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死在湖畔的男子

一

長野縣北安曇郡有座小湖,名叫青木湖,它是位於海拔八百米的淡水湖,屬於仁科三湖之一,方圓約一里半,湖裡有少量的西太公魚和石斑魚,東西兩側有高山雄峙。

湖西岸自北而南,有白馬嶽、鑓嶽、鹿島槍嶽等海拔近三千米的群山。

那天早晨,黑澤村有個年輕小夥子前往鹿島槍嶽和青木湖之間標高一千五百米的山裡砍柴,卻在那裡發現一具白骨。他是從死者身上的襯衫和褲子判斷其為男性。

警方接獲報案後,大町警局馬上派員前往驗屍。

那具屍體躺在草地上,幾乎變成白骨,腐肉散落在地,頸部纏繞著繩子,繩索已腐爛發黑,陳屍處上方的樹幹還掛著一截斷繩。

「看來是上吊的。繩子爛了,加上屍體的重量,就斷成了兩截。」警方推測道。

「死亡時間大概有四到六個月了。」隨行的警醫在驗屍後說道。

「死者身份呢?」

現場可供分析的,只有死者身上破爛的襯衫和飽受風吹雨淋的深藍色斜紋毛織長褲,沒有其他線索。口袋裡有個錢包,裡面裝著六千多日元。

不過,警察在翻動屍體時,不由得嚇了一跳,屍體底下壓著一把手槍,在陽光的照射下,發出黑亮的光澤。

「居然還帶了一把好傢伙!」警察再次望著死者的臉孔。其實,那已經不是臉孔,只是化為塵土的「物質」而已。

那把手槍經警察帶回鑑識之後,得知為美製一九一一型四五口徑的自動手槍。

「慢著!」

局裡的警察對於那把手槍尚有印象,因而急著翻找通緝令。

當天夜裡,東京澱橋警察局即接到長野縣大町警察局的通知。

「長野縣北安曇郡的深山裡,發現一具自殺者的屍體,好像是黑池健吉。」

這對專案小組無疑是晴天霹靂。

裡村課長和矢口主任都顯得很激動。

「這下子糟了!」主任氣得掄拳踹地,「好不容易查出兇手的真實姓名,他就死了,實在太可惜了!」

對專案小組而言,沒有比兇手自殺更令人懊惱的了。為了這起案子,專案小組辛苦了四個月,這下子全化為烏有。

「其實也不必這麼悲觀。」裡村課長安慰道,「自殺者是否為黑池本人,尚未得到確認,現在就感到洩氣,也未免過早了。」

「不,大概就是黑池,我總覺得是他,手槍的型號也沒錯。」矢口主任依舊板著臉孔。

「唉,彆氣餒。」課長再次安慰道,「先查清楚再說,事情才剛開始呢。對了,矢口,你要不要去現場看一下?」

「知道了。」主任瞭解課長的心意似的說道。

報紙以《新宿槍擊案主嫌自殺》的斗大標題,報道黑池健吉上吊身亡的訊息。由於各報的訊息均由專案小組提供,因此報道的內容差異不大。

死亡時間已超過四個月,屍體幾成枯骨。據推估為上吊身亡,因繩索腐朽斷裂,導致屍體摔落在草地上。死者身份不明,但現場遺留的手槍疑似與新宿槍擊案有關,大町警察局旋即聯絡專案小組,矢口主任聞訊後火速趕往現場。此外,黑池曾在紅月酒吧當過酒保,為了慎重起見,警方特地請紅月酒吧的a子(二十二歲)和黑池的朋友小柴安男(二十四歲)前往認屍。然而,由於屍體的臉部腐爛不堪,幾成白骨,根本無從辨認。不過,a子證實,死者所穿的藍色長褲及乾洗店的標籤、皮帶扣環,的確為黑池所有。矢口主任當日返回東京,將手槍送交警視廳鑑識科鑑識。經彈道比對證實,那支手槍與在新宿射殺瀨沼律師事務所職員田丸利市的美製一九一一型四五口徑自動手槍為同一支。由此推定,死者確為黑池本人。專案小組分析,黑池在新宿作案後,迅即逃離東京,奔往長野縣,後來在北安曇郡白馬村的山林裡上吊自殺。陳屍現場位於青木湖畔、鹿島槍嶽東麓的山林裡,平時人跡罕至,以至於死亡四個多月未被發現。經調查,手槍裡尚留有子彈,但顯示已射了兩發。專案小組表示,追查黑池健吉的工作就此結束,今後將全力追捕綁架瀨沼律師的一干綁匪。

