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回 施巧計脫重圍

金劍鵰翎 臥龍生 第1頁,共2頁

逍遙子道:「天涯何等遼闊,只要你不說出他居住之地,縱然有人知道他還活在世上,也是無法找得到他。」

孫不邪道:「道長一定要問嗎?」

逍遙子道:「如是孫兄實不願說,貧道也是無法勉強。」孫不邪道:「如果老叫化說了出來,道長不要害怕。」

逍遙子道:「如是當今武林之世,有人能夠使貧道害怕,你孫兄也是其中之一。」

孫不邪道:「莊山貝,道長可曾聽到過嗎?」

逍遙子呆了一呆,半晌之後才緩緩說道:「除了莊山貝外,也無人能夠教出這等徒弟。」

蕭翎暗中檢視,發覺那逍遙子聽得師父之名,心中若有畏懼,不禁心中一動,暗道:

難道這牛鼻子老道,當真的認識我師父不成……只聽孫不邪冷冷說道:「道長可是相信了嗎?」

逍遙子道:「相信了,那就有勞孫兄代貧道勸勸這位蕭施主了。」

孫不邪道:「老叫化效勞不難,但有幾件事,先得道長答應。」

逍遙子道:「什麼事?」

孫不邪道:「老叫化勸說蕭翎之時,是動以私情,陳以利害,道長最好不要派人暗中偷聽。」

逍遙子道:「以諸位的耳目而言,就算是貧道派人偷聽,只怕也是無法瞞得過諸位。」

孫不邪道:「我雖是他師長之友,但他記憶模糊,早已不認識老叫化了,因此,必須有個較長的時間才行。」

逍遙子道:「不知孫兄要多長時間?」

孫不邪道:「一日的時光,不能算長吧?」

逍遙子道:「就依孫兄之見,不知是否還有什麼條件?」

孫不邪道:「待之以禮,就你們五彩巨舟中最美麗的女婢,選上兩個,替我們送上一桌酒菜。」

逍遙子笑道:「此事容易。」

孫不邪道:「最後一件,替我選擇一個幽靜的艙位,我們要飲酒談心。」

逍遙子道:「此乃理所當然之事。」回頭對兩個押送孫不邪的仗劍童子說道:「帶四位貴客,到迎賓艙中去。」

兩個仗劍童子應了一聲,望著孫不邪和蕭翎等說道:「走吧!」

逍遙子道:「四位佳賓,很可能和我同在君主座下效勞,你們要小心伺候了。」

兩個童子果然不敢再對四人無禮,欠身說道:「我等為四位帶路。」當先向前行去。

孫不邪等緊隨在兩個童子之後,行入了一座佈置幽雅的艙室之中。

兩個青衣童子還劍入鞘,抱拳對四人一禮,道:「四位請坐,小的等告辭了。」

孫不邪淡然一笑,道:「兩位不怕老叫化逃走嗎?」

兩個青衣童子不敢答話,卻把手中牛筋帶出艙外。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怎麼,你們兩個這等對待老叫化,如果老叫化歸依了,四海君主必要好好的懲治你們一番。」

兩個青衣童子已然行出艙外,高聲說道:「小的們職責攸關,還望你老不要見怪才好。」

孫不邪道:「你們兩個可要牽著牛筋,守在艙外嗎?」

只聽一個青衣童子說道:「我等把牛筋拴在艙外的鐵柱之上,你老儘管放心,道爺交代了下來,小的等決然不敢偷聽。」

但聞腳步聲逐漸遠去,兩個青衣童子,似已聯袂而去。

孫不邪附在艙壁間,仔細聽了一陣,回過頭來,肅然說道:「蕭大俠,老叫化勸你幾句話。」

蕭翎道:「晚輩洗耳恭聽。」

孫不邪道:「老叫化年登古稀,目睹耳聞,見過了不少英雄人才,但卻無一人能有你這一身成就,絕代奇才,再加上曠世奇遇,培養出你老弟這一株武林奇葩,更難得的是你那俠心鐵膽的英雄性格,今後三十年武林大局,道長魔消,全系在你的身上,老叫化為天下武林同道請命,無論如何你不能死。」

蕭翎吁了一口氣,道:「老前輩過獎晚輩了。」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老叫化一生之中,從未說過一句違心之言……」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這金鎖刑具,雖然不易掙斷,但尚非重大之事,被困舟上,四面洪流滾滾,咱們全不會水中工夫,縱然能夠闖出他們攔截,也是難逃死亡之運。」

