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沒有了。」我說著,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可眼睛卻一直不聽使喚,總停留在、暴露在那張傳票上不肯回來。
我忐忑極了,真想找個藉口把傳票重新弄回來。就在這時,公司的傳遞人員進來了。莎莉很快地把傳票裝進一隻信封,交到傳遞員手裡。
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可那份輕鬆是暫時的。
雖然在公司已經很多年了,可我並不清楚,從傳票核准,送到總部,到支票開好,寄出,究竟需要多長時間。
接連下來的兩週時間,我總是坐立不安,每天帶著希望夾雜畏懼的心情去郵局檢視。
終於等來了!郵箱裡放著一個薄薄的棕色信封,上面寫著「極好日用品公司」。是的,我的計劃已經成功了!我弄來錢了!
拿到了錢後,我的內心一直被兩種想法佔據著:一種是隻要把欠款還清,我就立即收手;另一種是,如果一切都很順利,為什麼要歇手呢?
最終,我被後者說服了,一直不停地做著手腳,用假傳票從公司撈錢,直到被發現的那天。
一進查理的辦公室,我就後悔了。查理拿出一疊傳票,亮在我面前。一直以為自己很高明,其實真的是愚蠢透了。
「艾倫,我不明白,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即使莎莉沒有發現你做的手腳,核對賬號也早晚會查出來的。」
我有些聽不明白,「核對什麼賬號?我沒聽說過。」
「你當然沒有聽說,」查理說,「目前只有我和莎莉知道,以你的背景和資歷一定明白,公司不會任由費用莫名其妙地多出來的。」
當時,我被嚇傻了。連他話中的真正用意,都沒領悟出來。
他充滿厭煩地看了看我。「你看起來沒有聽明白?」他顯然對我的愚鈍有些失望,搖搖頭,「說實話,公司這些年來是有些虧欠你,所以,我並不想把事鬧得太大。現在,你有一個星期的時間,希望你能把那些款目儘快補齊。若是賬目沒什麼問題的話,公司就既往不咎。
「謝謝你。」我有些木訥地站了起來,然後慢吞吞地離開。
「艾倫,」查理叫住我說,「你也不用擔心,你不來上班的問題,我會替你解釋的,就說你去度假了。不過,辦公室鑰匙,你得留給莎莉。」我點頭,退出去。
莎莉接過鑰匙,一臉嚴肅地說:「說實話,我有些難過,可我確實沒有辦法。」
「是的,這個我知道。」我回答她。
我轉身離開了。在這個時候,好好把握這一週的時間,才是最重要的。
可一週的時間,顯然是不夠的。要想在一週的時間裡籌齊這麼一大筆錢,可不容易。也許我只能爭取延期。帶著這個希望,我在期限到來的前一個晚上去敲查理家的門。
他家位於市郊一條安靜街道的末端,我站在門外,冷得直哆嗦。
門鈴在裡面響了起來,可沒有人答應。屋裡靜悄俏的。也許家裡沒人。可我等不了,我的期限就要到了。於是,我不死心地又按了一遍門鈴。門突然開啟了,查理髮現了我,眼睛瞪得很大,「天哪,怎麼是你,艾倫,你怎麼來這兒了?」
「我想跟你單獨談談,可去辦公室不太方便。」
他扭頭看看屋裡,猶豫了一下。就在我以為他會拒絕我時,他聳聳肩,讓出位置,請我進屋去了。
「你看,也沒怎麼收拾,家裡很亂,」他一邊大聲說著,一邊領我走進過道,「我太太去她妹妹那兒了,這十幾天來,我一直一個人在家。」
走道的盡頭是一扇門,他開啟門,我才發現是一間裝修得很不錯的書房。房間裡面有一個壁爐,是用石頭砌成的。壁爐裡一根燒著瓦斯的圓柱型燃管,正燃著火焰。屋裡暖烘烘的。在壁爐的左側是一扇門,通向屋子裡面,門半掩著。
茶几上的兩隻玻璃杯吸引了我的視線,它們並排放在那兒,杯裡的水都只剩一半了。在一隻杯口上印有一個口紅唇印,這大概就是查理遲不應門和擔心的原因吧!
