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別莊探雙親

金劍鵰翎 臥龍生 第2頁,共2頁

金花夫人咯咯嬌笑道:「大莊主聲色不動,想必是早已胸有成竹了?」

沈木風道:「蕭三弟回籍探親,歸心似箭,急欲登程,不要因此事延誤了他的時間。」

蕭翎心中暗叫了一聲慚愧,口中應道:「莊中混入了敵人,是何等重大之事,豈可不查……」

沈木風接道:「不用查了,那人發出了示警暗器,想必早已退去,追亦不及……」

微微一頓,又道:「快請入座,不要攪了咱們的酒興。」

桌上的碎盤,早已收去,群豪齊齊入座,蕭翎擔心那酒中有毒,不敢飲用,跟著沈木風落筷的菜餚食用,心中暗道:如若你在這菜餚中也下了毒,連你在內,誰也別想逃脫。

一餐餞行宴,匆匆用完。

沈木風挽住了蕭翎一隻手同出大廳,穿過花叢,直向莊外走去。

只見一輛華麗的馬車,早已套上了四匹健馬,一個青衣童子,高坐車門外,右手裡拿著一條長鞭,左手中控韁待發。

沈木風指著那馬車笑道:「為兄和你二哥,都備有一份薄禮,奉送雙親,三弟的行李,我已叫人搬入車中,四匹健馬,也都是千中選一的好馬,足可當長途跋涉之任,三弟思親情切,就此上道吧!」

蕭翎仔細看去,只見那控馬的青衣童子,正是金蘭扮裝,當下躬身一揖,道:「大哥設想周到,相待情深,小弟就此拜別,」

沈木風回顧了身後的唐三姑一眼,笑道:「三弟請扶唐姑娘上車。」

蕭翎抬頭看去,只見那唐三姑的神情木呆,不言不笑,和初見她時那等巧笑情兮、妙語解頤的情形相較,已是大不相同,心中好生奇怪,但又不便追問,當下一抱拳,道:

「唐姑娘如願和在下同行,請來上車。」

唐三姑目光緩緩由沈木風臉上掠過,慢步而來,登上馬車。

蕭翎飛身一躍,登上馬車。

金花夫人避過沈木風的目光,向蕭翎笑著走來,突然一枚小小紙團飛到蕭翎身前,蕭翎趕忙接過。

金蘭左手綴繩一抖,馬車陡然向前飛馳而去。

遙聞金花夫人嬌脆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小兄弟,你如想要那幅玉仙子的畫像,最好是早些回來。」

蕭翎站在車頭上,揮手致意,但卻未答金花夫人之言。

轔轔的輪聲,蕩起了一片沙塵,沈木風和金花夫人的身影,也逐漸消失不見。蕭翎藏好了手中的紙團,掀開垂簾,進入車廂,只見玉蘭也改穿了一身男裝,倚欄而坐,目光望著車篷,似是正在想一件沉重的心事。

