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事先沒有跟我說過這些。」
康德蘇怏怏地說:「是呀!我沒跟你說,你也不動腦子想想!尹文斯律師說,也許你會在牢裡待上二十年。而我,頂多是多花點錢罷了,就當是自己倒霉,我認栽!我會按他們說的價格去拿地皮,但甘地休想來控制我的公司。可你就慘了,不管你怎麼否認,可你確實偽造了登記簿,而且也因此升了職,若是真的調查起來,我們完全可以說公司對此毫不知情。」
「謝謝你的提醒!我這就去找我的律師。」傑克大怒。
看到傑克的憤怒,康德蘇臉上的表情突然變了,「事情雖然是那麼說的,不過,也不是沒有迴旋的餘地,你要來杯酒嗎?」
「當然,為什麼不!」傑克粗聲粗氣地說。現在,他掉進了陷阱裡。訛詐新月峽谷地皮的事,人家出手還擊了,而且還是以眼還眼。坐上凳子,他問:「還有什麼選擇?」
康德蘇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線,「那就取決於你的膽子到底有多大了,你可以把他除掉!」「要我去殺人?」
「你聽著,傑克,我也只是個建議。但只要甘地死了,一切又都和以前一樣了。我知道你會打高爾夫球。」
傑克點了點頭,他好像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了。
「在你們打高爾夫的時候,甘地被球砸中了,正好砸在腦袋上,那完全是個意外!」
傑克低聲吼起來:「我腦子有點亂!就算有機會打一個狠球,可未必就能一次擊中。」
「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你肯定能擊中他。他通常會去有資格限制的山谷俱樂部打,到時候,我帶你進去。在他玩過一圈後,會習慣性地在終打地區練習,你可以在那裡等他,然後找個沒人的時間,乘機下手。」康德蘇一臉獰笑,對傑克說。
「就用高爾夫球?它看起來可沒什麼殺傷力。」傑克有些質疑。
「不用那個,用鋤頭!好了,別磨磨唧唧的。你都不知道,我在擺平這事上花了多少錢。」「我還是不能確定,我需要些時間考慮一下。」
「好的,當然,你有這個權利。給你一個小時,外面有條船,你可以去那裡好好想想。我在這兒等你的答案。只是有一點,我想提醒你一下,你年紀已經不小了,也許你的一念之差就會讓你在監獄裡待上二十年。」
陽光照在傑克身上,他坐在那兒,心裡暗暗地想:「其實,甘地不是什麼好人,他現在是我極大的威脅。」他順著思路想了下去:他一定害死過許多人,這種人也許死有餘辜。他又想到了卡爾,這件事情已經快要讓卡爾崩潰了,而他自己現在也深受著種折磨。他想到了自首,可轉念一想,向警方透露訊息肯定會被康德蘇知道,最後必死無疑。也許還有別的方法,總之他們絕不會放過他的。
在山谷俱樂部裡,甘地正在練習。來回已經練習兩次了,一直有人陪同他。他喜歡以第十八個洞為目標來練習。俱樂部是私人開設的,地方不大,在那裡打球的人也不是很多。練習區域的四周圍繞著長得很密集的樹,枝葉繁茂,是個隱蔽的好地方。傑克一直待在那裡,他正在等待時機。
終於,自信戰勝了緊張。他下定決心,要去實施這個在他看來還算完美的謀殺方案。在他寬鬆外套的口袋裡裝有一個沉重鉚頭,一個硬硬的高爾夫球系在上面。他還準備了一隻相同的高爾夫球,那是在把人擊倒之後用來做障眼法的。
甘地接著開始練習第三次,這次總算只剩下他一個人了。傑克小心謹慎地環顧四周,在確定沒人在場以後,他用左手拿著擊球棒,把一個球瞄準甘地打了過去,緊接著他向甘地那邊走了過去。然後,乘著沒人在場的時機,重重地朝甘地的右太陽穴上猛烈一擊。甘地沒來得及吭聲就已經倒在草地上,左邊著地。傑克又掃視一邊周圍,隨即動作很快地蹲下來,他用事先準備好的高爾夫球放在甘地流出的血上面,跟著扔掉球,讓球看起來像是從甘地的腦袋上被彈開的一樣。甘地死了。他收起剛才行兇的鐵鉚,然後急匆匆的離開了案發現場。
他走向汽車,回頭目測了一下,那球看起來像是從第四個洞或第八個洞飛過來的。甘地的死亡純屬一場意外,這似乎確定無疑。
新聞報道出來了,大致內容是這樣的:一個從芝加哥來的名叫甘地的歹徒,在山谷俱樂部高爾夫球場練球時,因不幸被球擊中,意外身亡。這讓傑克長出一口氣,關掉了收音機。也不知漫無目的地兜了多久的車,他終於回到自己的公寓了。他有些懊悔,良心不住地遭受譴責。倒酒的時候,他有些吃驚,他的手不停地抖。於是,他到椅子上坐著,仰著臉凝視著天花板。
「天啊,我都做了些什麼?」他大喊大叫起來,剛剛喝下的酒在他的胃裡,令他一陣陣的噁心。他開啟電視,可已經十點多了,並沒有什麼節目。這一刻,他終於體會到了什麼才叫魂不守舍。熬了一個小時,突然門鈴響了,那一刻他真希望來的人是警察,他再受不了這種折磨了!可他竟看見了康德蘇!
