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問題就出在這個地方,她必須離開這裡,」她用凝重的目光看了我好一會兒,把心裡的話都說了出來,「您的想法是對的。我自己,小姐——」
「怎麼?」
「我待不下去了。」
她看我的眼神,讓我瞬間想到種種可能。「你是說,從昨天起,你也看到了——」
她鄭重地搖了搖頭。「我聽到了——!」
「你聽到了?」
「從那個孩子口中——聽到了恐怖的事!在那兒!」她悲哀地嘆了口氣,「我以自己的名譽發誓,小姐,她說了一些事情——!」可是,剛剛開了個頭,她就再也說不下去了,一頭倒在沙發上痛哭起來,就像我先前見過的那樣,被悲傷徹底擊垮了。
我的表情卻完全不同。「哦,感謝上帝!」
聽到這話,她一躍而起,嗚咽著擦乾眼淚。「‘感謝上帝’?」
「那完全證明了我是對的!」
「確實是那樣,小姐!」
我不能指望有比這更肯定的答覆了,可我還是猶豫了一下。「她當真那麼可怕嗎?」
我能看出格羅斯太太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實在是太嚇人了。」
「是關於我的嗎?」
「如果您非要知道的話——是關於您的,小姐。一位小淑女能說出那樣的話真是太出格了,我簡直無法想象她是從哪兒學來的——」
「你是說她用一些駭人聽聞的話罵我?我能想象得出!」我笑著插嘴,這笑聲無疑是意味深長的。
事實上,聽了我的笑聲,格羅斯太太反倒更加嚴肅了。「好了,或許我也應該——因為我之前就聽到過一些!可我無法容忍。」這個可憐的女人接著說,同時,她掃了一眼放在我梳妝檯上的手錶,「不過,我得回去了。」
可我想讓她繼續講下去。「哦,既然你不能容忍——!」
「您是說,那我怎麼能和她住在一起嗎?嗨,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唄——把她帶走。離這兒遠遠的,」她又加了一句,「離他們遠遠的——」
「也許她不一樣?也許她會得到自由?」我幾乎是快樂地抓緊她,「這麼說,儘管有昨天那件事,但是你還是相信——」
「相信這些事情?」她閃爍其詞,表情似乎透露出她不願再詳談下去,不過,她還是前所未有地跟我交了底。她說:「我相信。」
是的,這真是一樁喜事,我們依然是肩並肩的戰友,只要我能繼續對這一點有把握,那麼別的事情,我都不太在意。危難之際我需要支援,就像最初我需要信心一樣,只要我的朋友能對我報以誠懇,那麼其餘的一切都由我去應對。在即將與她分別的時候,我實在有些依依不捨。「我剛剛想起來,有件事情你得記住。那封給老爺的報警信,會在你之前到達城裡。」
我終於看出來了,她方才一直拐彎抹角、吞吞吐吐,此刻卻終於再也忍不下去了。「您的那封信不會寄到那兒的。您的信根本就沒寄出去。」
「怎麼會呢?」
「天知道!邁爾斯少爺——」
「你是說是他拿了那封信?」我有些透不過氣來。
她猶豫著,但終究還是克服了心中的糾結。「我是說昨天我和弗羅拉小姐回來的時候,看見那封信已經不在您放的地方了。後來到了晚上,我找機會問了盧克,他說他既沒有看到信更沒有動過。」說到這裡,她停住了,我倆心照不宣地用目光交流著彼此的想法。最後還是格羅斯太太打破了沉默,她幾乎有些得意地說:「您明白了吧!」
「是的,我明白了,如果是邁爾斯拿了那封信,他可能已經讀了信,並且把信銷燬了。」
「難道您沒看出點別的?」
我面帶苦笑,與她對視了片刻,然後說:「真讓我吃驚,我突然發覺,這回你的眼睛比我睜得還要大。」
事實證明,的確如此,可發覺被人識破了,她還是有些羞赧,居然臉紅了。「我現在才想清楚他在學校裡幹了什麼,」她有些滑稽地點了點頭,以她特有的簡潔犀利,說出了她悟出的事實,「他偷了東西!」
我仔細考慮了一番——試圖更慎重、公正一些。「哦——或許是這樣。」
看上去,我的平靜似乎讓她感到很意外。她強調說:「他偷信!」
她無法理解為何我如此平靜,其實原因很簡單,於是我儘可能地向她解釋清楚。「我真希望他此次故技重施能更有名堂!可我昨天放在桌子上的那封信,」我接著說,「沒法給他帶來多少好處——因為,在信裡我只是求他伯父來看看——可他為了這麼點兒事,卻做出如此丟人的事情,昨天晚上他一定是在糾結要不要承認自己的錯誤,」在這一剎那,我覺得自己似乎掌握了全域性,看透了一切,「離開我們,離開我們,放心走吧。」——在門口,我催她上路。「我會讓他說出來的。他會來見我的——他會承認的。如果他承認了,他就得救了。如果他得救了——」
「那麼您也就得救了?」說完這話,這個和藹善良的女人吻了我一下,我也和她依依道別。「即便沒有他,我也會救您的!」她臨走時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