車廂後面,放著兩隻大箱子,唐三姑斜斜的靠在箱子上,閉著雙目,似是已經熟睡了。

寶馬華車,麗人相伴,這該是何等的賞心樂事,但蕭翎卻有著一種茫然無措之感,他覺出這車廂中充滿著一種幽傷和詭異的氣氛,每個人都似是有著重重的心事。

他輕輕的咳了一聲,道:「玉蘭,你在想什麼心事?」

原來他自從進入這車廂中後,那玉蘭姑娘始終未曾望他一眼,渾似不覺他進入了車廂。

玉蘭如夢初醒一般,緩緩把投注在車篷上的目光,移注到蕭翎臉上,黯然的叫了一聲:「三爺。」又住口不言。

蕭翎心中大奇,說道:「你怎麼啦,此刻咱們已離開百花山莊,有什麼話,儘管說吧!」

玉蘭搖搖頭,微微一笑,道:「妾婢很好,沒有什麼。」

她雖然想使笑容自然些,但蕭翎卻看得出她笑的很勉強,很淒涼。

蕭翎心頭氣悶,暗道:好吧!你既然不願說,那便算了,我也不來問你,當下閉目運氣調息起來,不知不覺間,竟入禪定,物我兩忘。

待他由禪定中清醒過來,夕陽早下,已然是暮色蒼茫的時分。

馬車早已停下,唐三姑和王蘭已然不見,只有金蘭一人當門而立。

只聽金蘭低聲說道,「三爺醒了嗎?」

蕭翎點點頭,道:「她們呢?」

金蘭道:「進去休息了,包莊主已在車外等候很久了。」

蕭翎道:「哪一個包莊主,我不認識啊!」

只聽車簾外響起一個宏亮的笑聲道:「在下接得了大莊主金花令諭,特地趕來迎駕,廳中盛宴已張,敬候三莊主上坐了!」

蕭翎皺皺眉頭,掀起垂簾,出了車廂。

只見一個五旬左右的老者,穿了一件天藍色湖綢長衫,面帶微笑,站在車旁,神態極是恭謹,看蕭翎掀簾而出,立時長揖拜見。

蕭翎還了一禮,道:「怎敢勞駕。」

那老者笑道:「大莊主在金花令諭中吩咐,要在下小心迎駕,不得有違,但得三莊主不肯怪罪,老朽就歡喜萬分了。」

蕭翎暗忖道:百花山莊的力量,確是不可輕視,竟是處處都有分舵。

抬頭看去,只見一座高大的宅院,屹立在暮色中,看紅門綠瓦,該是個豪富之家,不知內情,誰也難以猜出,這高宅大院,竟然是百花山莊的分舵。

那老者抱拳當胸,躬身說道:「三莊主請。」

兩扇黑漆大門,早已大開,一個二十左右的青衣人,高舉著一盞氣死風燈,肅然而立,燈籠用絹製成,四面各寫了一個包字。

蕭翎緩步登上七層石級,直向大廳行去。

那老者緊隨在蕭翎身後,居中而行,金蘭走在最後。

三人行不過丈餘,身後那黑漆大門,已砰的關上。

穿過了兩個院子,才到大廳,廳中燭火輝煌,早已張宴相候。

蕭翎日光一轉,只見敞闊的大廳中,除了兩個綠衣婢女之外,別無賓客。

那老者一側身,走在蕭翎前面,欠身說道:「三莊主請上坐首位。」

蕭翎心知謙遜推辭,徒費口舌,索性大步行去,坐了首位。

那老者待蕭翎坐好,突然一撩長袍,屈下一膝說道,「包子威見過三莊主。」

蕭翎暗忖道:看來此情此刻中,倒是不得不端點架子,舉手一揮,道:「不用多禮。」

包子威欠身而起道:「三莊主旅途辛勞,請隨便進些酒菜。」垂手站在一側。

滿桌佳餚,只有蕭翎一個人高居首位而坐,那包子威站立相陪,不敢落座。

蕭翎淡淡一笑,道:「包兄請坐。」

包子威道:「屬下謝座。」就主位坐了下來。

兩個綠衣婢女,款移蓮步,行了過來,伸出皓腕,挽起酒壺,替兩人斟滿了酒杯,退到旁側。

蕭翎目光轉動,早已不見金蘭,心中自是納悶,正待開口詢問,那包子威似已瞧出了蕭翎心中所思之事,搶先說道:「三位姑娘都己由內人接入內廳款宴。」

這一席晚宴,就在包子威恭謹中匆匆用過,蕭翎雖然是受盡了尊嚴禮遇,但卻有著枯燥無味之感。

晚宴過後,包子威親自送蕭翎到安歇之處。

這是座擺滿鮮花的精緻跨院,錦帳繡被,佈設的極盡豪華。

包子威待蕭翎落座之後,恭恭敬敬他說道:「三莊主幾時上路?」

蕭翎道:「明晨一早就走。」

包子威欠身說道:「三莊主是乘坐原車,還是換坐快舟,請吩咐一聲,也好讓屬下準備。」

蕭翎暗暗想道:由此歸家,自是該坐船的好,但船上必有他們派遣的水手,我的行動,一直在他們監視中,倒不如坐原車的好,當下說道:「我仍乘原車而行,不勞費心了。」

包子威應了一聲,躬身退去。

蕭翎打量了一下室中佈設和院中形勢,熄去燭火,盤膝坐在榻上,運氣調息。

但他腦際思潮起伏,竟然難以靜下心來,他想到玉蘭、金蘭的反常情態,在兩人的心底處,似是隱藏了一樁很大的隱秘;還有那唐三姑也變的痴痴呆呆,其間定有隱情,明天上路之後,必得設法追問個明白不可。

