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狽

「說吧,你打算怎麼辦?」鮑·威廉問道。

米爾醫生說:「全都計劃好了。阿黛會自殺,她像是做那種事的人,這一點你得承認。」

「她為什麼會自殺?動機是什麼?」

「是因為我,這就是動機。大家都知道我有很多外遇,而阿黛,她實在忍受不了,因為妒忌,所以選擇了自殺。」米爾醫生愉快地說道。

「動機是有了,可細節怎麼安排?」威廉問道。

「這個我早就想好了。我準備用哥維芬把阿黛弄暈,然後把她送到我們林子裡的小屋去,另外留一份用打字機打好的、簽了字的遺書在那兒,然後開啟瓦斯。而我自己則安排好不在現場的證明,我的接待小姐瑪格麗特已同意為我作證,說我整夜都在她的公寓裡。她多年來一直對我死心塌地。絕對是個堅定可靠的證人。」

「嗯,聽起來確實很不錯,」鮑·威廉說道,「那我需要做些什麼?」

「你只要知道將會發生什麼,免得聽到阿黛的死時,摸不清楚狀況一時說錯了話。另外,你也得準備一個不在場的證據,防止出現什麼狀況。」

「整個計劃確實很周全,可有一點,我搞不明白,你提到了簽了字的遺書,這個可不太好辦。」

「我早猜到你要說這個,夥計。瞧。這個我已經拿到了。」米爾醫生得意地把手伸進了外套口袋,只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成三層的空白打字紙,開啟之後,展示給威廉看。

威廉一驚,看到在紙的末尾,竟有阿黛的簽名!

「天哪,這簡直不可思議!你是怎麼得到這個的?」威廉驚訝地問。

「這個也許你還不大清楚吧,阿黛是個酒鬼,她的酒癮很大。昨天晚飯後,我在她的雞尾酒裡下了藥,然後把她騙進了書房。我拿出列印紙要她簽字,說是要申請保險。她相信了。也許現在她也不會記得自己到底都幹了什麼吧。」米爾醫生看了一眼手中的白紙,然後摺疊好,放回口袋,一臉掩飾不住的得意。「對於一個醫生來說,做有些事情簡直是輕而易舉的。這簽字看起來有些抖,不過,一個臨死前的人,手總有那麼一點發抖。」

「這個當然。」威廉說道。

「沒有什麼好擔心的,我現在就可以保證。但我們必須要做到萬無一失才行。你一定得拿出那天不在現場的證據。跟朋友一起去吃飯,或者到你熟悉的地方去,總之得有人能記得你。」米爾醫生說。

「這好辦。」威廉聳聳肩。

米爾醫生站起身來,他穿過客廳,向前門走去。鮑·威廉緊緊地跟在他的後面。「放輕鬆一點兒,夥計!什麼都不用掛念,很快就會過去的!」米爾拍拍威廉的肩膀安慰道。「這我可做不到,不過等事情了結了,我就輕鬆了。」威廉回答說。

米爾醫生邊開啟大門,邊說:「就在星期四晚上,過了這天,我們就可以解脫了。」

鮑·威廉站在門口,他一直目送著米爾走下人行道,走到他的敞篷車前,直到米爾上了車,發動引擎,把車開進擁擠的車流裡,他這才收回了視線。

週四到了,因為有心事,鮑·威廉一整天都無法安心工作。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鐘,鮑·威廉家裡的電話突然響了。一聽到電話鈴聲,威廉的整顆心立馬揪了起來。電話是米爾醫生打來的,這時候打電話過來很有可能是出了什麼亂子。

事情正如威廉所擔心的。「該死!我遇到了一些麻煩,需要你來幫忙。」醫生激動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了過來。「究竟出了什麼事?」威廉的手緊緊地握著話筒,急切地問道。「夥計,沒有我倆辦不成的事,可這個沒法子在電話裡說。」

「你在哪兒打的電話?」

「木屋附近,一個公用電話亭,我需要你儘快來木屋幫忙。」

鮑·威廉頓覺頭皮一陣發麻,他很想拒絕,整個事情的演變讓他厭煩極了。可畢竟他已經牽扯進去了,容不得抽身。

「威廉,你在嗎?」

「是的,米爾,我在這兒,去木屋的路怎麼走?」

那個木屋的位置隱蔽極了。鮑·威廉在開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汽車之後,才隱隱約約看到它。他小心地將車駛進一條通往木屋的狹窄小路。抵達後,他把車的火熄了,稍稍休息了一下。

木屋很小,甚至比他想象的還要小,屋外被漆成淡淡的灰色。屋子的周圍是一片密集的樹林。米爾醫生的敞篷車背對木屋,停靠在一個烤肉用的小石坑邊,看上去像隨時要逃走的樣子。

