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可是第二次到第四次移植,胚胎都沒能成功著床。再次辛苦取卵,做第五次移植時,成功懷孕了。

保奈美每天都很害怕。就算孕檢時醫生說正常,比起高興,最先襲來的情緒卻是不安。這一次除了靖彥,她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懷孕了的事。

之後的某一天,不好的預感成為現實。跟上次一樣,第十週的時候,胎心停跳了。

為什麼,神啊?!

為什麼又把他從我身邊奪走了?

保奈美抓著胸口,哭叫著。

預約完第二天的手術,保奈美晃晃悠悠地走出了診所。乘上電車,她輕輕撫摸著腹部。

寶寶現在還在這裡,可他已經失去生命了——

電車中有個小嬰兒,孩子的樣子刺痛了她哭腫的雙眼。到處都有奇蹟發生,卻單單沒有發生在自己身上……

「連續流產兩次,我覺得可能有問題。咱們做個更詳細的檢查吧。」手術後醫生對保奈美這麼說。

於是做了各種檢查,這才知道保奈美的血液容易凝固,無法給胎兒輸送營養,所以胎兒才沒法長大。

「那麼……是母體的原因?都是因為我,寶寶們才……」

保奈美愕然了。

「不是誰的錯。您不要責怪自己。而且有辦法可以解決。」

醫生語調溫和,像在安慰她。

「下次移植要是懷孕了,就打針防止血液凝固。每隔十二小時打一次,一日兩次,您自己在家注射就可以。直到寶寶出生。」

「這麼做……就能生出寶寶了嗎?」保奈美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這個……只有老天才知道了。」

只剩一個胚胎了。精神、肉體和經濟都已達到極限的保奈美決定,這是最後一次嘗試。所有的希望都押在這一個胚胎上,保奈美進行了第六次移植。

幸運的是,這最後一個胚胎著床了。她開始每天給自己打兩針。從沒往自己身上扎過針,雖然害怕,但想到是為了寶寶,她就能忍耐。

一定要見到這個孩子——保奈美心裡只有這一個念頭。

注射的針孔在腹部和大腿造成內出血,結了硬塊。工作和做家務時若坐下或躺著,就會感到陣陣刺痛,有時甚至疼得無法動彈。可保奈美沒有叫苦——沒有出生的三個孩子肯定比我更痛苦吧。

也許是打針起了效果,這一次跨過了之前一直難以逾越的第十週,胎兒順利長大,肚子也越來越大。

足月後停止注射,以二十四小時輸液代之,保奈美開始了住院生活。雖然就快臨盆了,可孩子真的能順利出生嗎?這種不安一直持續著。她目送一個個生產後的女性出院,含淚想,自己是不是無法迎來那一天呢?

保奈美每天都在祈禱。

神啊,求你了,這次一定,這次請您一定把寶寶交到我的手中——

預產期前日開始出現陣痛,疼痛如巨浪般襲來,保奈美忍受劇痛時也一直在祈禱。腦中還會不時想到若有個萬一,心中害怕極了。

所以,聽到寶寶第一聲響亮的哭聲時,充斥在保奈美心中的不是歡喜,而是解放感。「這樣就不用再擔心了」。後來問靖彥,靖彥說當時保奈美大汗淋漓,一直在重複「沒事了,沒事了」。

「是個可愛的女孩子。」

助產士把寶寶抱過來,放在保奈美的胸前。

好溫暖。

跟這個孩子在一起,感覺之前失去的寶寶們也都回來了。其中肯定男孩子、女孩子都有吧,所以保奈美決定給寶寶起個男女都能用的名字。

我要把這個孩子當成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我要把自己的一切都給她。

因為她是我盼星星盼月亮才盼來的。

那天,保奈美如此起誓。

於是,進入蓼科的公寓時,保奈美在心中念道:

我必須要保護女兒。

——不擇手段。

保奈美從包裡拿出電棍,握在手中。萬一中途對方醒來,就用這個。雖然那樣一來就不能成功實施計劃了,不過那也比起被對方發現,鬧出響動的好。

保奈美藉助電燈泡的光,無聲地向蓼科靠近。蓼科趴在窗邊被子亂成一團的床上,鼾聲大作。

保奈美把喝完就直接放在矮桌上的燒酒瓶拿起來看。空的。太好了,他都喝了。透過電燈泡的光可以看到,遮光瓶的瓶底有一層薄薄的白色粉末。

第一次偷偷潛入公寓時,這瓶酒還剩一半。到昨天中午來看,減少到了五分之一。保奈美推測他習慣在睡前喝這瓶燒酒,就往裡面加了安眠藥粉末。正常用量的三倍,又是跟酒精一起喝下去,蓼科現在想必睡得很沉。

保奈美試著用電棍捅了捅他的腳。

沒醒。

再用力推他。

完全沒有動靜。

就趁現在。

保奈美從包裡掏出打包用的塑膠繩,套著窗簾杆繞了三大圈,繩圈恰好垂在蓼科的頭部上方。然後她輕輕地用雙手抬起蓼科的頭。

鼾聲停止了。

保奈美感到全身緊張。如果他在這時醒來,計劃就失敗了。保奈美就這麼抬著蓼科的頭,屏住了呼吸。

沒多久,鼾聲再次響起。

太好了。保奈美閉著眼做了個深呼吸,然後小心地將蓼科的頭套在繩圈中。繩子套好後恰好卡在喉結處,保奈美鬆開了手。蓼科的頭就這麼搖搖晃晃地浮在枕頭上方几釐米的地方。窗簾杆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

頭被吊著的蓼科痛苦地喘息著。保奈美拿出電棍、擺好姿勢,屏住呼吸,以防萬一。可喘息聲只持續了幾次,就突然沒了聲息。

——死了?

即便如此,保奈美還是非常害怕,沒有鬆開手中的電棍。

蓼科的頭軟綿綿地低垂著,保奈美湊近看了一眼他的臉,只見他面部通紅腫脹。真的死了吧。保奈美觸控他的耳後,隔著手套,感覺不出脈搏。

她咬咬牙,摘下手套,探手到蓼科的鼻前。

沒有氣息。

保奈美終於制裁了蓼科。

她全身如篩糠般抖著,總算硬撐著,爬一般地走進廚房。拉開洗碗池下方的櫃門,把dvd和相簿都收進包裡。她想把這些都處理掉,不想讓其他人看到了。

這下就好了。

接下來,還剩最後一件事要做。

保奈美總算平靜下來,在微弱的燈光中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