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望去,只見一匹快馬,閃電流矢一般,飛馳而來。
蕭翎暗暗讚道:好快的馬兒……心念初動,健馬已到身側。
馬上人一身黑色的勁裝,伏在鞍上疾奔。
蕭翎還未看清楚來人面貌,那馬上人已搶先喝道:「什麼人?」呼的一聲,一條長長的皮鞭,抽了過來,蕭翎心中大怒,暗道:這人好生冒失,也不問清敵友,出手就是這樣重的鞭子,左手二揮,疾向那馬鞭抓了過去。
馬上黑衣人武功了得,右腕一挫,長鞭陡然收回。
那前行的健馬,快速驚人,那人收回鞭子,快馬已遠距蕭翎兩丈開外。
蕭翎心頭大怒,一提真氣,正待施展輕功,追那快馬,卻不料那快馬突然打了一個旋身,重又轉了回來,長鞭揚處,又抽過來。
這一次,蕭翎有了準備,哪還容他收回長鞭,右手疾翻而起,一式破雲摘星五指一合,已然抓住皮鞭。
蕭翎這快速,準確的手法,使那馬上黑衣人大力吃驚,冷哼一聲,道:「放手。」
寒光一閃,削向蕭翎的右腕。
此人出手奇快,長劍緊隨在長鞭之後削來。
蕭翎暗暗吃驚道,好快的劍招。右手一挫,帶動長鞭,左手蘭香暗送,五指半屈半伸,拂向那人腕脈。
快馬上的黑衣人,似是知道此招利害,雖然未失聲叫出蘭花拂穴手,人卻鬆開了長鞭,一躍下了馬背。
蕭翎右腳一抬,直踏中宮而上,左手閃電劈出四掌。
南逸公那連環閃電拳掌,為武林一絕,出手之快,變化之急,世問拳掌,無與匹敵,這四掌快攻,迫的那黑衣人連退了四五尺遠。
那黑衣人躍下馬背時,長劍已橫胸而立,準備出手搶攻,哪知蕭翎的動作,比他更快,一欺而上,照面攻出四招,搶盡先機,迫的那黑衣人不但無力還手,而且連招架也來不及。
但他武功確實不弱,待蕭翎四掌攻過,勢道一緩,立時展開了反擊,長劍揮動,寒芒流轉,快劍急攻,湧起朵朵劍花,又把蕭翎迫退了兩步。
蕭翎怒氣上湧,暗忖道:素不相識,無仇無恨,出手如此毒辣,非得教訓他一頓不可!正等出手反擊,忽聽一聲熟悉的大喝道:「快快住手,是自己人!」一條人影,疾奔而至。
那黑衣人當先一躍而退,收了長劍肅然而立,道:「不知二叔駕到,小侄未能迎候,尚望恕罪。」說話中抱拳一揖。
蕭翎轉眼望去,只見來人一身華衣,正是百花山莊的二莊主周兆龍。
周兆龍揮手微笑,道:「這位是你的蕭三叔,快快過來見過。」
那黑衣人愣愣的望著蕭翎,呆了一陣,抱拳說道:「小侄單宏章,見過蕭三叔。」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那單宏章二十四五,面如鍋底,黑中透亮,虎目闊口,兩道濃眉,看上去一臉精悍之氣。
這人的年齡大過蕭翎甚多,這麼恭恭敬敬的叫了一聲蕭三叔,蕭翎心中倒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急急還了一禮,道:
「不敢當,單兄……」
周兆龍急急說道:「長幼有序,這輩份禮數,亂它不得,三弟不用客氣了。」
單宏章一直瞪著一雙虎目,不停的打量蕭翎。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單賢侄不用多禮。」
周兆龍微微一笑,道:「單賢侄乃大哥的入室弟子,派去塞外兩年,今宵才趕了回來,不知三弟加盟之事,如有開罪兄弟之處,萬勿放在心上。」
