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未去過。」
「你確定?」
「確定。怎麼這麼問?」
「我只是懷疑你在那兒是不是有熟識的女孩,也許她會把你搶去。」
「沒有人能從你這搶走我。」他攬她入懷,熱烈地吻著。
她用純情的西班牙腔說:「塞爾,我愛你。如果你愛上別人,我怎麼辦?」
塞爾看了看錶說:「你有沒有袋子,我得走了。」
「當然有,」她從抽屜裡取出三個紙袋,「求求你,塞爾,小心!」
「我會小心的。記住週日晚,在費城,地點你知道吧?」
「市線大道格林威治旅店,你到的時候我肯定在那兒,我今晚就打的去。」
「好。」塞爾再次親吻她。
她抬起頭,盯著他的眼睛,對他道:「汽車的事,你放心,」她又訥訥地說,「你需要的時候,它會出現在那兒。」
他摺疊起三個紙袋,塞進腋下,拉起夾克的拉鏈,走出她的住所。他用忠誠和真摯的手勢向目送他的梅麗揮了揮手。
送走他後,梅麗披上雨衣,走到停車場,發動她那部已經開了三年的車子。她駛向購物中心的北側,希望可以在寢具店前,找到一個停車的地方。距塞爾需要車的時間,還有二十分鐘,時間充足。
搶劫銀行進行得很順利。
在第一國家銀行,塞爾冷靜地走到一個沒有顧客等候的出納視窗。從小洞口塞進去他事先寫好的一張字條。因為帶著頭罩,只能看見他小半張臉,小半張臉微笑著。出納接過紙條,看著紙條上的字——用錢裝滿袋子,不然就宰了你!
突然的恐懼感使出納員的兩眼瞪大,不過,出納的雙手還算平穩,他將錢從抽屜裡取出來,塞進他的袋子裡。
塞爾知道,銀行方面對職員做過遇到劫匪該怎麼做的指示。職員們得到的指示全部一樣——冷靜地照搶劫者的吩咐做,直到歹徒離開你的櫃檯。如果你願意的話,這個時候可以選擇做個英雄。但是銀行要職員們記住,他們是保過險的。塞爾也知道,只要出納碰一下那個有偽裝的按鈕,就可以觸動照相機,自動拍下他的照片。但一張只拍下頭罩和一點臉部的照片,誰能認出他是誰?
出納把紙袋和字條推給他,接過後,他客氣地說了句:「謝謝你,小姐。」
他出了銀行門後上了人行道,出納這時才會按盜警鈴。成百上千的人在州立街行走,有穿著雨衣的,有的打著傘,有的提著購物袋和揹著包,擠進人流中的塞爾,就如同大海中的一滴水。第一銀行的警衛跑上街道,看看能否追得上歹徒,這時的塞爾,已經來到哈里遜儲蓄公司。
在哈里遜儲蓄公司,他重複了在第一國家銀行的那一套程式,一直到最後說了句「謝謝你,小姐」。他覺得非常高興,當報紙報道這樁搶劫案時,他會被說成一個很紳士的「禮貌強盜」。
哈里遜儲蓄公司的盜警鈴響起,但塞爾這時已鎮定如常地進入大眾銀行北區分行。他完成了搶劫,這次計劃很完美。他漫步進入購物中心,在事先說好的地方——寢具店鋪前,他看到了梅麗的汽車,引擎還沒關。在迷濛的雨中,他看見車尾的管子裡冒出淡淡的尾氣。
他再次注意到,購物中心附近的街道很擁擠,人們穿著雨衣,打著雨傘。他兩分鐘後大步走出購物中心,盛滿了錢的三個紙袋,藏在特別縫製的大夾克口袋裡。
上了梅麗的汽車,他連一個懷疑的眼光也沒碰到。當他駕車上了州立街,才聽到警笛聲「嗚嗚」地響。他覺得驕傲、興奮和快樂。
他駕車向西來到了州際,從這兒就可以出城了。州立的法令,下雨時要亮車頭燈,他開啟車頭燈。他的刮雨器一絲不苟地來回颳著。
他保持著限制內的車速,很安詳地開著車,一點沒有匆忙的樣子。
他就像一位守法的好公民,要去做合法的生意一樣。
他等紅燈時,在州立街和安伯遜街的十字路口發現一輛警車,停在他後面,這令他很驚訝。這令他不安,雖然也許這是巧合。令他更為不安的是,這時另一輛巡邏車,從安伯遜街駛出。這車停在他汽車前面的十字路中間,他的心被巨大的驚恐擠壓著。
他立刻明白,自己可能被包圍了。他想猛踩油門撞向前面的警車,可是梅麗的車,是不經撞的。硬要撞的話,這車會散架的,他想跳下車逃跑,但沒時間了。
兩部警車裡,各跳下兩個警察,持槍向他圍過來。他們嚴厲地命令他,下車後把雙手擱在車頂上,他照辦了。不照辦也沒辦法?