孫不邪道:「正因如此,老叫化才毛遂自薦,託詞為令師之友,希望能勸得老弟為武林珍重。」

蕭翎道:「老前輩有何良策,但請吩咐,晚輩是無不遵從。」孫不邪道:「如問良策,老叫化此刻也是一籌莫展,我要勸老弟的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商八道:「眼下唯一的救急之策,就是設法詐降,才能徐圖脫身。」

孫不邪道:「那四海君主為人看似暴急,實則深藏不露,使人難測高深,逍遙子老謀深算,險詐無比,咱們詐降之計,只怕早已在他預料之中,也許他早已想好了對付之策。」

杜九冷冷說道:「照老前輩這麼說來,咱們是死路一條了。」孫不邪道:「老叫化倒有一策,只不知蕭大俠肯是不肯。」蕭翎道:「老前輩有何良策,只管說。」

孫不邪笑道:「老叫化這辦法就叫作拖死狗,咱們也不用答應他,但也不用拒絕他,給他慢慢的拖下去……」

商八道:「要拖到幾時為止呢?」

孫不邪道:「這個老叫化就不敢說了,就目下情勢而論,那四海君主,確有著爭雄江湖的野心,一心一意想把咱們幾個網羅旗下,為他所用,因此,才百般對咱們容忍,一時之間,他們還不會當真把咱們給殺死。」

兩個美婢託著酒菜進入艙中,含笑擺好,躬身往艙外退去。孫不邪道:「二位來照顧我等,怎可就此退去?」

那左側一個女婢,嬌媚一笑,應道:「你老可是要小婢們陪飲幾杯?」

孫不邪道:「那倒不用了,老叫化只想一面飲酒,一面瞧著兩位。」

二婢相應望了一眼,齊齊對孫不邪行了過去,分站兩側。

左面一婢伸出纖纖玉指,替四人斟滿酒杯,笑道:「酒助豪興,四位爺,先請吃一杯如何?」

孫不邪伸手取過面前的酒杯,笑道:「老叫化年紀最大,理該先幹,他們最好慢一點,那也算敬老尊賢了。」一仰臉,喝了一個杯底朝天。

左側那妖嬈女婢,很快的又替他斟滿了一杯酒。

孫不邪一面阻攔蕭翎和中州二賈,不讓他們食用酒餚,自己卻是連連乾杯,大吃大喝起來。

他一連吃下了七八杯酒,每盤佳餚也都吃了三筷以上,才放下筷子笑道:「兩位可以去了,老叫化吃上幾杯酒後,最是見不得人家大姑娘和小媳婦,兩位姑娘,還是迴避一下的好。」

二婢倒是聽話的很,欠身一禮,齊齊退出艙去,隨手帶上了艙門。

孫不邪眼看二婢遠去,才微微一笑,道:「三位可以放心食用了,這酒菜之中,確未下毒。」

原來他裝瘋作傻的留下二婢,只是想試酒菜之中,是否有毒。

商八輕輕嘆息一聲,道:「此等之事,理應由我等效勞才是,怎敢叫老前輩以身試毒。」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老叫化老朽了,兩位適當壯年,還望兩位善助蕭翎,為我武林同道盡上一分心力。」

商八道:「老前輩儘管放心,咱們這次如若能夠脫險,只要江湖大義所在,就算是賠錢買賣,也不計較就是。」

孫不邪收起嬉笑之容,肅然說道:「老叫化被他們用牛筋穿過琵琶骨,逃出的機會,是萬萬沒有了……」

蕭翎接道:「他們可曾廢了老前輩的武功?」

孫不邪道:「他們想迫老叫化投效賣命,自然是不會廢去我的武功了。」

蕭翎道:「如是能夠弄斷穿在老前輩胯間和雙肩上的牛筋,老前輩就可以恢復自由,盡復神功了。」

孫不邪道:「習武之人,這四處如被牛筋穿過,武功雖然未失,也是形同廢人了。」

蕭翎突然站起身子,道:「老前輩估計一下,他們在一個時辰之內,是否會有人來。」

孫不邪道:「一個時辰之內,也許無人會來,不過他們定會在暗中監視咱們。」

蕭翎道:「除了這艙門之外,不知四周艙壁是否還設有機關?」

孫不邪道:「自然有了,但咱們不解內情,只怕找不出來。」蕭翎敲破一隻酒杯,道:「先替老前輩斷去雙肩雙胯的牛筋,再想拒敵之策。」

孫不邪搖搖頭道:「不論成敗,咱們都無法逃出,何苦冒險?」

蕭翎道:「晚輩已經想過了,咱們只要在五彩巨舟上,和他們對抗,量那四海君主,不忍把這艘巨舟沉入江中。」

孫不邪道:「辦法雖然不錯,只是有些冒險……」

蕭翎道:「老前輩不用猶豫了,晚輩相信老前輩神功盡復之後,晚輩等身上雖有刑具,也可和他們抗拒幾日。」

不容孫不邪再答話,用敲破瓷杯的尖刃,在牛筋上劃割了起來。

他內功深厚,腕力千斤,瓷杯邊刃,又極鋒利,不過半個時辰左右,已把穿在孫不邪雙肩雙胯的四條牛筋,盡行割斷。

這時,商八防守艙門處,杜九兩道銳利的目光,不停在四面艙壁間搜望!

