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次洪原和文馨在土房子裡強行搜蔣中天的身,結果搜出了文馨的照片之後,他們在一起時很少提蔣中天的名字了。
正像他們剛剛相愛的那段時間一樣,蔣中天三個字再一次成了他們之間的某種忌諱。
文馨對洪原越來越好了。
她從來不愛起早,但是,和洪原在一起,她幾乎每天都早起,讓洪原一個人香甜地睡著,她走進廚房給他做早餐。
早餐做好之後,她來到床前,想叫他,又不忍心,就坐在床邊靜靜地等,隔一會兒看看錶,直到時間實在來不及了,才俯在他的頭上,用臉輕輕摩擦他的臉:「老公,老公,吃飯啦。」她在做家務的時候,根本不像是一個在電視臺工作的編導,更像一個賢惠的家庭主婦。
這一天,洪原要下班的時候,梁三麗給洪原打來了一個電話,她說要請他吃飯。
洪原鬼使神差地去了。
他開的是文馨的車。本來,他應該去接文馨一起回家的,卻給她打了個電話,說今天晚上有個重要的應酬,讓她一個人打車回去。
洪原和梁三麗第一次見面,她並沒有在他心裡留下太深的印象。他只是覺得他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個女人,可是怎麼都想不起來具體的情境。
梁三麗選的飯店是「我和你的世界」。
洪原趕到的時候,梁三麗已經在那裡等他了。
他剛走進來的時候,竟然沒有看到她,因為餐廳裡擺滿了奼紫嫣紅的鮮花,而她也穿著一身大紅大綠的衣裳。那衣服紅得俗到了極點,綠得俗到了極點,可是搭配到了一起,卻非常的漂亮。
不僅如此,餐廳的天棚、四壁、地毯,都是花花綠綠的。
燈光也花花綠綠的。
音樂也花花綠綠的。
梁三麗像一朵誘人的盛開的野花,藏在了花的海洋中。
菜並不多,只有四小碟,但是都十分精緻。洪原相信,他賓館的廚師做不出這樣的佳餚。
酒也不多,兩瓶,都是正宗的法國紅酒,空運來的。
洪原坐下後,梁三麗什麼也沒說,只是媚媚地笑著,用左手舉起了杯。
洪原也舉起了杯。
「謝謝你接受了一個陌生人的邀請。」她說。
「見過一面就不能算陌生。」洪原說。
兩個人各自喝了一口,放下。
「你見過我嗎?」她笑著說。
「我沒見過你嗎?」洪原也笑著說。
「你仔細看看。」洪原打量了一下她的臉,說:「真的好像換了一個人……」「就是換了一個人。」說著,她用左手拿起洪原的右手,把中指放進她的嘴裡,一邊看著他的眼睛,一邊輕輕吸吮了一下。
她的舌頭軟軟的,滑滑的,暖暖的。
洪原一下就醉了。
不過,他很快就清醒過來,不安地朝窗子看了一眼。
平時,他開車接文馨回家,總要路過窗外這條街,每次,文馨都要情不自禁地朝裡面看一眼,透過明淨的落地窗,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裡面的情景。
這餐廳創意很不錯,只是很少有人消費得起,多數時間裡面那兩把椅子都空著。
文馨說過幾次:「以後,我們一定要到這裡來消費一次。」這件事成了文馨的一個夢想。
沒想到,梁三麗提前和洪原把這個夢想實現了。
現在,那個落地窗擋上了窗簾,那窗簾同樣花花綠綠。
梁三麗把他的手放回了原來的位置,輕輕地說:「我是一個短命的女人。」「算過卦?」「我不信那個。我是學醫的,非常瞭解自己身體各部件的磨損程度。我太放縱了。我因為放縱而短命,又因為短命而更加放縱。」洪原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在想,一會兒文馨肯定要打電話來,怎麼對她說?
