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木風一沉吟,道:「商八手執有我敕令金牌,不論何時,你們都可以暢行無阻的去百花山莊,小兄要先走一步了。」
蕭翎橫身攔住去路,道:「大莊主如是不肯履行承諾之言,只怕沒有這麼容易離此。」
沈木風仰天大笑一陣,道:「三弟,你當真要迫為兄動手嗎?」
蕭翎道:「道不同難相為謀,咱們兄弟情意早已斷去,用不著再稱兄道弟了。」
沈木風毫不動氣,微微一笑,道:「三弟如和為兄動武,不論勝負,都無法救得令尊令堂。」
蕭翎長長吸了一口氣,緩緩舉起右掌,道:「我記得沈大莊主曾經說過一句話,我蕭翎和沈大莊主,終是難免一場生死之鬥,既是難免,何不早作了斷,請出手吧!」
沈木風收斂起臉上笑容,代之而起的是一片冷肅之色,緩緩說道:「兄弟這樣迫我,那就請亮兵刃吧!」
孫不邪一振手腕,投過來手中長劍。
蕭翎接過長劍,道:「在下青年受一番恩惠,今日讓你三招。」
沈木風緩緩說道:「兄弟可是有此信心,能夠勝得了我?」蕭翎道:「那倒不是,沈大莊主武功高強,我蕭翎早已耳聞目睹,今日之戰的勝負之數,我蕭翎毫無把握。」
沈木風道:「既無勝我的把握,為什麼一定要打?」
蕭翎正待答話,商八突然介面說道:「沈大莊主睏倦之身,大哥勝之不武,咱們既有敕令金牌可去百花山莊,今日之戰,不打也罷。」
蕭翎素知商八智謀多端,突說此話,必有原因,但情勢已成騎虎,實難自找臺階,一皺眉頭,默默不語。
沈木風微微一笑,突然轉身,低聲對黑白二老道:「咱們走啦。」急奔而去。
蕭翎目注沈木風背影消失不見,才轉望著商八說道:「那逍遙子說的不錯,今日放過沈木風,只怕日後難再有此機會了。」
商八哈哈一笑、道:「毒手藥王來了,他急於要見大哥,想必有要事奉告。」
蕭翎道:「現在何處?」
商八道:「就在左側一片草叢之中。」
蕭翎轉頭望去,果見毒手藥王帶著商八的黑毛虎獒,緩步走了過來。
他身材本就十分瘦小,再加一身黑衣,和那一臉僵硬的肌肉,緩步行來,直如一具行屍走肉。
孫不邪輕輕咳了一聲,道:「毒手藥王,你還沒有死啊!」毒手藥王冷冷的瞧了孫不邪一眼,道:「你老叫化,總歸要死在老夫前面。」
目光轉到蕭翎身上,道:「令尊、令堂又被沈木風的屬下擄囚於百花山莊!」
蕭翎道:「老前輩可知他們現被囚於何處嗎?」
毒手藥王仰起臉來,長長吁一口氣,道:「距離這四五里的一座農舍之中……」
蕭翎訝然接道:「不在百花山莊?」
毒手藥王道:「他們都被老朽救了出來。」
蕭翎道:「家父母可都安好?」
毒手藥王道:「令尊、令堂和金蘭、玉蘭兩個丫頭,都是完好無傷。」
蕭翎抱拳一個長揖,道:「多謝老前輩了。」
毒手藥王臉上肌肉抽動,欲言又止。
商八道:「請問藥王,那神偷向飛何在?」
毒手藥王道:「身受重傷,不知何去。」
商八輕輕嘆息一聲,未再言語。
毒手藥王接道:「據老夫聽到訊息,那馬文飛為了保護令尊、令堂,也傷在百花山莊高手之下。」
蕭翎胸中熱血沸騰,俊目閃閃放光,咬牙說道:「我蕭翎必要為他們報此深仇。」
毒手藥王道:「那是以後的事了,眼下危機未除,老夫為了拯救令尊、令堂,迫的施下毒手,連傷百花山莊一十二名高手。」
蕭翎道:「在下感激不盡。」
毒手藥王道:「那農舍亦非安全之地,咱們得早些趕去。」當先轉身而去。
蕭翎等緊隨身後,放腿狂奔。
孫不邪重重咳了一聲,道:「你毒手藥王,一生來只作做了這一件好事。」
毒手藥王道:「過獎、過獎。」
蕭翎心急如焚,奔行甚快,群豪也只好隨著他加快腳步。
數里行程,轉眼就到。
這是一棟荒蕪的農舍,蠢立在一片雜草叢生的原野中。
一對破損的木門,緊緊關閉著。
蕭翎回顧了毒手藥王一眼,道:「可是這棟茅舍?」
毒手藥王道:「不錯。」
