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冷美人

雷恩眯著眼注視著我,在想我說的這些話和我的一貫作風是不是相符。全城所有的人都認為我是神聖貞潔的。除了奧丁和高登,我曾和他們訂過婚外,我一直沒接觸過其他男人。我想現在雷恩可能正在回憶那件事,在一次鄉村俱樂部的舞會上,他想在後院吻我,我打了他一耳光。現在竟然聽到我自己說和別人約會的事。

「秋天總是很淒冷,就像我現在一樣。」我謹慎地選擇該怎樣措辭,「夏秋之交的時候,高登因車禍去世了,如果不是他走了,我們已經結婚了。此後我一直小心謹慎地活著。雷恩,別這樣看著我!我也是有感情的,我也是血肉之軀。不論別人怎麼想,你能理解我嗎?」

「理解。」但我從他的神情裡知道,他並沒有理解。

「從別人的口中,我聽到了關於史傑夫和奧丁的爭吵,史傑夫應該很可靠。我本以為他已經離開這裡了,沒想到卻出了這樣的事。就像你說過的,他看起來高尚、忠誠,並沒有把我們那時候在一起的事說出來。」

「這麼說來,他比我想象的更好。」雷恩贊同我的想法。

「他一定明白,如果我不承認這一切的話,就沒別人會相信他了。但他還是找了好藉口,說他的房東是個聾子。這樣就不會……不會敗壞了冷若冰霜、難以接近的凱恩小姐的名聲了。」我難過地說。

「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雷恩心口不一地說,「在這裡,史傑夫只住了幾個月,他還不知道,凱恩家族在這裡就是誠實公正的代表,所以我會不惜任何代價保護你的名譽。」當他說到代價時,我明顯地看到他皺起了眉頭,臉顯不悅之色。我幾乎可以想象他不顧一切,堅決要保護我名譽的樣子。

「安娜,現在我們要籤一份口供。當然你可以儘量簡單,就說你和史傑夫七點離開餐廳後一直在一起,直到……算了,我們還是這樣說吧,你只說從七點到七點半,你們在一起。因為這段時間是案發的時候,它和兇殺案最有關聯。我回頭再和皮姆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在言論上緩和一些。這一來地方上也許會有些說法,但你不用管這些。在凱恩城,安娜,你是受人尊敬和愛戴的。認識你的人會記得高登,他們一定會原諒你。」

雷恩讓一位速記員記下了我的供詞,簽字之後,我問雷恩現在能不能見見史傑夫。他不是很願意,但還是讓人到看守所把他帶來了。

史傑夫相貌平平,現在正小心地走進雷恩的辦公室。他雖長相一般,但卻有一張純厚的臉,還有一雙充滿智慧的藍色眼睛。

「他們告訴我,有一位證人願意出面為我作證。」說完,轉頭看到了我,他注視著我說,「凱恩小姐!」

「不要擔心,」我勸慰他,「我已經告訴了這位檢察官,我星期三接你上車,以及以後我們在一起的事。你自己怎麼不辯解呢,這樣會害了你。」

史傑夫久久地凝視著我,然後轉身向雷恩道:「你已經相信我了嗎?」

「說實話我並不確信,」雷恩道,「不過我已經向凱恩小姐確認,她向我說的全部是事實,所以現在你可以出去了。」

我想開車送史傑夫去機場,雷恩不同意我這樣做。但我還是送史傑夫去了機場,快到機場時,他終於說話了:「凱恩小姐,你真是個了不起的女人。一路上我忍不住在想,在你美麗、冰冷的外表後面,有著怎樣的熱情啊!這讓我真的希望星期三的晚上我們確實在一起。你很聰明,你用稚氣的坦白完全嚇住了那位檢察官,只有這樣你才能為自己找到不在場的證據。請問你為什麼要殺奧丁,凱恩小姐?」我沒有回答,只顧向前開著車。

「當然了,我知道你認識奧丁,那是以前的事了,現在你並不愛他。」史傑夫略作思索,「聽說十五年前你和他訂過婚,為什麼直到現在才殺他。我記得他們發現奧丁的時候,保險箱是開著的,凱恩小姐,你一定拿走了什麼吧?以前的情書?還是你以前不遵守交通規則時籤的認錯書?」

我們很快到了機場,我把車停在機場大樓旁說:「你猜的都不對,是照片,五張很清晰的照片。四年前他在我們旅社的房間裡拍的。」

「你知道,十五年前我和奧丁相戀後訂了婚。十一年過去了,我發現我們的愛情竟然還能繼續。四年前,我們在紐約偶遇,在他鄉的我們,愛情又重新開始。我們如膠似漆、寸步不離。我完全沉浸其中,不能自拔。我們兩個都很小心,因此沒人知道我們的第二次戀情。那段時間的我,完全不知羞恥,只要他打個電話,告訴我時間和地點,我立即會飛奔而去。從那時起到此後的一年多時間,我完全麻木了。」

「慢慢地,我為這事對切蘭感到內疚。為了控制我的感情,我坐飛機去歐洲旅遊。這次旅遊讓我安穩了一個月。奧丁這時卻寄了一張照片到我的旅館,照片是我們在一起時拍的,竟然是我的豔照。他還無恥地在照片背後寫著:‘我還有四張這樣的照片,在這四張裡,你看起來更迷人。聽好了,如果你不在一週之內回來的話,我就把你剩下的照片登在報上。’其實他不威脅我,我自己可能還會回到他身邊。但那封信使我恨他。」

「隨後的一年時間,他沒來找我。我很高興,以為終於自由了。就在這個時候,你出現了,還和他吵了一架,吵架的時候揭開了他的舊瘡疤。他很清楚我在鎮上的位置,我是鎮裡的中心人物。一些知道他‘底細’的人,不會因為他有錢就對他改變看法,也不會像一些不知道他底細的人那樣尊重他。這時他就會把仇恨發洩到我身上,把我當成那些不尊重他的人。每當有人罵他父親是個無知酗酒的農夫,說他母親是不檢點侍女時,他就加倍折磨我。你和他吵架明顯地激怒了他,此外你還罵了他。」

「他們舉行晚會的那天下午,他打電話給我,讓我七點半去找他。我到他家時,他已經喝了不少酒。他說他要離婚,和我結婚,他不再需要切蘭了。隨後竟然要我脫光衣服。我當然不會同意,他就打我。然後他開啟保險箱,展示那些要命的照片。我本想搶過照片扔進火裡,但他不停地打我,還把照片一字排開攤在桌子上,這些都讓我無法忍受。就在他不停打我的時候,我下意識地把旁邊的撥火棍拿在手中,後來……」

我渾身顫抖地說完這些,史傑夫緊緊地抱住我,不停地安慰著我,慢慢地我停止了全身顫抖。他不好意思地說:「我剛到這兒的時候,就有人指著你告訴我,說你在未婚夫死後就沒有再看其他男人一眼。你在我眼中就是個傳奇人物。在這以後我又經常聽到你們家族的美德。你的先輩們是剛正不阿的市長、法官,而你則是一位美麗、貞潔的處女,你一直維護著自己家族的榮譽。然而你今天把一切都拋棄了,為了那可笑的正義感。你做的這一切,就是不忍心讓一位陌生人來替你頂罪。」

「我的朋友,你不是陌生人。」我發動了車子,同時激動地對他微笑,「你和奧丁吵過之後就不是陌生人了,你是奧丁的敵人,就是我的朋友。」

他笑了一下,開啟車門準備離去,猶豫了一下,然後俯身吻向我的臉:「謝謝你,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