他打定了主意,心情也逐漸的靜了下來,真氣逐漸由丹田升起,衝上了十二重樓。

需知他內功正值精進之期,每次調息,必入渾然忘我之境,也正是修習上乘內功最危險的時期,如若在他靜坐之時,有人暗中施襲,縱非必死,亦得重傷。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突被一陣兵刃接觸的金鐵交嗚聲驚醒過來。

睜眼看去,窗外月光如水,有兩條人影,正自迴旋交錯在月光下。

蕭翎暗道一聲慚愧,起身離榻,輕步行至視窗。

凝神望去,只見包子威舞著一柄金刀,和一個全身夜行勁裝,施用文昌筆的大漢,正在打的難解難分,那大漢筆法十分辛辣,攻勢凌厲,著著都指向包子威的要害。

包子威武功亦是不弱,手中一柄金刀,環身飛繞起一片光幕,任那施筆大漢攻勢凌厲,一時間也無法取勝。

蕭翎只瞧的心中暗暗奇怪:這座廣大的宅院,如若是百花山莊中的分舵,絕不至只有包子威一人,何以不見有人助戰?

他心中疑團未解,場中形勢已變,但見包子威金刀疾變,展開了反擊,一時間刀光大盛,反把那施筆大漢圈入一片刀光之中。

蕭翎暗中觀戰,長了不少見識,原來包子威在初動手時,隱藏寶刀,採取守勢,先讓那施筆大漢放手搶攻,直待瞧出他筆法中的漏洞,智珠在握,才展開了反擊之勢,招數變化,盡找施筆大漢的缺陷,那大漢果然被迫的手忙腳亂起來,幾度要振作反擊,但一直是力難從心。

搏鬥中突然一聲悶哼,刀光筆影,突然收斂,那施筆大漢身子搖動了一陣,一交跌倒在地上,包子威左手疾出,點了那人穴道,還刀入鞘,對著蕭翎臥房抱拳一禮,道:

「屬下無能,致令敵人侵入了三莊主息駕的跨院中,驚擾好夢,心中不安的很。」

蕭翎吃了一驚,暗道:原來他早已知道我醒了過來,暗中觀戰的事……

心中念頭電轉,口中卻緩緩應道:「不妨事。」

包子鹹道:「多謝三莊主的大量。」

伸手提起那施筆大漢,回身退出跨院。

蕭翎心中納悶,幾次想叫那包子威進來問問,那施筆大漢是何等人物,夤夜來此為何?但他終是忍了下去。

次晨起床,包子威早已在室外相候,兩個綠衣婢女,捧著漱洗用具恭候門外。蕭翎步入室外小廳,兩個婢女,立時奉上漱洗用具,待蕭翎梳洗完畢,包子威才緩步而入,長揖請安,但卻絕口不提昨夜中事。

蕭翎看那包子威神色平靜,似已忘了咋夜之事,也只好裝出一付若無其事的神情,說道:「她們起來了嗎?」

包子威道:「姑娘都已經準備好了行裝,坐待三莊主的動身令諭。」

蕭翎道:「好!你要她們即時登車,我們立刻上路。」

包乾威道:「廳中已為三莊主擺下早點,屬下斗膽請三莊主食用過後再走。」

蕭翎本待推辭,但又覺堅決拒絕,使那包子威太過難看,只好隨往廳中,匆匆吃畢,上車趕路。

金蘭、玉蘭仍然是青衣小帽的書僮裝扮,唐三姑也是像昨日一般,登車之後,就靠在車欄上,似是大病未愈,一言不發。

蕭翎登上馬車,金蘭立時揚起手中長鞭,叭的一聲,馬車起動如飛而去。

只聽包子威高聲說道:「屬下恭祝三莊主一路平安。」

蕭翎心中憋了一肚子疑團,車行三里左右,立時掀簾而出,四外打量了一眼,伸手帶動馬緩,馮車向一條荒涼的山道上轉去。

他已暗定主意,今天非得逼出二婢和那唐三姑心中的隱秘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