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一句話沒說。

「但我覺得,就算她殺了馬羅伊,他們也不能拿她怎麼樣,因為馬羅伊當時也拿了一把槍。」

「對,就算她扣下扳機也沒什麼。」

那雙兒閃著金色光斑的眼睛嚴肅地打量了我一番:「你覺得她是有意要殺死馬羅伊的嗎?」

「她怕馬羅伊,」我說,「她八年前把馬羅伊出賣了。馬羅伊可能知道這一點,但他不會傷害她,畢竟他也愛著她。是的,我認為她會殺死任何對她構成威脅的人。她很多時候都得放手一搏,但一個人不可能無休止地那樣做。在我家的時候,她朝我開過槍,只不過子彈剛好打完了。她本應該在殺死馬略特的時候,順便也把我幹掉的。」

「他愛著她,」安輕聲說道,「我是說馬羅伊。他不在乎她六年來有沒有寫過信,八年來有沒有探過監。他不在乎她有沒有出賣他去領賞。他所做的,只是在放出來後的第一時間,買了身漂亮衣服,到處去找她。而她呢,不僅沒一句問候,反而衝他肚子上來了五槍。馬羅伊親手殺了兩個人,因為他愛她。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

我喝完剩下的酒,又在臉上做出一副沒喝夠的表情。她沒有理我,繼續說道:

「她跑去格雷爾那裡,對他說了自己的身世,而他並不在乎。格雷爾跑到歐洲娶了她,允許她用另一個名字,又賣掉自己的廣播電臺,把所有可能知道她身世的人都解僱了,之後,他又給她買了一切用錢能買到的東西。而她呢?她又給了格雷爾什麼呢?」

「這很難講。」我搖了搖酒杯底部的冰塊,但那也沒讓我找到什麼思路,「我想,她應該是給了格雷爾一種自豪感吧。他是個老人家了,居然還可以娶到這麼年輕、漂亮、風情萬種的太太。總之格雷爾愛她。我們聊這個幹嗎?這種事情太司空見慣了。她無論做了什麼,和誰調情,有著怎樣的身世,都是無所謂的,因為格雷爾愛她。」

「和駝鹿馬羅伊一樣。」安平靜地說。

「咱們去海邊兜風吧。」

「你還沒跟我說布魯內特、大麻煙裡的名片、安托爾、桑德伯格醫生,還有你是怎麼把線索關聯起來的呢?」

「我當時給了弗洛裡安太太一張名片,她把酒杯放到了上面。之後,這張名片又出現在了馬略特的口袋裡,印著玻璃杯底的水漬。但馬略特是個很講究的人。那多少算個線索吧。一旦你發現了什麼可疑的事情,很容易找到各種關聯,比方說,為了讓弗洛裡安太太守規矩,馬略特拿下了她房子的信託契約。安托爾是個徹頭徹尾的惡棍,警方在紐約的一家旅館抓到了他,說他是國際通緝犯,蘇格蘭場和巴黎都有他的案底記錄。至於他們是怎麼在到昨天為止的兩天內查到這些情況的,我也不清楚。這幫傢伙一旦認真起來,辦事效率其實挺高的。我認為蘭德爾早知道這些情況,他只是怕我攪進去把事情搞砸了。不過,安托爾和兩起謀殺案都無關,桑德伯格也是。警方還沒找到桑德伯格,他們認為他肯定有前科,雖然人沒捉到之前無法確認這一點。至於布魯內特,你不可能把那種人怎麼樣。他們可以把他送到大陪審團面前,而他會根據憲法賦予的權利什麼都不說。再說了,布魯內特又不在乎自己的名聲。灣城這邊動靜就大了,警察局長被雪藏,半數警探被降職為巡警,某位人很不錯的傢伙——他幫我上過蒙提西託號,叫雷德·諾加德——已經復職了。市長正焦頭爛額地處理這些事情,如果危機持續下去,他每個鐘頭都得換條幹淨褲子。」

「你非得說得這麼難聽嗎?」

「莎士比亞的風格。咱們出去兜風吧,不過走之前要再喝一杯。」

「你喝我的吧。」說著,安·賴爾登站起來,準備把一口沒喝的酒遞給我。她端著酒杯站在我跟前,眼睛張得大大的,有一點膽怯。

「你那麼出色,」她說,「那麼勇敢,那麼堅定,收取的報酬又那麼少。人人都用棍子敲你的腦袋,掐你的脖子,揍你的下巴,在你全身注射麻醉藥,而你依然在圍攻之下保持鎮定,找準機會還擊,直到把他們全打趴下。你怎麼那麼棒?」

「繼續吹,」我不悅地說,「儘管吹吧。」

安·賴爾登思忖著說:「我只是想得到一個吻,去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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