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快要落下了。如果他能在這裡躲到天黑,就有機會逃走,但假如被那三個傢伙看到,自己必死無疑了。
他用手帕按住自己的傷口,然後撕下一塊襯衫把傷口紮起來。現在傷口不那麼疼痛了,血也不怎麼流了。太陽還沒有完全落下,仍能看到周圍的景物,天氣也逐漸寒冷起來。不遠的地方有一個小小的乾草堆,草堆上有一塊帆布,那還是他去年秋天的時候堆的。
他仔細留心著周圍的情況,像蛇一樣慢慢地爬向草堆。解開帆布上的繩子,拉下帆布,裹在身上。帆布發出一股黴味和乾草味,不過比剛才要暖和一點。
這時,其中一個追趕他的人繞過穀倉,正好拐到他藏身的對面。他養的一些奶牛就在那裡過夜,飼料和水也都放在那邊。由於追趕他的人的突然出現,十幾頭奶牛都受到驚嚇,正在穀倉拐角處轉來轉去,開始向他藏身的地方擠過來。這時天已經黑了,追趕他的男青年揮動著手電筒,跟在牛群后面搜查著。
他蠕動在潮溼的地面上,隨時調整著角度,使牛群正處於他和追趕的人之間。
那個青年男子雖然也很機靈,但陌生的環境和已經黑暗的夜幕,讓他感到有些不安,躲在暗處的他看出了對手的緊張,他對自己增加了一分信心。他雙手抓住布角,解下油布。
當那個年輕人的視線看著別的地方時,他突然猛地躍起,大喊一聲,同時對緊張不安的牛群揮舞著油布。牛群受到驚嚇,慌亂地掉頭疾奔,驚叫連連,狂奔的牛群把槍手撞倒在地。那傢伙還沒來得及驚叫第二聲,就被淹沒在牛群中。那傢伙的身體,被牛群踐踏而過。
依然亮著的手電筒掉在地上。另一個年輕的傢伙被牛群的騷動吸引,也慢慢向這邊移過來,大聲呼叫自己同伴的名字,但卻沒人應聲,第二個年輕人拿起手電,左右搜尋著。但他這時又伏在地上,用油布遮蔽著自己。因為不見了同伴,那傢伙有點緊張地慢慢往後退。
現在,逃出的機會對他來說比原來大了一些,但還是很危險。畢竟對方還有兩個人,有槍而且都未受傷。他用雙手抓住膝蓋中槍的地方,慢慢地按了一下,似乎疼痛輕了一點。這種要命的捉迷藏遊戲必須儘早結束,受傷的他估計也支撐不了多久。他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像在漏斗裡,好像要流完了似的,力氣也快耗完了。
第二個傢伙已經跑回大黑轎車旁與老闆商量。他艱難地掙扎著站起,踮著受傷的腿走進穀倉。屋裡顯然暖和多了,而且也比外面幹一些,在外面趴在溼漉漉的地面上實在難受。他在黑暗中慢慢地找到了穀倉的另一個門,從門縫裡能看到外面的情況。其餘兩個人正站在汽車旁,一個握著電筒。現在對他很有利,敵明我暗,他能看清楚外面的一切。他解下油布,撿起一塊大磚頭。
兩人在低聲說著什麼,一會兒搖頭,一會兒點頭,很顯然他們在商量著什麼。
他躡手躡腳地走出門,慢慢往前走,然後站定。他忍住腿部的劇痛,抬起左膝,側轉身,右腿獨立。這是一個標準的棒球投球動作,他以前曾是一個出色的投球手。他竭盡全力,把那塊磚頭擲出,很準,這一磚頭正打在老闆的耳根上。那老闆還沒來得及叫一聲,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剩下的一個年輕人很快反應過來,立刻向他這邊開了一槍。他早有準備,磚一齣手,人立馬衝回穀倉,撲倒在地。但他投擲磚頭時用力過猛,此刻他的傷口又開始流血。他聽見對手跑過來的聲音,趕快爬起來,躲到門後邊。聽著對方慢慢移動的腳步聲,估計對手正要穿門而入時,他猛地一拳擊出,正打在那人的胃部。那傢伙慘叫一聲,捂著肚子痛苦地彎下身去。他把所有憤怒的力量都集中在自己的右拳上,沒等對手站直身子,照著他的下顎就是狠狠的一拳。
對手軟軟地倒了下去,趴在地上。他找到一條捆麻袋的繩子,把這個已經昏迷的對手捆了起來,隨後又拿另一條繩子,去看看那個老闆的情況。那老闆捱了一磚頭後,此時正掙扎著要站起來,他趕緊一腳把他踹倒,用繩子將他捆了個結實。做完這些,他再也堅持不住,無力地倒在地上。
過了一會兒,他掙扎著站起來。把兩個戰敗的傢伙推入大轎車的後座,再用繩子捆住兩人的雙腳。最後,他又把先前被牛踩死的傢伙拖到轎車旁,扔進後備廂。
他坐在地上休息了好長時間。隨後,為確保萬無一失,又仔細檢查了一下捆兩人的繩子。他可不想因為繩子的問題,在開車的時候被他們掙開逃脫。他進了駕駛座,發動汽車,向鎮上行駛。
過一會兒,那老闆首先醒了過來。對著他拼命地叫喊,使勁地掙扎了一陣,最後發現白費力氣。便開始軟了下來,想和他講條件:「如果你放了我們,我會給你一大筆錢。」他沒有回答。
這時另一個也醒過來了,兩個人為了能夠活命,想盡一切方法——軟硬兼施,頻頻利誘、威脅和談判,他都毫無反應。這讓被捆著的兩人很是焦急,終於,那老闆冷笑著說:「鄉巴佬,你可要弄清楚,假如你把我們送給警察的話,我保證你和你全家都會死。這一點我可以向你保證,會有人去一個一個地殺死你們全家,我首先會讓他們先殺死你老婆。」
他絲毫不懷疑對方會做出這種事情,就算他們在牢裡也可以指使別人這樣做。他心想,如果對方知道喬伊娜已經死在他們手中,不知他們還會這樣威脅嗎?
他突然剎車,然後掉轉車頭。
不一會兒,他們來到公路轉彎處,白天他們就是走的這條路。兩人大喜,以為他被說動,不會送他們去警局了。但當大轎車開始在滿是岩石的路面上顛簸跳躍時,他們忽然明白過來,這個鄉巴佬要幹什麼。
他把車開回礦坑,並關掉了車前燈。車慢慢開上了一個斜坡,礦坑的最深處就在坡下面。後座的兩個男人開始驚恐地尖叫著,手腳一陣徒勞地掙扎。
他下了車,關上車門。從車窗伸手鬆開剎車閘,同時在外面慢慢移動方向盤。
笨重的大轎車加速度地越滾越快,飛快地滾過岩石的斜坡,衝到礦坑的頂部,從空中下落了五十米,「撲通」一聲,一頭栽進水裡,水花濺起幾丈高。他迎風站在旁邊,聽著水花濺起的聲音。
他們最大的錯誤是不該提那個交易條件。他們始終認為,自己被他抓到,只有兩個結果:一個是向他們要一筆錢,然後放了他們;一個是把他們送給警察。但他們萬萬沒想到他還有第三招。
他們更不該用家人威脅他,就算他的太太喬伊娜已經死了,但他也不會讓人打擾她的在天之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