蕭翎道:「小弟亦有莽撞之處,如何能怪得單賢侄。」
單宏章欠身說道,「小侄不識三叔,多有得罪,願受責罰。」
蕭翎只覺臉上一熱,連連說道:「錯在雙方,不提此事也罷。」
周兆龍介面笑道:「有道是不知者不罪,賢侄也不用抱疚了,你這蕭三叔武功絕世,日後你要向他多多討教。」
蕭翎道,「二哥不用捧小弟,這單賢侄的武功,不在小弟之下」
周兆龍道:「彼此一家人,三弟不用大過謙辭……」目光一轉,望著單宏章,道:
「賢侄最得你那恩師器重,此行塞外,定有大成了?」
單宏章道,「只能說幸不辱命……」
微微一頓,又道:「我那恩師傷勢可好了嗎?」
周兆龍笑道:「足以告慰賢侄,令師不但傷勢痊癒,而且他數十年的苦練,始終未能大成的‘血影神功’,也借這養傷之機,功行圓滿,連帶幾種絕學,均都練成,再有你蕭三叔加盟相助,單賢侄塞外之行,又圓滿如願歸來,行即將見百花山莊的金花令諭,號令天下武林。」
單宏章道:「這些年來恩師閉門養傷,莊中大事,都由二叔一人承擔,這多年來二叔實也夠辛苦的了。」
周兆龍笑道:「總算平安度過了。」
單宏章抬頭望望天色,道:「小侄還得先行回莊,稟報此次塞外之行的經過,兩位叔父且請慢行一步,小侄得先走了。」
周兆龍道:「你那恩師正在望花樓上歡宴佳賓,遍尋三弟不著,莊中已派出一十八騎快馬,傳愉百里內的暗樁,找尋你蕭三叔的下落,想不到你們叔侄,卻在這裡打了起來……」
他縱聲一陣大笑,接道:「大哥久候三弟不見,又不便怠慢佳賓,已然開了筵席,咱們也得早些回去了。」帶著蕭翎,放腿
而奔。
蕭翎低聲問道:「來的什麼人物,竟得歡宴於望花樓上?」
周兆龍遣:「屆時大哥自會替三弟引見,急也不在一時,咱們得快些趕路了。」
三條人影,疾如流矢般,奔行在寬闊的大道上。
單宏章雖然已和蕭翎動手數招,覺出他武功確實不弱,但見他那點年齡,心中仍是有些不平,暗暗想道:師父也是,縱然是邀人加盟,也該找個年齡大一點的才對,此人年不過弱冠,此後我要以長輩之禮,侍奉於他,實叫人心下難服。
他胸中一股悶氣,難以發洩,全力提氣奔走,希望能在輕功之上,壓倒蕭翎,也好舒出一點悶氣,棄馬步奔,疾若流星,眨眼間已然超過了周兆龍和蕭翎。
周兆龍何等狡猾,那還會猜不出單宏章的用心,當下放開蕭翎手腕,低聲說道:
「三弟,咱們也走快一些。」
全力賓士,快如飄風。
蕭翎的輕功,得自柳仙子的傳授,那柳仙子昔年以輕功稱絕江湖,一時無兩,但是蕭翎不願大露鋒芒,始終追隨在周兆龍的身後,三個人保持不足一丈的距離,電掣墾馳般,衝向百花山莊。
這一段行程,不足五里,三人這般追奔,那消片刻,已然進了百花山莊。
單宏章陡然收住奔行之勢,暗運一口真氣,調息一下,轉目望去。
只見周兆龍和蕭翎並肩而立,相距自己不過二尺。
那周兆龍面上微現紅暈,隱隱間有喘息之聲,但蕭翎卻是行若無事,不禁心頭微微震驚,忖道:看來,我和週二叔,都已使出了全力奔走,這位蕭三叔卻是輕描淡寫的追蹤而行,幸得這段行程很短,難以明顯的分出優劣,如是長程奔走,只怕畫虎不成反類犬了,不自禁的對蕭翎多生出兩分敬重之心。
周兆龍是早已知蕭翎的武功,自是不放在心上,微微一笑,道:「賢侄北上塞外兩年,輕功反是大有進步了,可喜,可賀。」