蕭翎心中焦急,未待毒手藥王話完,右手已然伸了出去,推開木門。
抬頭看去,只見金蘭、玉蘭,各自手持長劍,並肩擋住去路。二婢一見蕭翎,齊齊欠身一禮,分讓兩側。
蕭翎抬頭看去,只見父母坐在一堆雜草之上,旁側躺著一個少女。
那少女正是毒手藥王的女兒。
蕭翎搶前兩步,拜伏地上,道:「不孝兒叩見雙親。」
蕭大人瞧了蕭翎一眼,道:「你起來。」
蕭翎站起身子垂淚道:「孩兒數番連累父母受驚,心中……」蕭大人搖搖頭.道:
「經過之事,都由這位婉姑娘講給我們聽了,這事不能怪你……」
語聲微微一頓,又遭;「貝是那份向壯士,身受重傷,生死未卜,哦!那一戰太慘烈了……」
蕭翎接道:「孩兒當盡我之能,替他們報仇雪恨。」
蕭大人突然介面說道:「還有一位馬壯士,身受幾處劍傷,仍然浴血苦戰,終於不支倒下。」
蕭翎道:「這些思情,孩兒自當點點滴滴,記在心中。」
商八道:「那東海神卜司馬乾呢?」
蕭大人道:「大概也受了傷,百花山莊的數十名武士,群上齊攻,十分雜亂,老夫只見向壯士和馬壯士,力戰重傷之後,就被帶往百花山莊,以後都不知道。」
蕭夫人指著毒手藥王,道:「這一位,也是救你爹爹和我的大恩人。」
毒手藥王道:「老朽父女亦受蕭大俠甚多恩德,此舉只不過略作補報罷了。」
語聲甫落,突聞一陣鴿羽劃空之聲,掠頂而過。
孫不邪一皺眉頭,道:「百花山莊的信鴿。」
毒手藥王道:「今日情勢已是難免一戰,也許百花山莊中人,早已在茅舍外面,列隊等候了。」
蕭翎道:「那沈術風在五彩巨舟之上,受盡奚落,回莊之後,必然要傾盡全力,來追殺我等。」
毒手藥王道:「不錯,因此咱們必得未雨綢緞,早作準備。」
蕭翎道:「老前輩有何良策?」
毒手藥王道:「咱們先行分配人手,哪些人保護蕭大人夫婦的安全,哪些拒擋強敵。」
蕭翎道:「不知老前輩是否已經胸有成竹。」
毒手藥王道:「這個老夫還未想過……」
目光轉到孫不邪的身上,道:「老叫化子,你可有拒敵良策?」孫不邪哈哈一笑,道:「老叫化子一向是不用心機,還是由蕭兄弟做主分配吧……」
話未說完,突然翻手拍出一掌。
一股強猛的掌風,直撞出去。
蕭翎一伏身,躍出茅舍。
孫不邪微微一笑,道:「不用找了,只有一個小毛賊,行近了茅舍,已被老叫化這一掌送上西天去了。」
原來,孫不邪靠在門口而立,口中雖和毒手藥王等談話,但雙目卻一直留心著四外的動靜。
毒手藥王道:「他們已經來了。」
蕭翎緩緩走回室中,道:「先鋒已到,大軍可能隨後就至。」
目光轉到中州二賈和毒手藥王臉上,道:「有勞兩位兄弟和藥王,保護家父母和婉姑娘……」
孫不邪笑道:「老叫化幫你拒敵。」
蕭翎道:「正是此意。」
毒手藥王道:「你們兩人,實力太過單薄,不如讓中州二賈,相助二位,老夫有金蘭玉蘭相助,足可保得令尊、令堂的安全了。」
蕭翎道:「藥王武功高強,如此說來,必已胸有成竹,在下恭敬不如從命了。」
只聽外面兩聲犬吠,傳了進來。
商八道:「強敵已到,只怕已經走不及了。」
蕭翎翻腕抽出長劍,道:「我和孫老前輩,先去迎殺他們一陣,兩位賢弟,暫助藥王保護住父母……」
毒手藥王搖搖頭道:「如若是強敵大隊趕到,必得先把他們殺退之後,咱們才可上道。」
蕭翎道:「為什麼?」
毒手藥王道:「令尊、令堂,都是不會武功之人,如若他們施用暗器攻襲,保護不易,如若冒險破圍而出,還不如守在這破屋之中。
待擊退強敵之後,再走不遲。」
孫不邪道:「百花山莊中,高手眾多,如是他們趕來之人過多,咱們殺之不盡,豈不是永遠要被困在此地了。」
商八道:「還有一個不妥之處,那就是如他們施用火攻時,咱們據守在這座茅舍中,豈不是要吃大虧。」
毒手藥王道:「諸位說的誠然不錯,但老朽之意,還是守在此地的好,今日之戰,不是勝敗之分,而是要如何保護蕭大人夫婦的安全為主,只要咱們能夠守到天色入夜,老朽就可施毒退敵了。」
