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文馨又主動約了洪原幾次,她發現自己已經深深地愛上了他。
她漸漸知道,洪原在南方時,曾經有過一個女友,叫馮君,後來,那個女人不幸得了腦瘤,死了。
現在,洪原還是單身一人。
洪原是個成熟的男人,不論心裡是酸是甜是苦是辣,在他的臉上都不會顯山露水。
可是,一提到那個女人,他就遮蓋不住心底那巨大的悲傷了,神情黯淡,語調低沉,好像一座要坍塌的大山。
那是他心底的一塊永遠不能癒合的傷。
他說,她很美很美。
他說,她卓爾不群,和所有的女孩子都不一樣。
他說,她和他如膠似漆,如同魚水。
他說,她被推進手術室之前,還對他笑了笑,說:「我一會兒就回來。」可是,她再也沒回來。
他說,她離開之後的第一夜,他是躺在母親的懷裡度過的,他說要不然他一定熬不過去,一定要崩潰……
文馨和洪原第一次上床,兩個人幾乎一夜未睡。
天快亮的時候,文馨軟軟地依偎在他的懷裡,終於把那句心裡話說了出來:「洪原,那次你救了我之後,我就想,假如你真的毀了容,我一定嫁給你。」洪原說:「看來,我想娶你的話,非得毀容不可了?」文馨就幸福地笑起來。
過了會兒,洪原認真地說:「不過,你現在不要對任何人提起我。」「為什麼?」「以後你就知道了。」洪原不像蔣中天那樣會說話,不過他對文馨很好,天天接送文馨上下班。
不過,他接送文馨只限於電視臺大門口,從來不露面。
有一次,他突然對文馨說:「你不要再租房了,我打算給你買一套房子。」文馨說:「你應該說——給咱倆買一套房子。要不然,聽起來好像我是你的情人似的。」洪原笑了:「怎麼說都行。」文馨說:「正好有個房產開發商,在西郊建了一片別墅,他要在我的節目做廣告。他承諾我,要是我買房,給半價就行。」「那太划算了。不過,這房子就不能算我給你買的了,它剛好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什麼我的你的,都是我們的!」接著,文馨就談到了結婚的問題。
洪原說:「我們先把房子買下來,結婚再等一等。」「為什麼?」「……我要先賺一點錢。」文馨不禁又想起了那筆鉅款。她和洪原的關係發展到了這一步,蔣中天當年拿跑的等於是她的錢!
她和洪原相好之後,兩個人總是避而不談蔣中天,這個名字幾乎成了他們之間的某種忌諱。此時,她實在忍不住,又一次提起了他:「我不明白,你為什麼不報警?也許警察能抓住他,把那筆錢追回來!」洪原淡淡地說:「我不願意和警察打交道。」很快,靠山別墅就蓋起來,開始銷售了。
洪原果然在那裡買了一棟小樓。他是用文馨的名字買的,這讓文馨很感動。
那個開發商還沒來得及在電視上做廣告,就被抓了。
現在,這個靠山別墅孤零零地矗立在西郊的山腳下,四周該開發的配套專案都停工了,顯得十分冷清,像一座廢棄的城堡。到目前為止,政府還沒有宣佈如何解決這個問題。
時間久了,蔣中天終於不再是兩個人忌諱的話題。他們開始大大方方地談論他。
「你恨他嗎?」文馨和洪原一起躺在床上,她問他。
「我恨不能撕了他。」洪原說。
「我也恨他。」文馨說。
接著,她捧起洪原的臉說:「你和他,都是千載難逢的男人,結果,都讓我遇上了。」洪原說:「我只是在七河臺讀了三年高中,接著就離開了十年時間,這裡幾乎沒有人熟悉我。我的公司解散之後,我立即改了名字,換了單位,而且和一些曾經打過交道的人都斷絕了聯絡,等於把自己藏了起來。我這樣做,就是為了引蛇出洞。」文馨專注地聽他說。