單宏章道:「小侄急欲晉見恩師,面告塞外之行的經過,致放肆搶先而行,兩位叔叔勿怪。」
周兆龍笑道:「見賢侄武功日益精進,我們這作叔叔的高興還來不及,哪有見怪之理。」當先舉步領路,大步直奔望花樓。
高聳的望花樓上,燈火通明,隱隱可聞到傳下來的歡笑之聲。
周兆龍當先人樓,單宏章卻欠身相護,走在最後。
蕭翎目光微轉,見各層樓門處的守護之人,都是兵刃出鞘,戒備十分森嚴,心中暗暗忖道:看來那來人身份不低。
三人直登上了十三層樓,見樓上盛筵已開,四名美婢,出侍兩側,首位坐著一個全身白衣、繡有金花的美婦,次位上坐著一位四旬左右,天藍長衫,胸前黑髯及腹,臉色紅如童子的人。
蕭翎只覺那人十分面熟,似在哪裡見過,目光一轉,看到他腳旁放著一個三尺長短,二尺寬窄的描金箱子,心中靈光一閃,暗道:是了,這人是浙北向陽坪漩現書廬的主人宇文寒濤。
周兆龍急行兩步,欠身說道:「大哥,小弟已把三弟找回來了。」
沈木風緩緩轉過臉來,望了蕭翎一眼,拍拍身邊的椅子,道:「你過來,坐在這裡。」
他氣度言行,自有一種威嚴,蕭翎不自主的走了過去,在他身旁坐下。
周兆龍獨自在下首落座。
單宏章屈下一膝,道:「弟子叩見師父。」
沈木風道:「你回來了,塞外之行如何?」
單宏章道:「未辱師父之命。」
沈木風舉手一揮,道:「知道了,你下樓休息去吧!」
單宏章起身倒退至樓梯口處,抱拳說道:「弟子告退。」轉身下樓而去。
沈木風指著那胸繡金花的美婦,道,「這位金花夫人,遠由苗疆到此,三弟快敬一杯酒。」
蕭翎端起酒杯,道:「兄弟蕭翎,夫人多指教。」舉杯一飲而盡。
金花夫人櫻唇輕啟,笑道,「傳言中原多靈秀,今宵見得小兄弟,可證傳言不虛。」
皓腕輕伸,取過面前酒杯,也幹了一杯。
沈木風道:「在下這位兄弟,武功雖小有成就,但江湖見聞不多,以後還得夫人多指點他一些。」
金花夫人眼波流轉,風情萬種地笑道:「如若令弟有興,我絕不吝絕技。」
她口中雖是在和沈木風說話,但兩道目光,卻是一直在蕭翎的身上打轉。
蕭翎暗道:好大的口氣,這不過是一句客氣之言,難道我蕭翎還真的要向你求教不成。
沈木風道:「在下代三弟謝謝夫人了……」目光一轉,望著宇文寒濤,接道:「這位是璇璣書廬主人,宇文寒濤先生。」
蕭翎一抱拳,道:「久聞大名,有幸一會。」
宇文寒濤笑道:「蕭兄出道江湖,不過一年有餘,便已盛名大噪,今宵得能一見,實償渴慕。」
那宇文寒濤雖在武當山上聽蟬閣中見過蕭翎,但那時蕭翎還是個弱不禁風的小孩子,和此刻大不相同,哪裡還能記得蕭翎的樣子。
沈木風見宇文寒濤稱讚蕭翎,淡笑道:「宇文兄誇獎了。」他搶先出口,不要蕭翎有辯證的機會。
蕭翎心知這等纏夾不清的事,縱然解說,也是難以說的明白、索性默默不言。
宇文寒濤道:「沈兄神功已成,金花夫人也從苗疆趕來,眼下時機已熟,但不知沈兄作何安排?」
沈木風道:「兄弟想到幾點辦法,但卻不敢專擅,兩位來的正好,兄弟正想聽聽兩位的高見。」
金花夫人道:「我僻居邊疆,對中原武林形勢不甚瞭然,但憑兩位做主就是。」
沈木風道:「宇文兄近年足跡遍及大江甫北,暗裡審度武林形勢,想必早已成竹在胸。」
宇文寒濤道:「目下各大門派中,除了武當派中的無為道長之外,都還如在夢中一般……」
金花夫人突然介面說道,「宇文先生數度駕臨武當山,難道還沒有說服那無為道長嗎?」