一看到傑克的神色,康德蘇哧哧地笑了起來,他四下看看,然後走進屋說:「別這樣,放輕鬆一點,你幹得漂亮極了。」
傑克點點頭,「可我覺得噁心。」
「你有這樣的感覺是正常的。」他說著,把傑克按坐在沙發上,並在旁邊坐下。傑克嚥了咽口水,他咧開嘴笑了,說:「你有些後悔,寧願這些你都從沒做過?」
「是的,我的確這麼想的。」傑克說。
「這個我完全可以理解,所以我從來不會留第一次出手的人一個人在家的,他們都會在家裡跟自己生悶氣。」
「第一次?還會有下一次?」傑克有些驚愕。
「那是自然,你最好先冷靜一下。慢慢地,你就不會再為第一次的殺人而感到不安了。相信我,這都是真的,也是為了你好。」
「你簡直是個瘋子!」傑克有些惱怒,起身離開了他。
他肆無忌憚地笑了起來,沒開口說話。在傑克轉身的工夫,他點燃了一支香菸。他吐著菸圈,眼睛裡透露出遮蓋不住的喜悅。你很難想象,像康德蘇這樣身份的人會出現在傑克的住所,你更難想象,就在不久之前,傑克還因為他揹負了一條人命案。傑克不禁有些懷疑。也許甘地根本威脅不到他。試想,康德蘇那樣心思縝密,又心狠手辣,甘地怎麼可能會闖進他的房子,並有機會裝竊聽器呢?他又上當了!
「現在,你還想除掉什麼人?」傑克的語氣很平靜。
康德蘇眯上眼說:「一個像你一樣感覺到有些厭倦的人,一個可能把你送進牢房的人,不管你現在都想些什麼,也許你應該想想這個!」
是的,他說的一點都沒錯,他手裡攥有傑克的把柄,他已經把傑克推進了他的土匪圈裡了。早在傑克偽造房產買賣的時候,他就已經變成了土匪,跟他們一夥了。然後康德蘇又用謊言誘騙傑克行兇殺人,讓他徹底地掉進深淵,不能回頭了。
「其實甘地和我根本就毫不相干,是嗎?」傑克質問道。
「隨你怎麼想,可我還是想告訴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康德蘇反駁,「這一切究竟是因為什麼,是你那個好同事,卡爾!」
「哦,不!卡爾?跟他有什麼關係?」傑克吃驚極了,連連問道。
「這一切都與他有關。原本是讓卡爾去除掉甘地的,可他實在太沒用了,在那兒都兩天了,還是沒有成功。」
「我不相信!卡爾不會去做那些的!」
「隨你!可我有準確訊息,我的查賬員發現,他和安東尼在你的辦事處私下裡做過手腳。」傑克聽完後,搖搖頭說:「如果真有人盜用公款的話,那是肯定安東尼,不會是卡爾。」
康德蘇不置可否地聳聳肩說:「也許你說的沒錯。但讓我坦白地告訴你吧,安東尼留下的一切,矛頭全都指向了卡爾。」
「這麼說,安東尼已經死了。」
「是的,沒錯,也許你可以猜到,這是誰做的?」
傑克忽然覺得兩腿發軟,「難道是卡爾?不!這不可能!」
「那絕對是個漂亮的意外。我跟卡爾說,是安東尼在背地裡搗鬼,他可能會因為這個而在牢裡待上十二年,要想不去蹲大獄,最好的辦法就是除掉安東尼。所以卡爾和他一起去了‘大峽谷’,然後把他推向了懸崖。事後他驚呆了,幾乎嚇破了膽。甘地的事情在他那裡,也就一直沒有進展。」
「所以你就想了個主意,由我來替你殺死甘地。」
「非常正確,沒錯,看來你已經明事理多了。或者我還可以再提醒你一句,如果卡爾不在了,你就能進入企業的董事會,年薪會有兩萬五千元。當然,也就成了我的心腹,這是一個不錯的結局,值得你去考慮一下。」
「可是,為什麼非得是我去殺掉卡爾?」
