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由紀夫被綁架的時間段,其父一度不明確的不在場證明被證實了。他在跑業務的車裡休息時,正好被一個騎腳踏車經過的女大學生看到了。

「其實,是我的腳踏車把車身劃了一下。」她抱歉地說,「我想道歉來著,慌忙朝車裡看,發現他在睡覺。劃痕很輕,幾乎看不見,我就直接走了。真抱歉。」

她是聽說警察正在對周邊住戶進行問詢調查,便主動來坦白的。

警方對腳踏車和那輛業務車進行了檢查,確實檢測出了油漆痕跡。女大學生和由紀夫的父親素不相識,那之後女大學生去了車站邊的商場購物,有目擊者。這麼一來,那個時間段由紀夫的父親確實在休息,應該沒有錯。

據此至少可以判明,綁架由紀夫的不是他父親。然而,晚上七點到八點這個被害時間段,由紀夫父親的不在場證明依然不明確。雖然他在此時間段內與孩子母親聯絡過,但也有可能同時將由紀夫殺害並拋屍。

此外,就父親情緒不穩定向孩子施暴一事向「健康育兒熱線」諮詢的匿名人士就是由紀夫的母親,這點也得到了證實。

鑑於父親在由紀夫被綁架的時間段的不在場證明得到了證實,對其母親的行為就要重新調查。警方依舊強烈懷疑被害人父母參與了此案件。

在將火力集中在父母作案這條線上的同時,警方也在謹慎地展開地毯式問詢。又到週六了,距案發已過了一週時間。這天,坂口和谷崎又是從一大早就在負責區域逐戶走訪、詢問。

「喂,兇手就是他父親吧?」——走訪時,他們已多次被抑制不住好奇心的住戶如此詢問。處理這類案件時,有時會根據情況先將孩子受虐一事通過媒體釋出,以此對兇手施加壓力。但這次警方決定謹慎、低調地推進,就沒有公佈這些資訊。但或許是目擊到虐待的人說了什麼,傳言已經傳開了。

「無可奉告。」

只能這麼回答。對方在接受詢問前就已經以父親是兇手為前提了,說的也大都是些道聽途說來的訊息或網上帖子裡寫的內容,基本沒什麼可參考的新訊息。

「趁現在去吃午飯吧。」轉完了一棟低層公寓後,坂口看了一下手錶說。

下午一點剛過。

「好啊——哎喲。」

谷崎把手伸進外套胸前的兜裡掏出了手機。手機在無聲地「嗡嗡」振動。

「誰啊這是?」

她看著來電顯示,疑惑道。看來不是系長打來的電話。谷崎按下了接聽鍵。

「您好,我是谷崎……啊,昨天真是謝謝您了。」

谷崎說著掃了一眼坂口。

「嗯,還沒有進展……是,我們今後也要團結一心……謝謝。請您多關照。」

呼了口氣,谷崎結束通話了電話。發覺了坂口詫異的視線,她說道:「是那位週一半夜報警說發現可疑人員的女性。」

「啊,昨天問到的那個人?」

「是的。來詢問是不是還沒抓到兇手。」

「就這個事?」

「嗯。」

「真不該把手機號告訴她啊。」坂口苦笑道。

「倒也不是那種討厭的人,挺有禮貌的。說起來,就是單純的非常擔心吧。可就算她問,我也沒法回答她啊。」

「下次我來接。」

「那拜託了。唉,昨天她說到‘母親的直覺’這個詞時,其實我真的吃驚了一下。」

「是啊,我也挺吃驚的。」

「算被她說中了。她舉報的那個男人,是四年前發生在大美戶市的強姦案的罪犯,對吧?」

「嗯。當時他才十五歲,後來應該是進了少管所。現在出來了。」

「這次案發後,警方馬上找他問話,確認過他的不在場證明了吧?所以在接到舉報後只是確認了一下他的隨身行李就完事了。我聽說是這麼回事兒。」

向普通市民公開性犯罪者資訊的《梅根法案》還沒引入,但警察內部當然掌握著所有有前科的人的動向。若在他們居住的區域發生犯罪事件,就會馬上對其進行詢問和調查。所以在由紀夫案發生後,警方立即對這名青年——蓼科秀樹——進行了調查。

