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是誰?」

「你不用知道我是誰。」對方發出了嘶啞的笑聲,「紅色書包上吊著兔子圖案的鑰匙圈,真是可愛。」

「你——你綁架了夏帆?」我的聲音微微顫抖。

「只要交出徐浩然,這件事就會像沒發生過一樣。」

喉頭上的冰涼物體突然消失,對方放開了我的身體,無聲無息地退開了。我不由自主地往後揮了一拳,卻什麼也沒打中。

「我根本不知道徐浩然在哪裡!連見也沒見過!」我瞪著對方可能站立的位置。

「你們一定暗中聯絡過。」嘶啞的聲音從右前方傳來,「藏匿他可沒辦法讓你重新獲得幸福。」

我緊握拳頭,往前踏了一步,但我轉念一想,沒有對他動粗,因為就算我能成功制伏這個男人,也沒有任何意義。由香裡在電話裡說,夏帆是在兩小時前離開學校後下落不明的,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這男人不可能親自綁架夏帆後立即從東京來到巖手。換句話說,他一定有同伴。我要是抵抗,恐怕會讓夏帆更加危險。

「我跟徐浩然只通過一次電話而已。」

黑暗中傳來了拉扯繩索及摩擦玻璃物體的聲音,我不曉得這些聲音代表什麼意義,心中卻有著莫名的不安與恐懼。這個與我只隔了數步的男人到底在做什麼?難道他打算對我嚴刑拷問?抑或,他只是毫無意義地隨手把玩著身邊的東西?

「別跟我打馬虎眼,我知道徐浩然是你的親哥哥。」

「不,徐浩然是個騙子!他是個企圖假冒我哥哥的騙子!入管局人員是這麼對我說的——」

這句話還沒說完,我霍然想起在馬路上遇到的那兩個入管局人員是冒牌貨。他們聲稱徐浩然是騙子,只是為了防止我藏匿徐浩然,引誘我主動告知徐浩然的藏身地點。徐浩然到底是不是騙子,目前並沒有明確的證據。

我想到這裡,忽然驚覺眼前這男人的聲音似乎曾經聽過。

「你——你就是當初假扮入管局人員的那兩個人之一吧?」

「一條東聞西嗅的狗,不會發現自己正慢慢走近捕獸夾。我勸你別自作聰明,把自己逼上絕路。」對方的嗓音變得更嘶啞,恫嚇的意味也變得更濃厚了,我彷彿看見了一個手持屠刀的魁梧壯漢,「如果你敢報警,就只能到河底去找你可愛的外孫女了。」

「啊,喂——」

男人無聲無息地離開了。

我取出手機,選了女兒的號碼。

「你已經報警了嗎?」

「還沒,但我到處都找不到夏帆。」

「或許——」我吸了口氣說,「她已經被綁架了。」

「什麼?這怎麼可能——」

「我剛剛突然遭到攻擊。那個人說,除非交出徐浩然,否則他不會歸還夏帆。」

「為——為什麼要綁架夏帆?」由香裡的聲音帶著顫抖,「徐浩然不是伯父信裡提到的那個人嗎?爸爸,你到底惹上什麼事了?」

「徐浩然自稱是我的親哥哥。」

「——什麼意思?」

我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對由香裡說了。「哥哥」拒絕接受檢查,我因而懷疑他是假遺孤,開始追查他的底細。遺孤援助團體的比留間曾威脅我別再繼續查下去。大久保提到哥哥的手上有燒燙傷的痕跡,但北海道的稻田富子又否定了這一點。在調查的過程中,我突然接到徐浩然的電話,他說,他才是真正的村上龍彥,如今住在岩手縣老家的那個男人是假貨。他還說,「哥哥」假冒他的身份取得了永久居留權,因此他只能以偷渡的方式回到日本——

說到一半,我心中突然冒出一股疑慮,頓時不敢再說下去。那個聲音嘶啞的男人會不會根本沒有離開,一直站在我身旁偷聽,期待我會說出徐浩然的下落?

黑暗之中,我可以感受到一股若有似無的惡意。這是現實,還是我心中的幻想?

我什麼也看不見,只能一邊注意是否有人偷聽一邊說:「不久前曾有人假冒入管局人員,向我探聽徐浩然的下落。綁架夏帆的歹徒,應該就是這些傢伙。我認出了其中一個人的聲音。」

「這些人到底是誰?」

「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他們是一群想要捉住徐浩然的壞人,總之,我現在立即動身回東京,除非找到徐浩然,否則他們不會釋放夏帆。」

「我該不該報警?」

「——那個人說如果報警,夏帆就會沒命,我想他們是真的會下毒手。何況他們要的不是贖金,警察無法與他們有任何接觸,恐怕很難實施逮捕,而且這些壞人絕對不止一人,就算成功抓住了聯絡的那個人也無濟於事,其他同伴為了報復,不曉得會做出什麼事——」

由香裡發出了令我心如刀割的悲痛嘆息。

「明天是洗腎的日子,一定要趕快找回夏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