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琴慢慢將吸管插入杯中,將漂在乙醇溶液中的白色絮狀物吸了出來。再慢慢抽出吸管,能看到裡面確實有線狀物體。
「哦,這就是dna啊。」
「真厲害!」
「肉眼可見呢!」
伴隨組員們的感嘆,真琴將自己的dna輕輕移至一隻裝滿乙醇的小瓶中。
「好了。那麼大家也把dna取出來放進這個玻璃瓶吧。我說過好幾次了,動作要輕哦。」
「好——」
組員們操作的時候真琴一直凝視著小瓶裡的東西。這麼小的東西就是遺傳基因,是這些東西設計出了自己。早已在這裡面寫好了吧,自己是個有殺人衝動的人。
「真琴,你做過這個實驗嗎?」完成了操作的桃子問道。
「怎麼可能做過啊。怎麼了?」
「因為你很熟練啊。只是聽了一遍老師的說明就做得這麼好。」
「一般人聽過一遍應該都能做吧。」
「你說這話是在挖苦人嗎?」知彥笑道。
「看看其他組啊,都還在為如何提取dna發愁呢。還有的組失敗了,得從頭再來呢。」麻美也這麼說。
於是真琴環視了一下理科教室。確實,除了他們這組,其他人都手忙腳亂地圍在實驗桌旁。
「因為咱們組長優秀啊。」弘樹說。
「就是呢!」桃子、麻美和知彥點頭附和。
真琴很善於在頭腦中理清事物的順序,所以誘殺由紀夫進行得很順利。若是早上帶走他,或當時下雨——真琴預想了各種情況,連細節都在腦中反覆排練。因此雖然真正動手時也很緊張,卻能夠保持冷靜。
而這些天,真琴正在腦中縝密而精確地描繪把「三本木聰帶走、殺害、棄屍」的完整過程——
「喂,真琴。」桃子在耳邊小聲道。
「嗯?」
「是去國立或公立大學還是去私立大學,你定下來之後能不能告訴我啊?」
「為什麼啊?」
「我想跟你分到同一個班。高三要是也跟真琴在同一個班裡就好了。」
桃子輕輕捏住真琴的襯衣袖口。
「知道了。我確定後第一個告訴桃子你。」
看著真琴的微笑,桃子也開心地綻放了笑容。
放學後是社團活動。本來想像昨天那樣去找三本木聰,這下沒辦法了。不能做出大賽之前請假這種不自然的舉動。昨天在公園幫助了被三本木聰欺負的女孩子,以此為契機跟他搭上話了。不能急躁,一點點接近對方最好。
真琴換上劍道服,來到劍道場,發現只有綿貫到了。他正在練習揮劍,真琴在他旁邊開始做預備操。
「綿貫你寫完志願表了嗎?」
「今天所有人都在聊這個話題啊。」綿貫笑道,「寫了啊。我都交了。」他輕描淡寫地說。
「真的啊?選了什麼方向?」
「國立或公立。父母跟我哭訴說私立供不起啊。而且不給生活費,所以我必須選離家近的大學。」
做完預備操,真琴也加入了揮劍的行列。這時來了幾個低年級學生,各自活動身體。
「這樣啊……專業定了沒?」
「醫學。」
「哇,厲害。你以後想當醫生?」
「才沒錢當醫生呢。要是學習成績像真琴你那麼好還能考慮一下。我想去學護理專業。」
「護理?」真琴吃了一驚,但馬上就懂了,「哦對,綿貫你家……」
「是的,我父母都是護理師。」
「原來如此。可是綿貫你……」
「如今男性護理師供不應求呢。在全國哪裡都能找到工作,國家證書永久有效,挺好的。但我的最終目標是保健師。」
「保健師……是在市政府工作的嗎?跟護理師有什麼關係啊?」
「要成為保健師,首先要有護理師資格。」
「這樣嗎?可是……抱歉,保健師是幹什麼的啊?」
綿貫苦笑道:「有行政保健師和企業保健師,分好多種。大致來說就是在各地政府或企業進行保健指導的人。然後,我希望能成為行政保健師。」
「哦。那你為什麼想當這個啊?」
「首先,護理師不會沒有飯碗。今後是老齡化社會,對護理師的需求會越來越大。不過無知的真琴你啊或許還不知道,護理師是要值夜班的。」
「這我還是知道的啦。」
「可是保健師就不用值夜班了啊。而且行政保健師是公務員,工作更穩定。這樣的話,我就能一直練習劍道了。」
綿貫一口氣說完,真琴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綿貫,怎麼說呢……真厲害啊。」
「別誇了。啊,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不,我是說真的。我都有點激動了。」
「人來得差不多了吧。好,開始掛稽古!」
像是要掩飾自己的害羞,綿貫大喝一聲,練習開始了。
社團活動後,在回家的公交車裡,真琴用手機查了護理師和保健師的資訊。正如綿貫所言,這貌似是一條相當堅實的人生路。
同為十七歲的高中生,綿貫卻已放眼未來,做出這樣的人生規劃,真琴很是欽佩。如今是就業難的時代,就算是一流大學出身,也無法保證能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
之前班主任曾建議真琴以醫學部為目標,可真琴對能左右生命的工作心懷恐懼。因為真琴不知道那個在自己心中萌生的衝動到底會如何發展,不過對近距離觀察生命的工作又很感興趣。讀大學得花家裡的錢,真琴希望至少能在畢業後馬上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離開家自力更生,讓父母放心。
真琴查了一下有護理學專業的大學,並馬上申請了相關資料,打算真心把這個專業列入自己的考慮範圍。
申請完,真琴邊把智慧手機放回兜裡邊看向窗外。公交車正好經過三本木聰住的那片區域。
殺死由紀夫前,真琴以為只要殺了由紀夫,盤旋在心中的嘈雜紛亂就會消失。真琴曾以為,由紀夫氣絕之際,以及割下他的性器官時產生的沁入全身的安心感會永遠地持續下去。然而那種感覺馬上就枯竭了,接著又對三本木聰生出了黑暗的衝動,而且這衝動越來越強烈。
必須殺了他。
真琴自遠處目不轉睛地盯著三本木聰居住的小區,心裡想著。
必須儘快殺了那個傢伙。
無意間瞥見站在身邊的上班族打扮的男性正在看報,真琴的視線飛快掠過報紙,想看上面是否登了由紀夫案的相關內容。真琴儘量不去買報刊,也不會不謹慎地上網搜尋。
藍出市幼兒被殺案——粗體字標題映入眼簾。繼續讀報道的內容,真琴僵住了。
「記者採訪了相關搜查人員,得知被遺棄的屍體上有性侵的痕跡。」
真琴知道網上也有類似的傳聞,卻想著那些都不過是看到以幼兒為殺害物件的獵奇案件普遍容易產生的臆測罷了。沒有實施過性侵,這個事實真琴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如今竟有這樣的報道。
背上滲出冷汗,心臟像被誰一把攥住了。
如果這則訊息屬實……那隻可能是真琴離開後,又有人姦屍了。
是誰玷汙了那具屍體?
什麼時候?
不,比起這個——把由紀夫放在那裡時或許被人看見了……
握著吊環的手顫抖起來,真琴盯著映在玻璃窗上那失去了血色的臉,身子隨著公交車晃動。
註釋
就是按照老師指定的順序快速完成相應部位的打擊,通常一組掛稽古包含十餘個部位的連續打擊,要求一氣呵成,動作不可停頓。其間也不能換氣,保持喊聲一口氣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