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那就是你所說的血漬。」
頓時,我覺得無地自容,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我呆呆地站著,不敢直視漢克斯警官的眼睛。
「你看完了嗎?沒有看仔細的話,要不再看會兒?我等你。」漢克斯警官滿是嘲諷地說。
我無言以對。由於我的錯覺,誤把一個時裝人體模型當成了死屍,冤枉了一個無罪的人,還讓那個極度睏乏的警探做了無用功。漢克斯警官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和我一起來到我家,足足臭罵了我十分鐘,措辭很嚴厲,也很難聽。我知道,當著約翰遜太太的面他給我留了面子。
我灰頭土臉地送走了警官,給自己滿上一杯威士忌,一飲而盡。接著,我一頭栽倒在沙發上重複著剛才那些難聽的話,大罵自己一通。
大概是受了酒精的麻醉,或者也有過度勞累的原因,不出十分鐘,我沉沉地睡去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我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靜靜地坐著,讓腦子慢慢清醒。從睡夢裡醒來,我通常都是這樣,先得緩緩神。現在,我又想起了漢克斯警官,想起了白天發生的事情,我緊緊地閉上眼睛,試圖把這些不愉快的事情忘掉。
可是,我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那條大街,開始回想我所看到的手。那不是一隻手,只是一塊石膏,是約翰遜太太的人體模型。不過——
突然,我猛地一驚,約翰遜太太在說謊!她把漢克斯警官和我都給騙了!
我的腦海裡又浮現出街上的一幕,我一遍又一遍地想象人體模型被包在毯子下面的模樣。突然,我明白了一個問題——紅色油漆是在西蒙的右手上,而毯子裡露出的是左手。
意識到這個以後,我有些緊張,又止不住地渾身發抖。我陷入了矛盾,猶豫要不要再給漢克斯警官打電話。可是,他還會信任我嗎?
就這樣,我的思緒掙扎了半個小時,最終也沒有結果。
突然,一陣敲門聲傳來,我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走到門邊,開啟了門。
我看到了約翰遜太太!
她還是那身打扮,身上穿著風格怪異的大衣,看上去有些醜陋,不過,握在她手裡的那樣東西可不怪異。
那是一把點四五手槍,槍口正對著我的肚子。
我有些遲鈍,頭一句話就不太漂亮。對我而言,這一天太不正常了,我方寸大亂。
「我看見的是——是另一隻手,是嗎?」
「是的,我也擔心你早晚會明白過來。」她說著,用力鎖好身後的房門,走進起居室。她邊走邊往下說,「當時,漢克斯警官突然來到店裡告知我被檢舉,我慌亂之下找了個模型準備矇混過關。可是,我記不起到底是哪隻手露出了。我只是憑感覺,可是我弄錯了,一個小時之前,我意識到我錯了。」
「所以,你想到我可能已經覺察到了。」
「是的,那是遲早的事情。於是,我從電話簿上找到你的地址後一路趕來。詹姆斯先生,現在得麻煩你跟我走一趟,去見一個人。他是我的朋友——一個開推土機的工人。不過,他很仗義,只要他覺得價錢公道,就可以替我做任何事。我想,要不了多久,你就能見到約翰遜。」
「你是說,毯子裡裹著的那個人叫約翰遜?」
「沒錯。他是我丈夫。一個卑鄙無恥、狂妄自大的東西!不過,他已經不存在了。」她說著,臉上露出一絲可怕的笑意。
「不存在?什麼意思?」
「過不了多久,將會建好一座豪華公寓,那就是約翰遜的墓碑。我打算下個星期就讓他們動工。」她冷冰冰地回答。
聽了這話,我的手心裡全是汗。可讓我跟這個惡毒的女人求饒,絕不可能!
「你的意思是要我去那裡陪他?不過,我失蹤了,必然會引起漢克斯警官的懷疑。」我強壓著內心的恐懼,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很鎮定。
「那是他的事情。他沒有證據,奈何不了我。好了,詹姆斯先生,我們閒話少說,該動身了。」她說,看起來很不以為然。
她的話音剛落,前門就有人用力地敲門,好像有什麼急事。
這時候,約翰遜太太有些慌亂,她目光游離地四下環顧。我企圖趁勢奪下她手中的槍,可是距離太遠,無從下手。
「去開門,不管來人是誰,你都必須老實點兒。要不然,讓他跟你一起腦袋開花!」她威脅道,說著她將手槍放進大衣口袋,但一直用手抓著。
我把門閃開一條縫。不管是誰,這下子只能由他了斷這件事了。我心想。
漢克斯警官推門而入,他怒氣衝衝地進了屋,用力地推我一把,我一個趔趄,後退幾步,撞擊到對面的牆上。
這時候,約翰遜太太正站在門邊,她一臉驚訝,口袋裡的手還緊握著手槍。
「都怪你這個混蛋!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害慘了!因為接手了這個荒唐的案子,組長很嚴厲地批評了我,這一回我的升職又成泡影了!」漢克斯警官暴跳如雷。
他說完,又推搡了一下,我身體嚴重失衡,摔了個狗啃泥,在廚房的門旁邊重重地落地。
「你真是過分!誣賴好人!」警官繼續罵道,接著他扭頭看了看約翰遜太太,看到了她一張迷茫的臉。
此刻,漢克斯警官的難題對我而言算不了什麼。我惹上的麻煩才是真正要命的。
「很高興在這兒看到你,約翰遜太太。我正準備跟你聯絡呢,你應該控訴這個混蛋,向他索要賠償!」他大聲說。
他說完這話,抬起腳就踹在我的後背上,與此同時,還用手將我送出去很遠。我跌跌撞撞地穿過廚房門,一頭栽倒在碗櫥角上,最後在冰箱附近收住了腳。
我狠狠地瞪著漢克斯警官。他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可是這麼做,實在是太過分了!