萩崎龍雄是在甲州附近的湯村旅館讀到這則新聞的。這則新聞讓他驚訝不已,他仔細地盯著每個鉛字。

(黑池健吉是自殺的嗎?)

頓時,他分不清是衝擊或是感慨,總之情緒極為激動。黑池健吉居然在他這個外行人和專業的警察尚未動手之前,自我結束生命。當他們拼命追查黑池的下落時,他的屍體已經在信州的山林裡開始腐爛了。龍雄意料之中的徒勞無功,竟以意外的形式出現了。

然而,龍雄尚不能接受黑池已死的事實。其中必有蹊蹺。

(黑池健吉絕不是自殺尋短見的人!)

這是他昨天來到八嶽山麓下,登訪那座高原上的山村時所得到的結論,也是他的直覺。黑池健吉的為人在他心目中已越來越明朗。

依邏輯推論,專案小組尚不知道,黑池作案之後,從羽田搭乘日直航空飛往名古屋,顯然是舟坂英明在背後操控。可是黑池怎麼又會在北信濃的山裡自殺呢?如果死亡已有四個多月的鑑識結論正確,即表示他犯下槍擊案後隨即自殺,這可能嗎?

龍雄確信上崎繪津子到瑞浪郵局兌換十萬日元現金,完全是黑池在背後授意的,他準備用這筆錢逃亡。

黑池健吉絕對不是會自殺的人,他的性格帶有一種野性,尤其在舟坂英明的組織中從事各種活動,更加劇了這種暴戾傾向。

報道說黑池的屍體腐爛得幾近枯骨,根本無從辨識。臉孔無法辨識,豈不是人為因素?

能作為判斷的依據,只有長褲與皮帶扣環,還有那支手槍。而手槍與槍擊案的兇器是同一型號,因此認定為同一把手槍。這之中沒有以假亂真的陷阱嗎?