「我想,他早晚有一天會回來的。他要回來,很可能會給你打電話。那時,我一定要禍害死他!為此,我不惜代價。」「殺人可是要坐牢的!」文馨擔憂地說。她不想失去洪原。
「我不會那樣蠻幹。」「那你想怎麼辦?」洪原轉頭看了看她,說:「到時候,需要你配合我。」文馨警覺地說:「你……不是為了報仇才跟我好的吧?」洪原親了一下她的額頭,輕聲說:「我愛你。為了你,我可以放棄一切,包括報仇。」文馨縮了縮,鑽進了他的懷裡,喃喃地說:「只要你對我好,我也可以為你做一切。」那個晚上,他們開始共同設計報仇計劃。
……一轉眼,蔣中天已經失蹤兩年了,這期間,他一直沒有給文馨打電話來。兩個人的報仇計劃一直沒有得到實施。
不過,他們因此也有了充裕的時間來雕琢它,修改它,補充它。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蔣中天好像從人間蒸發了一樣,始終沒有一點音信。
他回來的希望越來越渺茫了。也許,他跑到了泰國之類的國家,也許他在一個遙遠的城市隱姓埋名娶妻生子了,也許他被害死在了黑道上……
不過,洪原和文馨並沒有停止設計他們的復仇計劃,這成了他們在一起時的一件大事,就像做愛一樣不可缺少。
這計劃也越來越周密,完善,精彩。
那一天,蔣中天突然給文馨打來了電話。
當時,一聽到蔣中天的聲音,不知道是憤怒,是激動,還是害怕,文馨的心猛地狂跳起來。
提到洪原之後,文馨很自然地告訴他:他死了。並且講述了一個提前編造好的車禍故事。
放下電話,她馬上把這件事轉告了洪原。
洪原想了想,說:「他這是投石問路!」她說:「聽他的話音,他現在剩下的錢已經不多了。」「要不然,他也不會想回來。」從此,兩個人立即繃緊了神經,進入了臨戰狀態。
蔣中天終於帶著梁三麗回來了。
本來,文馨打算想方設法誘騙他住進黑天鵝賓館,因為洪原在那裡做副總經理,他已經在那裡佈置好了第一步復仇的環境。
沒想到,蔣中天竟然主動提出要住到那裡去。
他自己鑽進了恐怖的圈套中。
洪原拿著蔣中天的照片來到前臺,叮囑工作人員:「如果這個人來住店,把他安排在307房間。」307房間剛剛發生過一起兇殺案,為兩個人制造的虛擬恐怖故事提供了一個真實恐怖場景。
接著,洪原在307房間的電話機下安放了一個微型竊聽器。
原計劃是:文馨藏在衣櫃裡扮成那個被害死的小姐。
可是,他們沒料到,蔣中天帶來了一個女人,而且這對狗男女竟然要叫一個小姐來,那個女人還要藏進衣櫃裡裝鬼!
竊聽到他們這些談話後,洪原馬上準備了乙醚。
在蔣中天和梁三麗到餐廳吃飯的時候,文馨就溜進了307房間,化好鬼妝,藏在了衣櫃裡。
小姐到了之後,梁三麗剛鑽進衣櫃,文馨就用毛巾捂住了她的嘴……
接著,洪原指使文馨給蔣中天打電話,約他到靠山別墅見面,但是,並沒有告訴他詳細的路線。
在蔣中天開車駛向靠山別墅的時候,文馨在手機上做了一點小手腳,它就「不在服務區」了。
左邊的岔路通向山腳,一般說,蔣中天應該不會走錯路。
蔣中天走進13號樓之後,文馨躲在外面的車裡,用洪原的手機給他發了一則簡訊,都是門字框的字。最後一個字是「閃」。
而當時洪原就藏在最後一個衣櫃裡。
他在臉上貼了很多創可貼,笑著等待蔣中天拉開衣櫃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