屋裡有一個女人,可並不是他的太太!
查理注意到我的異常,皺了皺眉頭說:「艾倫,你想說什麼?可以開始了。」
「錢還沒有湊齊,我還需要一點時間。再給我一個星期。」我說。
「這恐怕不行,如果你沒有錢,再給多久也沒用。」查理搖搖頭說。
「會有的,相信我,」我急忙繼續補充說,「我還有一些產業,買主都已經找好了,他正在籌錢。」
這全是謊話。可不管怎麼說,能多拖延一天是一天吧。在這段時間裡,也許還能有什麼轉機。我或許能發現查理更多不可告人的秘密,然後拿這個威脅他不去揭發我。
查理把手伸進胸前的口袋,從裡面掏出一支雪茄。他用指縫夾起雪茄,抬起手臂,悠悠地問:「可以籌到多少?」
「六千,」我急忙回答他說,「這是還公司的,再留一點……」
「留什麼?」查理把我的話打斷,接著說,「六千?那只是你盜取款額的十分之一。」
「怎麼可能?極好公司的傳票加起來也就三千多一點。」我爭辯道。
「‘極好’確實是那個數目,但是,還有別的。算上你偽造的‘康白公司’、‘丁大公司’和其他許多假公司的錢,大約一共是七萬五千元。」
聽完這些,我目瞪口呆,過了很久反應過來,「不是這樣的!」聲音聽起來明顯有些底氣不足,「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那些公司我連聽都沒聽說過。」
「沒用的,艾倫,沒人會相信這個的。」查理說。
是啊!我盜用的數目並不是很大,沒有人會注意這個的!
因為知道這個,所以我一直做很小的數目。
明白了一切後,我說:「你不用再這麼小心翼翼地裝下去了,我全都明白了。因為你想找一個替罪羊,所以你會給我一個星期的時間,讓我去籌錢。你以為,我因為籌不到錢,就會逃走。那樣的話,你就可以隨心所欲地編排我了。可事情並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要告發你,我讓所有人都知道事實的真相。」
「夠了!」查理兇狠地叫,「真不知道你到底安的什麼心?明明是自己還不起那筆錢,還想來誣陷我,把我也牽扯進去。我跟你說,你這麼說一點好處都沒有。這麼做把我對你那點同情都抹殺了。」
他拿著雪茄的手一頓,做一個強調的手勢說:「剛才,你說你能在一週裡籌到六千塊,那太好了,你可以把那錢留著,正好夠請個律師的費用。」話音剛落,他一個轉身,將雪茄送進嘴裡叼著,接著取出火柴從壁爐引火。
聽完這話,我完全失控了!隨手抓起一隻沉重的玻璃菸缸砸向他的後腦勺。
查理身體前傾,一下子碰到壁爐上,然後順著壁爐倒下來,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
看到倒在地上的查理,一時間,我怔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愣了一會兒,我恢復了一點理智。彎下腰,把他拉離壁爐。我下意識地檢查他的心跳。可我的手並沒有感覺到跳動。查理死了!我竟失手殺死了他!我緊張極了,在慌亂裡帶著恐懼的心情,轉身逃走。
我一路瘋狂地駕駛著汽車,直到返回公寓。我已經記不起來自己是怎麼到家的。我只記得,那時,我站在公寓門後邊,深深地吸了口氣,接著又長出了一口氣,開始絞盡腦汁地思考對策。
可到最後,我什麼也沒想出來,好像什麼都行不通了。因為有目擊證人!就算我沒有留下指紋,可在查理房間裡藏著的那個女人,肯定會發現這一切的。她一定聽到了我們的爭吵,也許她甚至看到了我的長相。她肯定會指認我的。這次,我是真的逃不掉了。也許只剩下一條路可以走了。