在幾人預料之中,這一番過程中,必有驚險,哪知竟是出人意外的順利。

孫不邪穿在身上的牛筋斷去之後,不禁黯然一嘆,長吁一口氣,恍有隔世之感。

蕭翎低聲說道:「老前輩請運氣試試,武功是否已失?」

孫不邪道:「老叫化已經運氣試過了。」

蕭翎道:「老前輩的武功……」

孫不邪道:「他們原準備用我,故未傷我穴脈,唉!老叫化原想救你,想不到你倒先救了我老叫化子。」

商八微微一笑,道:「那逍遙子百密一疏,收了咱們身上兵刃,卻料不到大哥腕力強勁,已到了飛花傷人,摘葉取敵之境。」

蕭翎搖搖頭道:「如若沒有這瓷杯的鋒刃相助,我也是無能為力……」談話之間,突然一陣步履聲傳了過來。

孫不邪低聲說道:「老叫化身上牛筋已除,那已是無法放得過他們了。」

這時,來人已到艙門口處輕輕叩響艙門。

孫不邪冷冷喝道:「什麼人?」

室外有人應道:「小的奉命而來,有事面告。」

孫不邪用腳踏著牛筋,室外人尚未覺著有異。

孫不邪低聲說道:「搶兵刃!」

接著提高聲音道:「什麼事,進來說吧!」

但聞艙門呀然,兩個青衣童子,大步走了進來。

目光到處,只見孫不邪身上牛筋已脫,不禁一呆。

待兩人想起拔劍攻敵時,商八、杜九已由隱身的門後,分向兩側襲到。

這兩人本是武林高手。出手何等迅快,兩個青衣童子長劍還未出鞘,人已被點中了穴道。

孫不邪伏身撿起兩柄長劍,關上艙門,低聲說道:「咱們有此雙劍,便增強不少威力,眼下最為重要的事,是如何取得金鎖刑具之鑰,替三位開啟刑具。」

商八道:「何不問問這兩個青衣童子?」

孫不邪道:「好!碰碰運氣吧!」伏身拍活了一個青衣童子的穴道。

那青衣童子睜開眼睛,望了孫不邪一眼,挺身躍起,卻不料雙腿穴道,仍被點著,一挺之勢,竟未坐起。

孫不邪長劍一送,冷森的劍鋒抵在那青衣童子咽喉之上,說道:「情非得已,你如一叫,老叫化就宰了你。」

那青衣童子冷冷說道;「彩舟停在江心,四面有二十四艘小艇相護,你們如想逃走,勢比登天還難。」

孫不邪冷冷說道:「這個不用你來費心,老叫化問你什麼,你就回答什麼!」

青衣童子一皺眉頭,未再言語。

孫不邪道:「開這金鎖的鑰匙,由何人保管?」

那青衣童子道:「由逍遙道爺保管。」

孫不邪冷冷說道:「老叫化不信。」

青衣童子道:「我說的字字實言,你如不信,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

杜九道:「老前輩不用和他們多費唇舌,先把這兩個小兔崽子給宰了,咱們撈回一點本錢再說。」

孫不邪劍鋒在那青衣童子臉上輕輕移動了兩下,道:「老叫化子如若狠起心腸,就先把你這張俊臉劃上幾道,叫你變成醜怪之容。」

那青衣童子對這張俊俏的面孔,似甚愛惜,聽得臉色一變,道:「為什麼不把我殺了?」

孫不邪笑道:「殺了豈不太便宜你了嗎?」

只聽步履之聲傳了過來,又有人直對艙中行來。

孫不邪望了商八杜九一眼,疾快一指,又點了那青衣童子的啞穴。

但聞一陣剝啄的敲門聲,耳際間響起了一個嬌若銀鈴的女子聲音,道:「諸位可要新增酒菜。」

杜九拉開艙門道:「姑娘請進。」

只見人影一閃,一個綠衣少女,進入了艙中。

商八疾出一指,點了她後背穴道。

但見寒光閃動,一柄寶劍,橫裡削了過來。

原來這些童子侍婢,一個個都經過特殊訓練,機警無比,那第一個綠衣女婢,被點中了穴道,第二個立時拔劍擊出。

商八一縮手臂,道:「好機警的丫頭。」

