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職員 多田野吉弘

什麼?找我有什麼事?

哦,榊原先生,你是偵探啊……難道是隔壁北川家的事?那兩個人,果然還是下落不明啊。

他們是開車衝進海里了吧?遺體又沒有被打撈上來,應該還活著的吧?

嗯,事故發生後警察是來過這裡,保險公司的人也來找過我,我真沒什麼好說的。他們家最後只剩下一個女兒,好像腦子還有點問題,問她什麼都不說。但是,就算來找我,我也什麼都不知道啊。

平時他們家的樣子?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他們一家搬來這裡也就半年左右,我沒去過他們家,也沒跟他們打過交道。

不,我是單身。不過,我倒是有個老母親,她今年已經快八十歲了,患有嚴重的風溼病,平時基本上不出門。我也是白天上班,晚上才回來。

我的工作?我在沼井崎市的物流公司工作,公司叫「圓山倉庫株式會社」。唉,說了你也沒聽過。我還有四年就要退休了。

啊,我收下這個真的好嗎?那,我就不客氣了,太謝謝您了……不過,我真的沒有什麼特別的情報能提供給您。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當然完全沒問題啊。那,請進吧。我讓我媽準備一下茶水。

我隔壁的那棟別墅,以前住的是東京某個公司的社長。在我還是個小鬼頭的時候,我記得那個別墅特別新,他們一家人也經常過來玩。

當然,人家社長家人來玩的時候,也不可能和我有什麼交集。有一對夫婦負責管理那棟別墅,他們住在裡面,平時打掃什麼的都歸他們來做。

以前這一帶有好多別墅,因為離東京近,所以非常受歡迎。這裡冬暖夏涼,面朝大海,背靠深山。那個年代,好像還不讓去海外旅行吧sup/sup?有錢人基本上都買別墅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來著?他們來的次數慢慢變少了,最後好像就一年才來一次了吧?時代變化了啊,比別墅有意思的東西多了去了。

在那期間,前任社長好像去世了。他們家裡的人因為遺產繼承的問題鬧不和,那棟別墅也就一直被扔在那裡沒人管了。要是早點兒把它賣了也挺好的吧。不知道他們有錢人是怎麼想的啊。後來聽說有不動產公司在賣這棟別墅,之後北川一家子就搬來了。那是前年四月的事情吧。

以前那棟別墅的房子和院子都特別氣派,可是後來長時間沒人打理,就成了現在這破敗模樣了。

我是想過去收拾,不過沒想到他們一家人就這樣搬來了,我也嚇了一大跳。最近的有錢人真的是很奇怪啊。

我家雖然就在隔壁,但是也隔了片樹林,而且又是這麼破爛的房子,不用想也知道,他們搬來之後也沒跟我們打招呼。正巧那天我不上班,在家休息的時候,我從旁邊看了一眼,發現隔壁院子裡有好多行李。

隨著搬家公司的車一起,開著一輛白色小貨車來的是一位中年婦女。她帶著看起來歲數不大的兒子和女兒各一人。我後來聽說,她兒子和女兒的腦子都有問題。不過,我在遠處看的時候,覺得那兩個孩子也挺正常的啊,穿得也都是乾乾淨淨的。

那個女的指揮搬家公司的人又是幹這又是幹那的,她打扮得很花哨,穿的衣服看起來也很貴,給人的第一印象不是特別好。不過跟我家又沒什麼關係,我也就沒去搭話了。

但是,那天晚上都很晚了,我家的狗就在院子裡叫個不停。我家這條是柴犬,平時不會叫得這麼兇。

果然是有人來了,它才興奮成這樣的吧?但是當時已經是深更半夜了,為了保險起見,我去看了下隔壁。他們家還亮著燈,窗簾是拉著的,看不見裡面,但應該還沒睡的吧。後來我才知道,那家人平時白天睡覺,晚上出來活動。感覺他們應該也不是什麼正經的人家吧。

後來又過了兩三天,這次輪到隔壁的狗叫喚了。我想著他們應該是為了防盜才養狗的吧,就去看了一眼他們的那條狗。

隔著柵欄,我看到院子裡有一隻德國牧羊犬。北川媽媽站在它的邊上。

「我是住在隔壁的多田野……你們養了條不錯的狗呢。」

我主動向她搭話後,她只回了我一句:

「我是北川。」

她那嵌在時髦眼鏡裡的雙眼,正死死地盯著我呢,絲毫感覺不到她的任何善意。離近了看,我發現她比我想象的要年輕得多,妝也畫得特別濃。

「之前看你們搬家,我還想著過來搭把手呢……你們家孩子看起來不小了啊,還在上學嗎?」

我就是隨便問問,沒想到說完之後,她看起來特別不高興。

「我的兒子和女兒都在養病,請不要管別人家的事情!」

她氣勢洶洶的樣子,比德國牧羊犬叫起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狗看起來很想要人逗它玩,但是北川媽媽發火實在是太可怕了,我就趕緊逃走了。

那次之後,即使偶然在路上碰到,我們也都裝作互不認識。不管什麼時候看到她,她打扮得都很花裡胡哨,看起來挺輕浮的。我估計她乾的是那種每天玩玩就把錢給掙了的工作。從一開始,她就沒把我放在眼裡吧。