梅麗在法庭上作證說,她當時正在大眾銀行北區分行,在寫存款條時,看到這個帶頭罩、穿著防雨夾克的人,那人往出納的視窗推進一隻紙袋。出納接到紙袋後神情慌亂,臉色慘白,好奇心驅使她留心觀察這個人。她起初不敢相信,自己正看到一樁搶劫案發生,所以她在銀行盜警鈴響起之前,跟蹤他一起出去。那人檢視了停在附近的汽車,在寢具店鋪前竟上了她的車,開走了,這令她很驚恐!她也因此確定,這是搶劫!
她還說,因為粗心,進銀行前她忘了關引擎。可她只准備進去一小會兒就出來的,因為那天下著雨。她在看到自己的汽車被歹徒開走後,馬上跑回銀行。然後,她做了這些:告訴銀行立刻打電話報警,剛剛四號視窗的出納員被一個歹徒搶了,她停在外面的汽車也被偷走,現在正向西行駛在州立街上。她報告牌照號碼以及車型,強盜不久就被抓到了。就是現在正坐在被告席上的那個人,她還說在此之前從沒有見過他。
這樣一來,塞爾肯定會坐牢。也許他外面口袋的玩具槍,和夾克下面的三袋鈔票就足以讓他坐牢,她的證詞並不是很重要。就這樣,他進入聯邦監獄。梅麗在第一個探訪日就去看了他,對他傻傻地笑著,隔著兩人間的鐵絲網,她撫摸著他的手。
她說:「好久不見,親愛的你在這兒好嗎?我會等你,你要明白,我們依然可以在你出來後結婚。」
塞爾全身發抖地說道:「梅麗,你不用等我,不過,有一件事情我必須搞清楚。」
「什麼事?」雖然她知道他要問什麼,但還是問他要問什麼事。
「你為什麼報警?你說你願意嫁給我,你愛我,甚至連搶銀行的事你都同意,況且這事你早就知道啊。」
「現在,塞爾,我仍然愛你。」
「愛我為什麼會出賣我?」
「我的未婚夫去愛別的女人,這讓我受不了!」她用天真的西班牙語調說。
「天呢!我愛別的女人,你怎麼會這樣認為!」
「還記得那天你吻我的時候嗎?有香水味在你的夾克肩胛處,那是不是香奈爾五號香水?」塞爾點頭,他想,原來是這樣,「所以,我決定讓你吃點苦頭。」梅麗繼續道。然後,她焦急地問,「在你來找我之前,那天上午你去看了另一個女人,是不是?」
「是的。」塞爾承認,「她在龐特阿西街上的一家百貨店做事,叫格英,化妝品櫃檯的售貨員。我曾答應過她,成功後帶著錢去賭城和她碰頭。」
梅麗絕望了,她的雙眼立刻呆滯無光,像生病一樣。過一會兒,怒火開始燃燒她,嫉妒加憤怒使她變了一個人似的。她聲音哽咽地咒罵:「你是個沒有良心的,你真是偽君子!」
塞爾想,偽君子!也許是吧。現在,他只想弄清一個問題,希望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在他肩上噴香水,是不是格英故意做的,就是為了讓梅麗知道他另有女人?
因為,梅麗喜歡吃醋格英是知道的,這樣做,一定會使梅麗想辦法整他?為什麼格英要這麼做?除非她也妒忌,也不相信他,一定是這樣,塞爾不禁嘆了口氣。他覺得自己愚不可及,怎麼會給她錢,但他當時是這樣想的,在搶劫後避開梅麗和格英幾天。
「塞爾!我必須知道!你真正想見我們倆哪一個?」
可憐的梅麗因為孤寂又善妒竟然這樣整他,自己為什麼還要告訴她?讓她一個人苦悶吧。透過鐵絲網孔,塞爾直視著她:「寶貝,我永遠不會告訴你,讓它傷透你的心吧!」
也許這樣的結局,對梅麗來說反而是好的。實際上,塞爾打算在劫款出城以後,他既不去費城和她結婚,也不去賭城和格英會面;他真正要去的地方是德州的拉里諾。他有了錢,就可以帶著愛人回鄉,他的愛人是他的中學同學貝娜,現在是夜總會的女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