龍雄請旅館人員送來一份地圖。要想前往北安曇郡白馬村,最近的路線即從松本站坐支線,經越後的糸魚川,然後在築場站下車。根據火車時刻表,從甲府搭火車需要五個小時。

不過,龍雄覺得自己沒在東京而是在甲府附近,是出於命運的必然。「不管如何,我要到現場探查一下。」他如此下定決心。

築場車站像一個被遺棄的小站。龍雄下車時,太陽已經西下,落在狹小站臺上的日影越來越長了。

走在車站前,右側便是青木湖,夕陽將部分湖面照得波光粼粼。龍雄走到香菸攤,買了一包和平牌香菸,順便向中年婦人打聽:「聽說這附近有人上吊,在什麼地方?」

中年婦人眼睛為之一亮,說道:「就在那座山裡。」

中年婦人還特地走到路上,為龍雄指點位置。小山位於湖畔,山裡林木蒼鬱,後面就是鹿島槍嶽。

龍雄從發電所旁邊登上小路,再稍微往前走就可到達山嶺,在山腳處有個村落。

有個老人站在自家門口,打量著緩步而來的龍雄。龍雄走上前去,問了剛才向香菸攤老闆娘問過的問題。

缺了門牙的老人微笑著說:「哇,上吊的訊息傳得蠻快的嘛。方才有個人跟你問了一樣的問題,我也是這樣告訴他的。」

老人一邊說著一邊指著右邊陡峭的山,告訴龍雄路徑。

「如果從這裡直走,會看到一棵分成兩股的大杉樹,你沿著大杉樹向前直走就可以到達現場。」

龍雄依照老人的指示上山,前面有一條剛被人踩出來的小徑。越往上走,樹林越茂盛。這座山海拔一千六百米,剛才那座山嶺將近一千米,但感覺沒有那麼高。

登上山頂,果然看到一棵分成兩股的大杉樹。聽說沿著山脊往北走約兩百米就是陳屍現場。

山的右下方便是青木湖,就像一片葉子被夾在兩山之間。

樹林茂密表示這裡人跡罕至。如果有人在這裡自殺,確實在數個月內不會被發現。

龍雄走到野草幾被踏平的地方,才意識到這裡就是陳屍現場,可能是大批警察來此勘驗所致吧。

抬頭看去,枝丫交錯著,已分不出綁繩上吊的枝幹,何況繩索也被取走了。

黑池果真在這種地方上吊自殺嗎?這個疑問又佔據龍雄的心頭。與其說是疑問,不如說是思索吧。

龍雄想象著男子在這裡自殺的情景。對方大概是神情落寞,悄然地從山嶺走上來。在這荒山野嶺中,應該會出現這種情形。

(自殺者不是黑池健吉,而是另有其人。)

黑池絕不是那種垂頭喪氣走到山裡自殺的人,他性格剛烈,過慣舒適的生活,不可能像病弱者或老人般,選擇在荒涼的深山裡上吊。如果他真要結束生命,絕對會用更慘烈的手段。對了,他在新宿擊了兩發子彈,射死了田丸利市,槍膛裡的子彈不是還有剩餘嗎?如果真要自殺的話,大可朝自己開一槍。他就是這種性格。

此外,他還身上帶著鉅款,在瑞浪郵局兌換了現金十萬日元。既然有那麼多錢,怎麼可能自殺呢?

天色已逐漸暗淡,太陽已下山,天空被夕陽照映得通紅。

龍雄腦海中掠過這樣的詩句——荒山冷透寒,倚身湖畔想通關。

這時候,樹林裡有人影閃動,一個矮胖的身影。龍雄驚愕得睜大眼睛。

「噢,」對方先向他打招呼,「萩崎,你也來了?」

果真是田村滿吉。龍雄頓時說不出話來。

「想不到我們居然在這種地方碰面呀。」田村藉著微亮的光線,笑著走向龍雄。

「是田村嗎?」龍雄終於開口說話,「剛才在山腳下的村子裡,聽老先生說有人上山,原來是你啊。」

「是啊,想不到你居然站在這裡。」田村在鏡片後方的那雙眼睛泛著笑意。

「我以為你還在九州。」龍雄不無驚訝地說。

「我昨天剛回來,在報社聽到這條新聞,今早就趕到這裡來了。」

「你還是想來現場看看吧?」

「嗯,我想親眼確認。」

「確認?確認什麼?」

「我想確認黑池健吉是否真的在這裡上吊自殺。」

龍雄心想,田村果真也對此質疑。

「噢,那你有什麼看法?」

「你認為呢?」田村反問道。

「屍體已化為枯骨,根本無法辨認死者是不是黑池健吉。所以我懷疑死者另有其人。」

龍雄這樣說著,田村拍拍他的肩膀說道:「沒錯,我也這樣認為。手槍、長褲、皮帶扣環等物品,都是別人故佈疑陣的。死者絕對不是黑池健吉,他絕對不會在這裡自殺!」

龍雄看到田村說得斬釘截鐵,不由得望著他問道:「你握有確切證據嗎?」

「所謂的證據就是操控黑池健吉的舟坂英明。」

「什麼意思?」

田村滿吉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叼著煙望著湖面方向。湖水在樹縫之間,發出暗白的光芒。

「我去了一趟九州。」田村換了個話題。

「嗯,我聽接線生說過。我以為你去採訪貪汙瀆職案呢。」

「什麼貪汙瀆職案嘛,是我隨便編的。」田村低聲笑著說,「告訴你,我去九州是為了調查舟坂英明的底細。」

「咦?舟坂是九州人嗎?」

「不是,我不知道這個人的來歷。不過,聽說他原本是韓國人。」

「咦?你說什麼?」

「我特地到博多向一個韓國組織做了訪查。」

「天黑了,我們下山吧。」田村滿吉提議道,「反正今晚回不去東京,就在大町住一晚吧。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到旅館再慢慢聊吧。」

