嗎?」
「當然。」
可莫里斯的不在場證明馬上被證實了。租船時還需要提供小型船舶駕駛員資格證,那天他自己操控小船,一整天都在海上。
「還期待著這就能抓住兇手了呢。」三點時二人離開外語學校,坂口說道。
「確實。不過一想到終於能詢問田中了,我還挺高興的。」
「知道她的住處了吧?」
「嗯。我找了個理由,說或許跟外語學校也有關係,讓宮本警官發資訊告訴我了。稍等。」
谷崎開啟手機,隨即疑惑地「咦」了一聲。
「怎麼回事?這地址……」
但谷崎的話音被坂口的手機鈴聲蓋過了。坂口看著螢幕上閃爍的藍出警署的電話號碼,急忙按下接聽鍵。
「我是坂口……嗯?」
坂口不禁停住了腳步。谷崎看著坂口,不知發生了什麼。
「明白了。我們馬上回警署。」
坂口結束通話了電話。他意識到自己的臉色變了。
「取消對田中君的問詢。」
「嗯?怎麼了,為什麼啊?」
「因為兇手是蓼科秀樹。」
坂口快步往回走,谷崎吃驚地追上去。
「蓼科?!怎麼回事?他去自首了?」
「不……」坂口轉頭對谷崎說,「他好像自殺了。」
「自殺?」
谷崎吃驚地睜大雙眼。
到了上班時間蓼科秀樹卻沒出現,打手機也沒人接聽,所以加油站老闆就去了他的公寓。這位老闆一直積極地僱用蓼科這種從少管所出來的年輕人,是位對社會很有貢獻的人。尤其是蓼科,他身在少管所時唯一的親人——母親也離世了,失去了監護人。為了幫助他穩定情緒,老闆還勸他去種田。
大門鎖著,敲了門也沒有任何反應。老闆想著可能是睡著了,於是聯絡了管理公寓的房屋中介,用備用鑰匙開了門。
門一開啟,馬上就看見窩在窗邊的被褥上、腦袋吊著的蓼科了。房屋中介和老闆急忙從窗簾杆上摘下繩圈,但繩子已經深深地勒進了蓼科的脖子。他的身體已涼透,明顯早就死了。老闆又發現矮桌上放著兩個被害男孩屍體的照片,就馬上報了警。
死因是上吊導致窒息。血液中檢出了酒精和市面上販賣的安眠藥的成分,桌上的燒酒瓶和玻璃杯中也檢出了同樣的成分。從上述情況判斷,死者疑似自殺。
警方在洗碗池下方的收納櫃中發現了疑似由紀夫和聰的性器官,還找到了可能是用來切下性器官的剃鬚刀片。衛生間裡有氧系漂白劑。
然後警方又在田裡的工具箱中發現了沾有血跡的菜刀,據此推測蓼科是在田裡對屍體進行破壞的。不過還要做進一步細緻的調查。「您有去田地那邊看過嗎?」調查員問。
對此老闆回答:「有。那傢伙每天晝伏夜出,經常半夜去田裡。大概一個月前,我也去了一趟田裡,但他不在。沒一會兒他來了,我問他幹什麼去了,他說是去找車了。還說打工時遇見了一位以前認識的大叔,哦,就是來我們店裡加油的客人。蓼科說當時沒來得及跟對方打招呼,但挺想念對方的,就順著那輛車開走的方向,挨個兒去沿途的住宅和公寓樓停車場尋找那個人的車了。他說是輛銀色的斯巴魯,但開這款車的人很多,所以沒找到。最近問他他說找到了,現在想來,這些都是障眼法吧。」
老闆的眼角滲出淚水,說自己要是多留意就好了。
「嫌犯是如何作案並製造不在場證明的,接下來一定要查清。蓼科秀樹就是幼童連環殺人案的嫌犯,這一點應該沒有質疑的餘地了。」
被緊急召回的刑警們都聚在大廳中,安靜地聽裡田報告情況。
全員腦中都是相同的想法。
由紀夫案時警方多次接觸過蓼科,還有人報警告發他,但因為他有不在場證明,這才撤銷了對他的懷疑。那時若再警覺一些,聰就不會死了——刑警們心中都是這種痛苦的悔意。
悔之晚矣。不過也有值得感慨之處,那就是今後不會再有人被害了,從這點來看也算了結了。
之後,裡田指明瞭今後負責驗證工作的刑警。
給坂口和谷崎的任務是,去找之前報警說目擊了蓼科殺人的人再次詢問詳細資訊。
「這麼說來,之前那通充滿矛盾的報警,或許是真的啊……」走出藍出警署,沐浴著夕陽,坂口感嘆道。
「嗯。跟本部彙報時完全沒被當回事。可是,他竟然以這種方式自殺……」
谷崎也悔恨地咬住嘴唇。
「兇手已自殺,真正意義上的真相就無人能知了。」
「但發現真相是警察的職責啊。」
「你說得對。總之,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認真完成目擊資訊的調查筆錄。」
「嗯,認真完成。但我還是有點放不下啊。」
爬上坡道,俯視街道,冷風搖動著染成深棕色的樹木,懷抱夕陽的天空如此高遠。冬天的腳步近了。
「啊,那個誰……」
谷崎指著人行道對面,田中真琴在那邊。她正拉著一個小女孩的手買甜甜圈。
「田中同學。」
谷崎大聲呼喊,田中隨即回頭。可是她的表情一僵,慌忙牽著小女孩走掉了。
「是不是討厭我們啊。」
「因為警察總會帶來麻煩事啊。」
「話說,她拉著的那個小孩,似乎比她小很多。」
谷崎認真地盯著田中和小女孩遠去的背影,直到訊號燈變成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