連外套也沒顧得上脫,我徑直進了浴室。走到放著安眠藥片的藥櫃前。開啟櫃門,我取出了藥。藥還是滿的。我從中取出兩片,倒在手裡,拿一杯水把藥順了下去。接著我又倒了兩片,看了很久,到底沒勇氣再吞。
最後,藥片又回到了瓶子裡。我拖著腳步走進臥室,和衣在床上躺下。藥力漸漸地發作了,我沉沉地入眠了。
已經是第二天清晨,一陣電話聲驚醒了我。我帶著沉重的心情下床接了電話。感謝上帝!是總部愛德華打來的,並不是來自警局。
「艾倫,太好了!你在家!公司出大事了。我們現在很需要你,很抱歉打擾了你的休假,不過事情實在太突然了,查理死了。現在還不清楚是意外還是自殺。他家書房裡的暖爐是瓦斯的,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瓦斯爆炸起火了。誰也說不清楚,到底出什麼事了。」
他稍稍停頓了一下,接著說:「有件事你遲早會知道的,所以我還是先告訴你一聲。查理一直把錢打給他杜撰的公司,也許他知道我們正在查他的賬,遲早會露出馬腳,所以他只好選擇自殺來解決。」
我的身子一陣發冷,就在昨晚,我差一點就走了同樣的路。
「我們可以相信你嗎?艾倫。」愛德華問。
「可以,這個當然。」我勉強回答。
「很好,艾倫,那麼,我們現在決定,由你接任分部主任。也許你並不是最令人滿意的主任人選,但至少你很誠實,有這一點,已經足夠了。」
「是的。」我說著,遲疑了一下,放下了電話。
天哪,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這些確實都是真的。隨著瓦斯的爆炸,一切可能的證據都沒有了。至於傳票的事,完全都在我的控制之中,我想怎麼解釋就怎麼解釋。
可是,那個藏在屋裡的女人為什麼沒有投案呢?這的確有點令人費解。
哦,我知道了,也許她是有夫之婦,害怕醜聞纏身。管她呢,反正她並沒出面。也正是她的不出面,我的境遇一下子改變了,從此一下子光明起來。
我走進浴室沖洗,並作出了一個決定,以後再也不會出現像假傳票那樣的傻事了。因為我不可能每次都有這樣的運氣。
就在我打著領帶的時候,有人按響了門鈴。我係好領結,把領帶拉直,然後開啟了門。莎莉帶著神秘的微笑站在門外,手上高舉著一串鑰匙。那是我的鑰匙,前些天,查理讓莎莉給收回去了。
她見我有些愣住了,解釋說:「我想你要回辦公室的話,肯定需要這些鑰匙。我現在親自給你送過來,免得你再跑一趟腿。」
「可是,艾倫,」她說著,臉上的笑意突然一下子不見了,「對於一個聰明人來說,你昨晚的行為可實在不夠高明,就那樣一走了之,任由他那樣躺著!」
我故作鎮定,開啟門,上好鎖後說:「是你!昨晚陪著查理?」
「沒錯,你的運氣真不錯,還好我也在場,如果我不及時熄滅那些火,然後到廚房定時間,在一小時後再繼續點火的話,你現在應該是在坐牢,而不是坐著主任的位置。」
「可是,我想不通你為什麼這麼做?」我說。
「因為那些不知道來歷的假傳票,其實不是查理做的,是我。我花了三個星期的時間,終於弄明白了你在幹些什麼,然後,我照著你的做法,也開始那樣做,反正這很安全。因為真到了必要的時候,我完全可以檢舉你,而你,根本有口難辯,你找不出證據來證明那些並非你所為。」
「不過,現在查理死了,他自然成了替罪羊,」莎莉喘了一口氣,「就某種意義上說,他的死,確實很令人惋惜。他那簽名也太簡單了,沒學多久我就能模仿了。」她繼續說,「現在,你當上主任了,模仿你的簽字看起來也不是什麼難事,我說的沒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