蕭翎心中暗道:你如施毒,白天和夜晚有何不同呢?心中疑竇叢生,但卻未說出口來。
只聽一個沉重的聲音傳入室中,道:「眼下這座茅舍,已被我等重重包圍住,二十張強弓,二十張匣弩,分佈在茅舍四周,別說人了,就是飛鳥也難飛過。」
金蘭突然介面道:「是單宏章的聲音。」
蕭翎道:「沈木風的大弟子?」
金蘭道:「不錯,正是那人。」
蕭翎道:「諸位請留心他們施用火攻。」緩步向外行去。
毒手藥王打量室中形勢一眼,低聲說道:「蕭大人請移向左側屋角,那地方牆壁較為堅固,不畏強箭。」
蕭氏夫婦應聲而起,躲到屋角。
孫不邪道:「藥王想是不便和百花山莊中人,面對面的為敵,就請守在茅舍,老叫化去助蕭大快一臂之力。」
中州二賈齊聲道:「一人留在屋中已足,我等都到屋外去。」
金蘭、玉蘭各仗長劍道:「兩位只能監視兩個方向,我等願盡薄力,相助一臂。」
商八道:「不用了,兩位請守在室中,我們人手不足,只怕無法防守的十分森嚴,也許會有強敵,衝入室中,藥王拒敵之時,兩位也好保護老爺夫人。」
金蘭、玉蘭互望了一眼,不再堅持。
商八、杜九,緊隨孫不邪的身後,出了茅舍。
抬頭看去,只見蕭翎手執長劍,站在室外丈餘一塊大石之上,正自流目四顧。
這時,已是夕陽無限近黃昏的時分,秋風蕭蕭,吹得四面枯草沙沙作響。
百花山莊中追蹤而來的武林高手,大概是都藏在四周草叢中,一眼望不見人蹤。
只聽蕭翎高聲喝道:「單宏章,你藏頭露尾,算得什麼英雄人物。」
語聲甫落,草叢中突然站起三個勁裝大漢。
居中一人,年約二十五六,背插長劍,正是沈本風的大弟子單宏章。
單宏章左右各站一人,穿著一色的淺灰勁裝,左面一人長軀黑髯,右面一人白面無鬚,正是那劍門雙英中追風劍裴百里,和無影劍譚侗。
單宏章舉手一禮,道:「單宏章見過三莊主。」
蕭翎冷冷說道;「不用,我早一已和沈木風斷義絕交,已非百花山莊中人,閣下不用對我多禮。」
單宏章道:「在下未得師父之命,這晚輩之禮,理不該廢。」
蕭翎道:「你如還認識我是百花山莊中的三莊主,那就立刻撤走四下埋伏的人手。」
單宏章道:「晚輩是奉命而來,如若空手而回,實難交代。」
蕭翎道:「那你意欲何為?」
單宏章道:「迎接三莊主的雙親,返回百花山莊。」
蕭翎俊目中神光一問,道:「你自忖有這一份能耐嗎?」
單宏章道:「百花山莊一向是令出如山,在下奉命而來,只有盡力而為,至於是成是敗,那就非我所計了。」
蕭翎道:「我和百花山莊,早已情盡義絕,爾等如敢妄為,可別怪我蕭翎劍下無情。」
單宏章乃是沈木風首座弟子,為人陰沉多智,頗有乃師之風,當下淡淡一笑,道:
「蕭大俠既然再三說明,早已和百花山莊情意斷絕,我單宏章也不便再厚顏攀親論交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蕭大俠的武功,單某已經耳聞面試,那確實高強的很,在下也自知不是敵手……」
蕭翎接道:「既有自知之明,那就立刻撤走,免得血流五步,悔恨已遲。」
單宏章仍然是毫不動氣的微微一笑,道:「在下有幾句話,必得先行說明才是。」
蕭翎擔心驚擾到父母,如非得已,亦是不願動手,冷笑一聲,道:「什麼事,你說吧!」
單宏章道:「我要提醒蕭大俠一件事,在下和劍門雙英除外,還有四十位隱伏在這茅舍四周,他們都帶有強弓匣弩,大都是淬有劇毒,中人必死,蕭大使武功高強,自是無法傷到你蕭大俠,但是令尊、令堂,都非武林中人,一旦動起手來,演出流血慘劇,只怕要誤傷兩位老人家,那時,在下亦是無法攔阻的了。」
蕭翎冷冷說道:「在下也提醒你一句,在這茅舍之中,除了我蕭翎之外,還有幾位武林中聞名喪膽的高手,你們如想動手一試,那是自取死亡,蕭翎言盡於此,你如是不肯相信,那就不妨動手一試。」