「你在想什麼?」她問。
「沒,沒想什麼。你太破費了。」「我知道,你在想你家裡的那不女人。我和她不矛盾。」洪原靜靜地看著她。
梁三麗又說:「你進來時可能沒注意,今晚,這個飯店的門匾都為我們換了,換成了‘我和她的世界’。」洪原笑了笑,說:「我還是喜歡原來的名字。」「沒問題,只換一個晚上。我和她,只換一個晚上。」洪原急忙喝了一口酒。
梁三麗繼續說:「我吩咐店主把窗簾也擋上了。只有奢侈才供人觀瞻,你說呢?」「可是,越是神秘越會招來眼睛。」梁三麗笑了:「你好像很怕?」「沒錯兒。」「你是怕她還是怕我?」「主要是怕你。」她舉起杯,說:「你不必害怕,真的。我只是一件送給你的禮物。」她那靡靡的眼神,令洪原眼餳骨酥。
他極力保持著理智的頭腦,說:「可是,我為什麼得到了這件禮物呢?不知道理由的話,我心裡沒底。」「因為你也是我的禮物。」說完,她蜻蜓點水地喝了一口酒。
不知為什麼,洪原的心一下就興奮起來,就像陡然脫了韁的野馬。他舉起杯喝酒,眼睛卻透過玻璃杯瞄著梁三麗。
這個女人的外貌並不算性感,但是她的內裡卻有一種令男人迷醉的東西,濃烈地瀰漫出來。
梁三麗也透過玻璃杯看著他。
她的眼神很單純:挑逗。但是絕不像一些放蕩女人那樣淺薄,那裡面有一種深邃的東西,拉扯男人魂魄的東西。
他敗下陣來,放下杯,說:「每個男人都是虛偽的。」梁三麗笑了笑,說:「其實,男人沒有正經和不正經之分,只有泡妞高手和泡妞低手之分。總是用嘴巴表白自己正經的男人是討厭的,總是用身體表白自己不正經的男人也是討厭的。男人泡妞的高妙在於有分寸和沒分寸。」「我現在應該有分寸還是沒分寸?」「沒分寸。」這時候,兩瓶酒已經喝光了。梁三麗又叫門外的服務生送來了兩瓶。
「沒有一個男人跟我喝酒不醉,可是,你沒醉。今天,你必須醉一次讓我看看。」洪原說:「我現在就醉了。」「別哄我。男人只有在原形畢露的時候,才是真的醉了。」「你現在已經原形畢露了。」梁三麗搖了搖腦袋,說:「我說的是脫光衣服。我覺得,那是男人最可愛的樣子。來,喝酒。」兩個人你一杯我一杯,竟然又把兩瓶酒喝進去了。
梁三麗說:「我們出去兜兜風吧?」洪原不知是醉酒還是醉人,全身血液在沸騰,他說:「非常好。」兩個人就一起走出了「我和她的世界」。
洪原不知道,現在,他已經把大禍引到了自己的頭上。
他問:「你沒開車?」梁三麗說:「沒有。」這是一個不帶盒子的禮物。
上車的時候,梁三麗說:「寶貝,你有點醉了,我來開吧。」洪原就說:「好哇。」上了車,梁三麗戴上了一副精緻的手套,問:「我們去哪兒?」洪原說:「沿著環城路開吧。」「不,我們去野外。」「野外?」「從高麗屯出口開出去,那一條公路很少有車輛,可以盡情開。」「那條路……」「怎麼了?」「沒什麼,走吧。」於是,梁三麗駕車沿環城路開到高麗屯出口,駛上了那條平坦而安靜的公路,車速一下提高了,像飛了一樣。
洪原舒舒服服地躺在梁三麗旁邊的座位上,有些飄飄欲仙的感覺。
過了一會兒,他把左手伸過去,放在了梁三麗的大腿根部。
她很豐盈。
她轉過頭來,飛吻了他一下。
他的手就肆無忌憚地捏弄起來。
她一手抓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也伸過來撫摸他的大腿……
突然,他的電話響了。
他鬆開手,掏出電話看了看,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是文馨。
「洪原,你在哪兒?」「我還在外面談事呢。」「什麼時候回來?」他轉頭看看梁三麗,說:「說不準。」「你不會不回來吧?」「絕對不會。」「那你快點啊,我一個人在家害怕……」「好的,我過一會兒就回去。」這時,洪原打了個冷戰。
他忽然想起了他和文馨對蔣中天編造的那個恐怖故事:有一天晚上,他跟一個身份不明的女人走了,結果車毀人亡,再也沒回來……
而此時,正是她駕車!
他轉過頭,愣愣地打量這個陌生的女人。他突然覺得,她那身大紅大綠的衣裳在這漆黑的荒野裡看起來有幾分恐怖。
梁三麗轉過頭來,說:「你看我幹什麼?」「……你開得太快了。」「黃山告訴過我,你家住在靠山別墅。現在,離你家越來越近,你開始惴惴不安了,是不是?」「不完全是。」「沒關係,我們可以離你家越來越遠。」這時候正好到了那個岔路口,梁三麗一轉方向盤,就駛上了右邊那條公路。
洪原更緊張了。
他就是在這條公路旁的荒墳地裡撞見那個「安淑芹」的,現在,這個女人又把他領到了這裡來!
「你想去哪兒?」他不安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