那個生病的女兒,我之後也一直沒見過。至於她的兒子,我倒是在天快黑了的時候見過他帶狗出來遛過彎。應該是為了避人耳目吧,每次看他都是把帽子扣得很深,還戴著大墨鏡,看起來像是有二十多歲了。我很好奇他平時到底在幹些什麼,我也從來沒有見過他媽媽在附近的商店買過東西。

啊,想起來了,我有一次進到過他們的院子裡。

那是他們搬來這裡又過了兩三週之後的事情吧?有一個本來是他們家簽收的包裹,按了好多次門鈴,他們家裡沒有人答應,郵遞員就把包裹寄放到我這裡來了。我覺得他們家裡不應該沒人啊。即使她不在家,她的兒子和女兒也應該在家裡。我記得是一箱水果吧?這麼大一箱水果,我下班回到家之後,又扛著給他們送了過去。

我按了門鈴之後,北川媽媽出來了。她先是瞪著我,知道我拿著他們家的箱子,就把門開啟了。我說「箱子有點兒重,我幫你們搬到屋子門口吧」,她只是淡淡地回了一聲「那就拜託了」。

我剛把腳踏進院子裡,那隻德國牧羊犬就撲了過來。我雖然喜歡狗,但是當時兩隻手正抱著紙箱,一隻大型犬就這樣撲過來,我是真的招架不住。院子裡灌木叢生,我不由得一個踉蹌。結果,毛衣的左袖掛在了樹枝上,弄了半天也出不來。

想要把箱子放下,但是小樹枝太多,我根本動彈不得。狗還是一個勁兒地在那邊叫個不停。我是出於好心幫她拿進來的,她明明可以過來幫我一下啊。但是,那個女人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看著。實在是沒辦法了,我喊她幫我拿個能剪斷樹枝的東西過來,她這才在院子裡跑了幾步,拿著看起來像是廚房剪刀的一樣東西。只要是個能剪的工具就行,誰知道她拿來的竟是一個非常難用的剪子,連手指頭都塞不進去。

我想,她家裡有個這麼大的院子,總會有把園藝用的剪刀吧。但是仔細一看,院子裡的草和樹都是胡亂長著的。明明有三個大活人在,但是卻沒有一個人願意打理院子,簡直令人不敢相信啊。

即使是這樣,我最後還是把紙箱子放在了她家屋子的門口。她卻連個鞠躬都沒有,只是張嘴說了一聲「辛苦了」,就把我趕走了。我出去之後,她「咣」的一聲,用力地把院門關上了。這完全是把我當成可疑的人了啊。我也不是希望他們給我什麼謝禮,不過在這種情況下,大家一般不是都會開啟箱子,拿出一兩樣東西給對方的嗎?

我在放下箱子的時候,碰巧往門裡瞥了一眼。只見還沒有開啟的搬家用的紙箱子,堆滿了整個走廊,像座小山一樣,根本看不見裡面的樣子。他們是真的打算在這裡住下嗎?我覺得很可疑。

我媽媽從郵遞員那裡聽說,北川家還給郵局打了投訴電話,說:「我本人不在家,你們就把我的東西交到隔壁人家去,是什麼意思?」她把郵局的工作人員狠狠地數落了一頓。那個郵遞員明明是個很好的人。唉,真是不敢相信世上還有這麼蠻不講理的女人。

嗯,隔壁每天晚上都有車出去,是真的。因為要上國道的話,必須從我家前面的這條馬路經過。他們開的車就是搬家那天開過來的白色小貨車。開車的人嗎?我每次都是看到北川媽媽在開的。副駕駛位子上坐的好像是她的兒子。因為雖然離得遠,我還是能看到他戴著帽子和墨鏡,每次他都是這個打扮出門的。至於她的女兒……我就不知道了。

沒有,我一次都沒看到過她兒子開車。保險公司的人也問我來著,難道有傳言說是她兒子在開車嗎?

他們幾乎每天晚上都出去,可能真的有什麼事情吧。我才不關心他們去什麼地方呢。所以,聽說他們從西沼井港的碼頭開車掉進海里的時候,我真的是嚇了一跳。他們為什麼大晚上的要去那種地方啊?那裡什麼都沒有啊。

我也被問過「他們有沒有可能是自殺」。我只是碰巧住在他們隔壁,這種事情我怎麼可能知道啊?他們那麼有錢,又有的玩,尋死的理由一定不簡單吧?

嗯,那隻狗是死了。我感覺那個女人應該很討厭狗吧。每次從他們家門前路過的時候,我都會下意識地往裡面看一眼。大約是事故發生的四五天之前吧,那隻狗就不見了蹤影。我果然還是挺在意它的……

我最後看見那隻狗的時候,它精神頭還挺好的。到底是因為什麼它才死了的啊?這附近再也沒有養德國牧羊犬的人家了。真是可惜啊,那麼好的一條狗。

不,那個女人才不是見自己養的狗死了會傷心的人。

什麼,她兒子嗎?她兒子倒是總出來遛狗,看起來很是疼愛那隻狗。但是,狗死了之後自己也去尋死的人,應該沒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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