單宏章回顧了劍門雙英一眼,拱手對蕭翎說道:「除了我等三人和四周潛伏的百花山莊武士之外,百花山莊中的後援,即刻就可趕到。」
只聽孫不邪高聲接道:「蕭兄弟,不用多費唇舌了,老叫化先把三人收拾了。」
喝聲中,疾躍而至,直向單宏章等衝去。
劍門雙英同時大喝一聲,又劍一齊出鞘,交叉擊出,各攻一招。兩柄長劍交錯出一片寒芒,擋住了孫不邪的衝擊之勢。
孫不邪一沉丹田之氣,向前衝奔的身子,突然停了下來,揚手劈出一掌。
這孫不邪昔年在武林中,素有鐵掌之譽,以掌力雄渾,名震大江南北,這數十年隱息未出,武功從未丟下,功力反而更見精進,這一掌雖非全力擊出,也是凌厲驚人。
單宏章和劍門雙英,大約都知道孫不邪的厲害,覺出暗勁直逼過來,立時縱身向窮讓避開去,不敢硬擋銳鋒。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想逃嗎?」縱身躍起,直向單宏章撲了過去。
單宏章身子橫移,陡然間避開三尺,右手一反,快速絕倫的拔出長劍,呼的一聲,掃出一劍。
他的武功,得自沈木風的親授,劍路詭奇辛辣,這一劍由底向上翻擊而出,指擊向孫不邪右助的要穴。
孫不邪武功雖高,但對方劍勢直找穴道,也不敢大意,身子一側,避過劍勢,右手一揮,直向單宏章西門抓去。
單宏章長劍疾變,刷刷刷連攻三招,人卻門開原位,避過了孫不邪的五指。
他攻出的劍勢,無一不是孫不邪的要害大穴,迫得孫不邪無法不讓避他的劍勢。
孫不邪連攻兩招,都為單宏章巧妙的讓避開去,不肯硬接他的掌力,心中暗道:這小子武功不弱,今日如不把他制住,老叫化一生英名,豈不是陰溝裡翻船了。
心念一轉,掌勢突然一變,剎那間,漫天掌影,籠罩了丈餘方圓,把單宏章罩在掌力之中。
那單宏章竟是十分沉得住氣,人雖被孫不邪罩住,但卻毫無慌亂之感,左閃右避,始終不接孫不邪的掌力,長劍抽隙還擊,一面運氣護身,居然支撐了十餘合,還未傷在孫不邪掌下。
劍門雙英各橫長劍,四道目光,一直投注在場中,也不出手相助。
蕭翎雖然早想出手,但因孫不邪和單宏章在一對一的搏鬥,如是出手相助,只怕要引起孫不邪的不悅之心。
孫不邪的掌力,愈來愈強,丈餘之內,潛力激盪,震得單宏章衣袂亂飄。
奇怪的是那單宏章雖然險象環生,但卻始終不招劍門雙英,和那些埋伏茅舍四周草叢中的武士出手相助。
雙方又鬥了數回合,孫不邪突然大發神威,大喝一聲,一掌擊出。
這一掌勢道之強,有如巨浪排空而下,單宏章急急縱身,橫向左側躍出。
他動作雖快,仍是無法完全避開,吃掌風邊緣掃中左肩,身不由主,一連後退了兩步,跌入了草叢之中。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你能硬接老夫十餘招,雖敗猶榮了。」目光一轉,望著劍門雙英,道:「你們兩位一齊來吧!」
劍門雙英,相互看了一眼,伸手拔出背上長劍。
這二人擅長長劍合搏之術,眼看孫不邪的武功高強,如是單獨出鬥,自知難以是那孫不邪手下五合之將,也毫不客氣,雙雙仗劍而出。
孫不邪一提真氣,緩緩揚起右掌,道:「小心,你們兩人合力接我老叫化一掌。」
掌勢正待劈山,突聞一陣咯咯嬌笑傳來。
抬頭看去,只見一個身著綠衣,胸繡金花的美貌婦人風馳電掣而來,眨眼之間,已到孫不邪的面前四五尺處。
只見她舉起纖白玉手一揮,擋住了劍門雙英,嬌聲對孫邪道:「你可是丐幫中碩果僅存的孫不邪嗎?」
孫不邪道:「正是老夫。」
那夫人笑道:「你可認識我嗎?」
孫不邪道:「如若老夫猜的不錯,你就是那苗疆的金花夫人。」那婦人咯咯笑道:
「不錯,你這人老眼不花,一猜就中……」
孫不邪冷冷說道:「老叫化久聞你的大名了,今日能有機會領教,也是一大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