看到這些,鮑·威廉不得不承認,米爾醫生是一個極為謹慎周到的人。他從汽車裡走出來,踏上木製的臺階,輕輕地敲了敲木屋的門。米爾醫生開啟門,面帶微笑地把他讓進屋裡。

鮑·威廉進了木屋才發現,米爾醫生的雙手正套著肉色的手術用手套。米爾夫人則坐在一張皮製的扶手椅上,兩眼安詳地閉著。她已經被哥維芬麻醉了,鮑·威廉猜想。接著他開始環顧四周,打量起這間屋子來。屋裡有一個石砌的壁爐,在它的四周各有一面鏡子,遺書就貼在其中的一面鏡子上面。「你說你遇到了麻煩……」並沒有發現異常的威廉不解地問道。「困難已經解決了,夥計!」米爾醫生看著他,臉上依然掛著笑。「那她會昏迷多久?」鮑·威廉指著米爾夫人接著問道。

「她永遠醒不過來了,來,夥計,看看這個。」米爾說。

鮑·威廉走到椅子的另一邊,順著米爾手指的方向,他看見米爾夫人的太陽穴上有一個形狀整齊的小洞,黑黑的,周邊全沾上了血漬。「你為什麼這麼對她?」鮑·威廉移開了他的視線,那場景實在慘不忍睹。

「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那也不必用……」鮑·威廉的話突然停了,因為他看見米爾醫生手裡正握著一把小手槍。

「我想我需要解釋一下,你知道的,阿黛應該是自殺,可那子彈口周圍有燒過的痕跡,這一點肯定會引起警方懷疑的。」

「自殺?為什麼要自殺?」鮑·威廉說。米爾醫生仍微笑著,回答道:「因為她沒辦法離開你。」聽到這個,鮑·威廉驚駭得目瞪口呆。

「我相信,她肯定很後悔殺死了你。你知道,夥計,你們是一起開車來這裡的。這兒是你們的愛巢,這一點你可得記住了。阿黛的遺書,是用你家的印表機列印出來的。現在就貼在那面鏡子上。」米爾醫生繼續自說自話。

鮑·威廉顫巍巍地走到鏡子跟前。遺書上是這樣寫的:「我發誓,我要和威廉永遠在一起,不論是生是死,都永遠不離不棄。」

米爾醫生抬起胳膊,晃了晃手裡的鑰匙說:「這是你家前門的鑰匙,露絲生前給我的。就在你出去做不在場的證明時,我用這個進入了你家。那張有阿黛簽名的列印紙就是在那時被打上她的遺書的。」

他把鑰匙在手裡轉動了幾下,又放進口袋。「不過,一會兒,我會把這個放到阿黛的口袋裡。」米爾的聲音裡充滿了得意。

「你這樣良心盡失,遲早會遭報應的。」威廉的聲音明顯地提高了八度。

此刻的米爾,整個人已經被興奮佔據了。他根本不去理會其他。「來吧,讓我們重新把這個故事組合一下,事情是這樣的:幾分鐘前,阿黛用槍打死了你,她寫好遺書貼在鏡子上後,又舉槍自殺。我猜原因可能是,你要和她分手,或者是你不同意跟她結婚。這個我可以理解,我想別人也能理解。這一個多月來,我一直在散佈你和阿黛的謠言。」

「胡說八道!那完全是胡說八道!」鮑·威廉幾乎是在咆哮。

米爾醫生搖了搖頭,像是在同情,又似乎是在嘲笑:「沒用的。你的汽車、你家的鑰匙,這些都是鐵的證據。妻子死後你的孤寂,我的經常不回家,阿黛的徹底死心,還有我散佈的謠言……這一切看起來完美極了,簡直是天衣無縫,不是嗎?」

鮑·威廉再也沒有機會去回答了。米爾醫生用戴手套的手指,朝他開了槍。鮑·威廉的身體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他能看見的最後一幕,是米爾醫生把手槍放進阿黛的手中,再往後的,他不會再看到了,永遠也看不到了。

鮑·威廉和阿黛的死訊很快就被傳開了。米爾表現得很大度。他跟一些朋友說,阿黛和鮑·威廉的事他早就有所耳聞,但是妻子的死,他還是很難過。另外,由於接待小姐瑪格麗特的作證——醫生在出事的那天晚上整晚待在她的公寓裡,使他跟阿黛的死亡撇清了關係,因為他有強力的不在場的證據。米爾醫生平日的拈花惹草加之瑪格麗特的供認不諱,使這一切怎麼看怎麼順理成章。總之,一切都圓滿地進行著。

可麻煩似乎很喜歡米爾。沒得意多久,接待小姐瑪格麗特拋給米爾一個新的難題:她想要人財兩收——分得米爾一半的財產,並跟他結婚。

這回,米爾醫生可得動一番腦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