社九冷冷說道:「不能讓她走開。」身子一側,衝向艙外。但那孫不邪比他的動作更快,一提真氣,比杜九早一步衝出了艙門。

但綠衣少女早已疾快的退了出去。

商八哈哈一笑,抽出那綠衣女婢身上的寶劍,道:「咱們行藏已洩,那也不用隱隱藏藏了。」

孫不邪緩緩退回艙中,道:「這五彩巨舟之上,布有不少機關埋伏,如其衝出艙去,倒不如暫守此處。」

蕭翎點點頭說道:「也好,擒賊擒王,咱們如若能夠生擒住那逍遙子,必可迫使四海君主就範,交出金鎖刑具之鑰……」

語聲未落,卻被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打斷,逍遙子滿臉怒氣,帶著四個青衣童子,和四個綠衣女婢,急奔而到。

孫不邪道:「果然是逍遙子親身臨敵,此人武功高強,只怕老朽無能生擒於他。」

蕭翎道:「咱們各盡心力,是成是敗,那也不用計較它了。」只聽逍遙子怒聲說道:

「諸位都是武林中具有身份之人,竟然言而無信。」

孫不邪道:「兵不厭詐,老叫化活了這一把年紀,還未見過敵對之中,有信義可言。」

逍遙子道:「強詞奪理……」

語聲微微一頓,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杜九冷冷說道:「你替咱們兄弟戴上刑具,還不是一樣用的詐語。」

逍遙子收住大笑,道:「貧道一向主張人性本惡,必於懾服而後用,敝君主卻是主張人性本善,以德服之而後用……」

孫不邪冷冷說道:「陳腔濫調,老叫化已聽得膩了。」

杜九接道:「眼下形勢已很明顯,道長想和想戰,但憑一言而決。」

逍遙子冷冷說道:「你們能夠弄斷那老叫化子身上的牛筋,卻無法弄斷那金鎖刑具,身帶刑具,還敢妄言和戰。」

杜九道:「這區區刑具,就算戴在身上,也無多大影響。」逍遙子緩步向前行來,直逼到艙門口處,臉色一片嚴肅,緩緩說道:「需知貧道為人謹慎,早已有預防,你們此刻如肯放下兵刃,束手聽命,還有一線生機。」

蕭翎淡然一笑,道:「如是我等肯於束手就擒,那也不會有此一變了。」

孫不邪一挺長劍,笑道:「牛鼻子,你可敢和老叫化決一死戰?」

逍遙子兩道目光轉註在孫不邪的臉上,道:「難道貧道怕你不成。」

孫不邪道:「好!咱們不分生死,不許罷手。」

他生怕逍遙子改變主意,一挺長劍,刺了過去。

逍遙子手中拂塵一抖,帶起一股勁風,疾向劍上掃去。口中冷冷說道:「倘若不給你們見識一下貧道的武功,量你們也不肯瞑目了。」

孫不邪一挫腕收回長劍,左手一揚,呼的一聲,劈出一掌。他內力雄渾,掌勢強猛無匹,勁風山湧,直逼過來。

逍遙子手中拂塵刷刷連劈兩招,一股陰柔之勁,從那條條塵絲中湧了出來,竟然把孫不邪劈來那勇猛絕倫的一掌,輕輕的化解於無形之中。

孫不邪心中暗自震駭道:這牛鼻子老道,的確是不可輕視。心中念轉,手中長劍突然抖起了三朵劍花,分襲向逍遙子前胸三處大穴。

逍遙子冷笑一聲,拂塵橫掃過來,直向劍身搭去。

孫不邪心中暗道:倒要試試這牛鼻子的內功如何,劍勢不再相讓,反向拂塵之上迎去。

百鍊精鋼的長劍,和那蓬飛塵絲,觸在一起,響起一陣輕微的沙沙之聲。

孫不邪暗運內勁,力道貫注在劍身之上,凝立不動。

逍遙子冷笑一聲,突然一抖拂塵,隔物傳力,一股暗勁,順著孫不邪手中長劍直攻過來。

孫不邪冷笑一聲,凝注劍身上的內力,突然發了出去,劍尖顫動,點向逍遙子的前胸。

逍遙子疾退一步,暗道:這老叫化功力果然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