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陸 感動

文馨坐不住了,她對那個女攝像說:「我們走吧?」「我們剛來怎麼就走呢?」那個女攝像不解地問。

這時候,服務生走過來,送上了她們要的兩瓶啤酒,一口袋爆米花。

文馨只好硬著頭皮繼續坐下去,話語卻少多了。

旁邊那個桌坐著三個男人,他們一邊喝酒一邊玩色子游戲,吵吵鬧鬧,很喧囂。

其中有一個粗壯的男人偶爾看到了文馨,醉醺醺地叫起來:「哎,你不是那個電視主持人嗎?」文馨還是第一次在公共場所被人認出來。朋友們說,她在電視中和生活中判若兩人,一點都不像。另外,她主持的那個節目是房產家居廣告,時間段不好,收視率很低。

她抬頭朝那個桌友好地笑了一下。

沒想到,那個男人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過來。另外兩個男人都笑著看。

他來到文馨這個桌前,嬉皮笑臉地說:「咱倆玩色子吧。要是,要是我輸了,你就親我一下。」文馨的那個同事年紀大一些,她說:「先生,你喝多了。」那個男人打個嗝,噴出一股啤酒味,罵道:「滾犢子,沒你的事兒!」接著,他果然從手裡丟擲一個色子,閉著眼睛說:「七,七個點。」然後,他低頭看了看,壞笑起來:「真倒霉,我輸了。」一邊說一邊俯下身來,真的要親文馨。

文馨一把推開他,叫起來:「無賴!」他定定地看了文馨一會兒,淫褻地說:「你在電視上的時候,我們想親你只能親熒光屏。現在你下來了,就滿足觀眾這個小小的要求吧!」和他同桌的兩個男人走過來,往回拉他:「四哥,別整事兒。」「四哥」使勁一甩,把那兩個男人甩開了,他回身指著他們,狂叫道:「誰再拉我,我廢了誰!」那兩個男人愣愣地望著他,都不敢吱聲了。

這時候,文馨和那個同事已經站起來,想偷偷地躲開。

「四哥」轉過身,一步就擋在文馨的前面。

她的同事掏出電話,轉過身撥號。「四哥」一揚手,把她的電話打掉在地,滾到了桌子下。他叫囂著:「警察來了也不好使!」然後,他揪住了文馨的衣服,把臉湊近她,惡狠狠地說:「今天,你不親我一下,我把你的衣服扒光,你信不信?」不知是氣的還是嚇的,文馨臉色發白,抖成一團,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時,二樓的人也聽到了一樓的吵鬧聲,有幾個人在樓梯上探頭探腦看熱鬧。

洪原「噔噔噔」地跑下來。

文馨背對著樓梯,並沒有看見。

他站在「四哥」的面前,低低地說:「放開她!不然,我把你的衣服扒光。」「四哥」的兩個同伴馬上走過來,擺出要打架的姿態。

洪原動手了。

他像閃電一樣伸出手,準確地揪住了那兩個幫兇的衣領,用力一掄,兩個人都摔在了地上,撞翻了一個桌子,瓶子碎了滿地。

周圍的人驚叫著散開了。

「四哥」鬆開了文馨,雙眼血紅地盯著洪原的臉,問:「你是幹什麼的?」洪原用大手抱住文馨的肩膀,說:「這是我妹子。」「四哥」朝前邁了一步,逼視著洪原,臉上瀰漫著一股殺氣:「你要跟我玩?」「對,我跟你玩色子。」「怎麼玩?」洪原撿起一塊鋒利的碎玻璃,說:「誰輸了,誰就在自己的臉上劃一下。」「好主意。」洪原看了看文馨,說:「你回家吧,這裡沒你的事兒了。」文馨看了看他,沒有動。

洪原笑了,輕聲說:「聽話。」她的那個同事這才彎腰從桌子下撿起她的手機,然後拽著文馨快步走了出去。

出了門,兩個人走到馬路對面,文馨停下來,回頭朝著酒吧不安地觀望。

那個同事攔住一輛計程車,然後用力拉了她一把,說:「你看什麼呀?快走!」文馨回到住所,一直牽掛著洪原。

洪原曾經為了保護她受了滿腦袋的傷,沒想到,十多年之後,他又一次為了她挺身而出……

她坐立不安地呆了一會兒,就給他打電話。

「洪原,你在哪兒?」「我在賓館。」「剛才那個人……」「沒事兒,一轉眼我們又成朋友了。」「謝謝你啊,洪原。」「說遠了。」停了停,洪原說:「你沒事兒吧?」「沒事兒,我回家了。」「那你休息吧。以後你要是遇上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文馨放下電話之後,好像還有很多很多話要說。

過了一個月左右,文馨忍不住又給洪原打了個電話,她約他見個面。

這一天,文馨特意打扮了一番,十分漂亮。

他們是在上次那個酒吧見的面。

她打車來到約定的酒吧,從窗子望進去,洪原已經到了,他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給誰打電話。

不知為什麼,文馨的心竟然「怦怦怦」地狂跳起來。

她走進酒吧,洪原就放下了電話,站了起來。

「你比上學時更漂亮了。」他大大方方地說。

文馨笑了笑,說:「都老了。」坐下後,兩個人一邊喝酒一邊閒聊,文馨終於開始了正題。她端起酒杯,在手裡捏弄著,低聲說:「洪原,我一直覺得很抱歉……」洪原一下就打斷了她:「那件事跟你沒關係。現在,我和你相處,並沒有把你當成他的女朋友,而是當成我的老同學。」「女朋友?他跑了半年多,始終杳無音信,早不知道跟誰鬼混到一起了!」「咱們不說他,好嗎?」洪原淡淡地說。

文馨乖順地點點頭,說:「好。」停了停,她問:「你改名了?」洪原愣了一下,說:「是。」「什麼時候改的?」「公司解散之後。」「為什麼?」「重新開始。」「現在你叫什麼?」「洪寶金。」她望著他的臉,半天沒有再說什麼。

這是一張男人的臉,微微有點黑,但是一點不粗糙。鬍子颳得乾乾淨淨,可以看出來,那鬍子茂密而堅硬。他五官端正,稜角分明。

她的心中隱隱生出一種願望:兩個人就這樣一直坐下去,直到酒吧打烊。

她和他在一起,感到踏實而安全。

「你總看我幹什麼?」「那天,你怕不怕?」「不怕。」「你和上學時一樣強橫。」「不,我是有依仗。」「依仗?」洪原笑了笑,說:「你還記得那個被服廠廠長黃山嗎?他可是個人物,黑道都怕他。」「那天,我離開之後一直不放心,害怕你真的毀了容。」說到這裡,文馨有些動情:「你知道我當時怎麼想嗎?我想,假如你真的變成了卡西莫多……」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洪原把她的話截斷了:「傻瓜才用玻璃劃自己的臉呢。」文馨就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快午夜了,酒吧裡的人漸漸多起來。

洪原說:「文馨,咱們走吧?」文馨說:「不喝了?」洪原說:「我得開車。」文馨不好再堅持,就說:「好吧。」洪原開車把文馨送到她的樓下,文馨說:「進屋坐一會兒吧?」洪原說:「改天吧,我回賓館還有事。」「……那好,再見。」文馨說。

「再見。」她下了車,望著洪原開車離去,心中感到一陣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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