湖面上的亮光倏然消失,暮色更為深沉,樹林內已是漆黑一片,現在再不離開,可能會找不到下山的小徑。

山腳下有個村落,沿路可以看到有人在昏暗的燈光下吃晚飯,這條路的對面,往西的方向則是通往鹿島槍嶽的登山口。

一個老婦揹著小孩站在低矮的門口。

「晚安。」老婦看到龍雄和田村從門前走過,在光線昏暗的屋簷下出聲打招呼。

「晚安。伯母有事嗎?」

田村停下來,老婦向前走了兩三步。

「你們是電力公司的人嗎?」

「不是,有什麼事嗎?」

「五六天前有工程人員來山裡,所以我問一聲。他們說最近要搭建高壓電塔。」

「噢,我們不是工程人員。」

田村說完,邁步朝前而去,走到下坡轉彎處,即可看到築場車站的燈光,這附近只有小小的湖面還泛著暮白的亮光。他們倆住進了大町的旅館,吃了一頓很晚的晚飯。

「繼續你在山上沒講完的事吧。」剛泡完熱水澡的龍雄,臉色紅彤彤,對田村如此要求。

「嗯,我正想接著講呢。」田村擦了擦鏡片上的霧氣。

「舟坂英明是韓國人,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你是怎麼查出來的?」這是龍雄最想知道的問題。

「向其他的右翼團體打聽的,不是我問的。」

「不是你問的?噢,這麼說,你不是單槍匹馬啊?」

龍雄凝視著田村,田村露出略帶歉意的笑容。

「坦白說,我沒辦法再單槍匹馬作戰了。首先,我不能隨意行動,很可能就此捲入奇怪的事件,情非得已,我只好向組長坦誠以告,被他狠狠地訓了一頓,於是多派了人手支援我。你可不要見怪。」

龍雄也聽說,報社為了搶獨家,不再像以前那樣單兵作戰,最近已逐漸改成團隊出擊。龍雄望著田村泡澡後大汗淋漓的臉孔,心想難不成田村的企圖心敗在報社的組織。

「專案小組還不知道這事與舟坂英明有關。我們報社另立新的方針,決定暗中進行獨家採訪。這本來就無可厚非。我們掌握到這麼多線索,在緊要關頭,說什麼也不能讓同行捷足先登。有的同事還提議把舟坂的事告知專案小組,我強烈反對。」

聽起來,田村似乎不願服輸,但龍雄覺得這頗有辯解的意味。不管怎樣,龍雄知道報社的力量已經啟動了。

他感到很不舒服,單是對田村一個人倒沒有這種情緒,他擔心報社這股旋風會打亂事件的所有發展。新聞力量是粗暴而迅猛的,他心頭不由得掠過陰影,讓他感到沮喪。他在為上崎繪津子可能涉案感到擔憂。

「你說舟坂英明是韓國人,是怎麼回事?」龍雄忍不住先問道。

「我到九州的博多做了查訪。博多有個韓國人的組織,根據與舟坂有嫌隙的右翼團體透露,舟坂英明出生於全羅北道群山,名叫金泰明。他年輕時到博多發展,曾在玄洋社派系的手下做事,後來受其感化,或者說是嚐到甜頭,來到東京以後,靠著右翼壯大聲勢,建立了一股新興勢力。為此我專程到九州調查,這次受到組長和副主編的鼓勵,我可是正大光明來出差呢。」田村笑容滿面地說道。

「你查清楚了嗎?」

「還沒。」田村搖搖頭說,「我在博多耗了四天,那些韓國人都不認識他。與玄洋社有關的人,我也沒有找到線索。」

「他真的是韓國人嗎?」

「我認為很有可能。」田村說,「舟坂英明今年約四十歲,倘若他十五六歲改名,那也是二十五年前的事了。這之間發生過一次戰爭,所以現在恐怕沒人知道他的真實姓名。」

「可是,與他作對的右翼團體,應該最清楚他的底細吧?」

「所謂知蛇莫為蛇,同行之間會彼此打聽對方的隱私。從這點來看,我認為舟坂可能是韓國人。」

「哪一點?」

「他的身世。總之,沒有人知道他之前的經歷。比如,在什麼地方出生?在什麼地方成長?在哪所學校畢業?這些都沒有人清楚。據說,舟坂本身也很少談及自己的身世。說不定他連戶籍都沒有呢。正因為他這樣神秘,剛好可以證實他是韓國人。」