接到那通發現可疑人員的報警電話時,警署內部非常緊張。生活安全課的人馬上驅車趕往現場,結果一看,是蓼科秀樹。他半年前從少管所出來,貌似租了一塊地開始種菜了。他說那天夜裡風很大,他擔心剛種的菜苗,於是想去看看情況。黑色大包裡裝著鏟子、手電筒和手套等工具,前去詢問的警員在次日的搜查會議上彙報了這些情況。

「由紀夫被綁架和殺害的時間段,蓼科秀樹都在加油站打工,對吧?有店長和同事的證詞,監控攝像也拍到他一直在工作,所以說他不可能作案。」

「是啊。」

「四年前的那起案件大概什麼情況,您知道嗎?」

「嗯。據說是以卑劣的手段把認識的初中生給強姦了。可以明確的有兩起,不過普遍看法是還有沒有報警的被害人。蓼科一直聲稱是在對方同意的前提下才與其發生性關係的。」

「原來如此。」

「但我個人認為,那傢伙不會以幼兒,而且是男童為物件施暴。當然也不能先入為主地這麼斷定。」

「坂口警官,您覺得兇手是由紀夫的父親嗎?」

「從手法之極端和謹慎程度來看,我覺得兇手不是想偽裝成異常性癖者,而是真的對屍體和性器官有強烈的興趣。但正如你之前所說,他父親到底是不是個異常性癖者……這很難判斷。」坂口面露難色,抱起手臂,「即便他是異常性癖者,會對親生兒子下手嗎?但是虐待孩子確有其事,目前還不能排除性虐待的可能性。父親確實是嫌疑最大的人啊。」

「那麼……」

「可是,若對父親實施任意偵查,搜查更會只朝著這個方向進行了。我說過,在破案之前,我們要有魄力地去懷疑其他人。」

「同感。」谷崎重重點頭,轉而說道,「那個……午飯吃盒飯可以嗎?」

「盒飯啊,挺好,能迅速解決。我們去哪兒買?」

「太陽超市。」

坂口不禁看向谷崎。

「坂口警官您去過太陽超市嗎?」

「沒有,只見過照片和影片。」

「是吧,您不想去親眼看看嗎?當然,我知道太陽超市是別的同事負責的。但休息時去買個盒飯,別人也不會說什麼的吧?」

有人闖入自己負責的區域,肯定不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可谷崎說的也在理。對工作有熱情也是好事。

「我想,去實地看看或許能發現一些之前沒看到或沒注意到的事。」

「是啊,去看看吧。但這最多隻能算休息時間順便跑一趟,我們有自己該做的事,不能久留。知道了吧?」

「是!謝謝您!」

谷崎點頭說完,就快步朝太陽超市跑去。

週六中午剛過,太陽超市裡人很多。

剛一進店,谷崎就直衝著盒飯區走去。她應該是想著這麼一來,就算撞上了負責這裡的警察,也能有個理由。她沒怎麼挑選就把兩盒盒飯放進了購物筐,隨後開始觀察店內。先是在過道里來回走,又去收銀臺附近走動,連二樓日用品區的各個角落也都看了個遍。結完賬後又去店外確認了員工入口和監控攝像頭的位置。

「員工入口沒鎖呢,小孩子很有可能為了探險鑽進去。」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然後正好撞上了有戀童癖的員工,直接被擄走了……」

「怎麼擄走呢?孩子不會哭鬧嗎?」

「打暈他之類的?」

「屍體上沒有毆打痕跡,也沒有反抗時的傷痕。另外,體內也沒檢出安眠藥的成分。」

「嗯……或許是熟人呢?」

「聽他母親說店裡沒有他們的熟人啊。」

「假設兇手是他母親不知道,但他認識的員工呢?這麼一來,那個員工在實施綁架後就要離開工作崗位。」

「喂喂,谷崎君——」

「或許母親是同謀。無論是哪種情況,當天綁架時間段後離崗的人都有嫌疑。」

「到此為止吧。不要涉足別人負責的區域,會很混亂的。」

「可是——」

「你不記得會議上彙報的內容了嗎?正在對所有員工的身份進行確認。包括你在考慮的這種可能性,系長和負責人正在調查和證實各種猜測。我覺得對工作熱心沒有錯,觀察綁架現場也很重要,但你首先該做的,是徹底執行分配給你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