「總得有人去做這件事!傑克,也許你已經別無選擇了。卡爾支撐不了多長時間的,他肯定會去向警方自首。到時候,他會說出所有的實情,包括甘地的事情。他知道甘地是你殺的。說實話,我也不希望看到朋友之間弄成這樣,可我真的愛莫能助。尹文斯律師可以幫我辯護,說我跟此事毫無瓜葛,可是你就……」
「說吧,我該怎麼去做?」
「真爽快,小子!」他很滿意地咧開嘴笑了,接著說,「用獵槍幹掉他。這裡現在沒有小子彈了。你可以現在到他家裡去,從後門進去,他認得你的聲音。然後抓緊時間幹掉他,再馬上離開那兒。」
「可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警方一定會來調查我的。」
「你可以再趕回海濱,尹文斯和我會為你作證的,說你整晚都在這裡待著,哪兒也沒去。這些我早就計劃好了,僕人們已經都放假了,不要再去擔心什麼。」
「獵槍在哪兒?」
「走吧,和我一塊兒過去取,我的汽車放有一把。」他說。
傑克尾隨康德蘇出去,從康德蘇手裡接過了一把用毛毯包好的、已經上過膛的獵槍。
取完傑克的外套,他們立即出發。看著傑克爬上卡爾家的樓梯,康德蘇把車開走了。傑克進入卡爾的公寓,直奔廚房。傑克知道卡爾在廚房。
幾個小時前,傑克曾打電話讓卡爾到自己家裡來,而卡爾每次到傑克家,都是從後面的樓梯上來,因為那樣他可以把車停在傑克的車庫前面。
一開啟廚房的房門,傑克發現卡爾已經面無人色。
「你全都聽見了?」傑克問道。
「他按門鈴的時候,我剛進屋。你也知道,我現在的情況糟透了!我跟你說過,不讓你攪合進來。」
傑克沒有理會這些,劈頭蓋臉地問道:「安東尼真是你殺的?」
卡爾點了頭,低低地嘟嚕了起來:「是的,當時知道是安東尼誣陷我,我氣急了,就聽了康德蘇的話,把他推下了懸崖,但是事情剛一做完,我就反悔了。」
「卡爾,我想現在我們就剩下一條路可走了。我這裡還有一把獵槍,我們現在就去海濱!」
「去那兒!」卡爾的眼睛睜得圓圓的。
「對,去幹掉那兩個無恥的小人,這一會兒應該只有康德蘇和尹文斯律師在那裡待著,我總覺得他們什麼都知道。」
卡爾沒有反對。於是,他們倆像是外出執行某個神聖使命一樣,充滿了信心,一起趕向海濱。
「康德蘇最大的失敗就在於,他根本找不到完全可以信賴的朋友。」卡爾說。
「是的,這一點我完全同意,他可以說服一個人做任何事情,但是忠誠除外。」
凌晨三點鐘,他們出現在康德蘇的別墅門外。當康德蘇開啟門的時候,傑克的槍口直衝著他。他們把他挾持進了書房,但並沒有看見尹文斯律師。
「怎麼沒見到尹文斯?」傑克問他。
「鬼才知道。」康德蘇悻悻地回答。
傑克向卡爾使了一個眼色,然後自己上樓去了。床上正躺著已經睡下的尹文斯律師。傑克開啟電燈,尹文斯見狀,尖叫一聲,忽地坐了起來。傑克一槍打死了他。
槍聲剛落,樓下便傳來又一聲槍響。傑克急忙下了樓,卡爾呶呶嘴,示意他趕快離開。傑克瞥了瞥已經躺在地上的康德蘇,然後隨著卡爾一起玩命地向外逃竄。
車已經足足行進了五十里地,他們兩個在一座橋上扔掉了獵槍。
拿著咖啡,兩人默默地對坐著。
「星期六,我們一起去玩高爾夫球吧?」卡爾打破了沉默。
傑克目瞪口呆,看著他,然後咯咯地笑了起來,「我想不出有什麼理由推辭,卡爾。」
「那好,八點鐘,我準時來接你。」
週日,報紙上出現了這麼一條新聞:高爾夫球場,一男子因後腦勺被球意外擊中,當場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