龍雄心想,舟坂英明真的是韓國人嗎?這一點令人有點意外,但似乎又是意料中的事。從舟坂英明的行為舉止來看,倒是有幾分神似。

「對了,」龍雄突然想起來似的說,「也許紅月酒吧的老闆娘知道,因為她是舟坂的情婦。」

「可是,」田村意味深長地說,「梅井淳子與舟坂的關係,倒沒有我們想象的深。當然,他們之間多少有點瓜葛。舟坂這個人,並不是那種沉迷女色的人。他出點資金給酒吧是事實,但只不過是利用酒吧安插部下當酒保而已,似乎沒有讓老闆娘加入組織的意思。這一點我們已經向老闆娘調查過,有時候她確實會與舟坂燕好,但只是想拿到錢。事實上,我們做過調查,到酒吧消費的客人,其中就有老闆娘的情夫。我們策略失敗,不該把重心放在這女人身上。事實上,她對舟坂的瞭解非常有限。你還記得出現在宇治山田、舟坂下榻旅館的那名女子吧?我們一直以為她是老闆娘,其實弄錯了,老闆娘根本沒離開過東京。」

龍雄當然知道那名女子是誰。然而,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他難以向田村啟齒。

「舟坂沒有妻子,也沒有兄弟或親人,孤獨無依。怎麼樣,他是韓國人的說法,是不是越來越可信了?」

「可是,」龍雄插嘴道,「山杉貿易公司呢?應該知道舟坂的來歷吧?」

「山杉喜太郎那邊,我們有另外的同仁在調查。」田村說道,「他是個鼎鼎大名的高利貸經營者。他們只是金錢關係的結盟,舟坂恐怕不會把他當作自己人。再說,山杉也沒必要打聽這些,他看重的是彼此的金錢往來。」

「那個國會議員呢?他跟舟坂交情不差,舟坂應該會透露一些吧。黑池在銀行的會客室騙走我們一張三千萬日元的支票,就是利用那個國會議員的頭銜。你忘了嗎?之前我們去找他時,他還當場發飆呢。」

「你是指巖尾輝輔嗎?他怎麼可能知情?他只不過是從舟坂那裡拿錢花用而已。」田村說完,突然想到什麼事似的說,「對了,巖尾好像是長野縣選出來的議員呀。」

「噢,是長野縣啊?」

龍雄當時沒多留意,這樣聽過就算了。

「我說萩崎啊,我不是從東京直接過來的。我從九州回到東京之後,立刻去了一趟木曾福島,然後才繞到這裡。」

田村有個習慣,每次一激動,那雙小眼睛就會睜得特別大。

「噢,你去調查瀨沼律師的事了吧?」

「嗯,瀨沼律師的屍體在木曾山被發現的訊息,我在九州出差時就知道了。真叫人不敢置信,聽說是餓死的吧?」

「你查過了嗎?」

「嗯,餓死這種說法,有點不盡合理。四五個人把他帶到山裡,丟著不管,這未免匪夷所思。難不成肉票在餓死之前,無法自行走下山嗎?餓死在山裡必須有幾個因素。比如,瀨沼律師沒有登山經驗,那天濃霧瀰漫,走進低窪的沼澤裡,根本走不出來,颱風來襲後,山區狀況惡劣,這幾種說法似乎有道理。不過,在餓死之前,他沒辦法走到山下向村民求助,實在太說不過去了。」

「你到福島實地勘查過了嗎?」

「我找過解剖瀨沼律師遺體的醫生。他說,飢餓致死,超乎想象地快。比如,精神受創、疲憊加上氣候嚴寒,又在大雨中待了一個晚上,都有可能加速餓死。此外,奇怪的是,屍體的後腦勺有裂傷,約有零點五釐米深。從解剖結果來看,皮下並沒有出血,這就有點玄妙了。」

「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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