接著,我看到他將手伸進兜裡,準備去掏手槍。我在心裡唸叨起來:完了,完了,這一下有兩把手槍對著我,我死定了!
我正在暗自哀嘆,突然看到了漢克斯警官的手勢,他讓我趴下!他動作迅速地從起居室閃在一旁,大聲嚷道:「約翰遜太太!你最好趕緊放下槍。他已經安全了,我會用盡全力逮捕你。」
他正說著,屋子裡響起一陣槍聲,聲音很大,把他的話音都遮蓋了。是約翰太太的點四五,子彈落在廚房的牆壁上,牆邊塵土飛揚。
她接二連三地不停射擊,漢克斯警官站起身,雙手端著槍朝著約翰遜太太瞄準。他扳動了扳機。
起居室裡立即響起尖利的女人的叫聲,聽起來讓人毛骨悚然。漢克斯警官麻利地走到門邊,我尾隨其後,只是腳步裡帶了一點遲疑,我看見警官彎腰撿起約翰遜太太身旁的槍。此刻,這個危險的女人,已經靜靜地躺在起居室的地毯上,她的大衣前襟上沾滿了鮮血。
「快叫救護車,也許,她還能活著。」漢克斯警官對我說。
很快,約翰遜太太進入了急救室,醫生說她沒有生命危險,到時候可以出庭接受審判。
風波總算平息了,漢克斯警官跟我道了歉。他說:「我也不想那麼對你,可是迫於無奈,我得首先確保你的安全。在屋子外面,我看到了約翰遜太太的旅行車,我覺得有些蹊蹺,就隔著窗子往裡面看,誰知,竟發現她用槍指著你!我沒有辦法,只好粗暴地將你支走。」
「不必介意這些。可我不明白,你為什麼再一次來到我家?你不是一下班,就不管這事了嗎?」我悻悻地問。
「是因為我妻子的緣故。」他回答。
「你妻子?」
「沒錯,這次多虧了她。我怒氣衝衝地回了家,根本睡不著覺,於是,我在妻子面前抱怨了你一通。她聽後就覺得沒有必要,她做了這麼多年警察太太,這種事情她見多了。接著,她開始指責我,說我把大衣弄得太髒。」
「這和案子有什麼關係?」
「一開始,我也沒明白怎麼回事?可她一直不停地絮叨,我檢查了一下大衣袖子。你猜,我看見什麼了?」
「我無法想象。」
「是紅油漆!於是,我回憶一天的行蹤。最後,我的疑點集中在約翰遜太太的人體模型上。如果是那樣的話,那就說明她在說謊,油漆是剛刷的,而不是兩天前。一定是趁著我去檢視之前,她做了手腳。因為我回想起她讓我去前門等候時,她單獨先進入工作室。之後,她帶我去看時,還叮囑我不要去碰那個模型的手臂。
而我袖子上的紅漆一定是不小心從西蒙臂上蹭上的。我意識到,她在搪塞我。於是,我馬上趕回她的店鋪,可是她關了門不在店裡。因為你家離我住的地方不遠,我就想到了重新來你這裡跟你談談。後來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說完,他身體後傾坐進椅子裡,看起來已經筋疲力盡。可是,我心裡還有一件事情。
「那屍體呢?她丈夫的屍體,我們還沒有找到。她告訴我,她把屍體埋在一處正要動工的公寓下面。」
「這個簡單。我們可以找建築調查員幫忙。明天吧,我打電話聯絡。」
「哦,是啊,他們有各項建築的記錄。我怎麼想不到呢。」我用欽佩的語氣說。
他用低沉的聲音回答說:「其實,這也沒什麼。我們的職責是就是辦理這種事務,而且還接受過系統訓練。所以,我是專業的警探,而你,我想想怎麼說,你是一個——」
直到現在,一想起這事我還是有些後悔,因為我還沒聽見他最後一句要說什麼,就倒頭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