宇文寒濤道:「那牛鼻子老道,雖曾數度和我接談,但卻一直沒有和咱們聯手之意,每當我話及正題時,他不是裝糊塗,就是顧左右而言他,硬把話題岔開,兄弟也不便講的太過露骨,雖然數度晤面,卻是一無所成。」
沈木風道,「那無為牛鼻子,自認是正大門戶中人,自是不肯與咱們聯手了!」
宇文寒濤笑道:「這個沈兄但請放心,一個月之內,我料他必然到百花山莊之中求救。」
沈木風奇道:「求救?」
宇文寒濤道:「不錯,求救,兄弟前數日和無為道長見面之時,暗中施放了金花夫人相贈之物,那毒物發作雖然緩慢,但卻利害無比,除了夫人的獨門解藥外,無法解得,故而我料他一月之內必來。」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那無為道長一向自負,只怕他寧讓毒發而死,也不肯來這百花山莊求救!」
金花夫人突然介面說道:「除非那無為道長是鋼筋鐵骨,不畏疼苦的人,只要他是血肉之軀,就難熬受那金忙噬體之苦……」
她帶著笑容的臉上,突然泛現出一片冷厲之色,兩道勾魂攝魄的秋波,也暴射出一片寒芒,凝注著宇文寒濤,道:「宇文兄,可知那無為道長會到百花山莊中求救嗎?」
宇文寒濤道:「夫人但請放心,在下離開那武當山時,曾經面告無為道長……」
金花夫人接道:「你可是告訴他暗中放出了我的金蛇?」
宇文寒濤笑道:「在下雖然愚拙,也不至如此的冒失,我說他近日氣色不佳,或將身罹怪疾,在下現在借居百花山莊,道兄如有不適之感,不妨派人趕往百花山莊之中。」
沈木風道:「那無為道長聰慧過人,宇文兄這幾句話又說的十分露骨,難道他就未當場發覺嗎?」
宇文寒濤道:「也許那牛房子當時已發覺,也許他真的還懵無所知,我起身告別,他還送出丹室,但卻一直未發一言。」
金花夫人凝目沉思了片刻,說道:「你暗放金蛇襲攻那無為道長,今日是第幾天了?」
宇文寒濤道:「算上今日,已有七天,不知那金蛇該在何時發動?」
金花夫人微作沉吟,道:「算來早該發動了!就算他內功精湛,開頭兩天能忍得住,但昨天便該躺下,彼等若是見機得早。
今日就該有人趕來。」
突然莞爾一笑,接道:「如果三日之內尚無人前來,那就只好打消與武當聯手之議了。」
沈木風道:「夫人的意思是……」
金花夫人道:「那時武當派忙著料理掌門人的喪事,自然更無餘暇沾惹江湖是非了。」
沈木風暗暗一驚,忖道:事情尚未發動,如若先廢了無為道長的性命,武當弟子勢必鼓譟起來,那可弄巧成拙,想不壞事也不能了!
他心中在想,口中卻含笑道:「在下雖是久知苗疆絕藝的厲害,卻還不知厲害到這等境界。」
金花夫人毫不謙遜,目光一轉,笑道:「一個人身懷絕藝,難免好強,其實呢,以真實功夫取勝固然也好,只是多費手腳,有時大不值得。」
蕭翎暗暗忖道:她東扯西拉,講出此等閒話,不知用意何在?
他心中早已驚疑不已,隱隱聽出這幾人聚在一處圖謀著一件大事,那無為道長似是首當其衝,先遭毒手……
忽聽一陣喝叱之聲隱隱傳來,似是第三層上有了事故。
沈木風忽然端起酒杯,笑道:「夫人的見解高人一等,三弟入世未深,多向夫人討教,一定得益匪淺。」
金花夫人微微一笑,一伸皓腕,「酒杯朝蕭翎一晃,蕭翎只好舉杯就唇,三人幹了一杯。
這幾人談笑自若,鎮靜逾恆,全都不將下層隱約的喝叱聲放在心上。
酒過三巡,宇文寒濤忽道:「沈兄,來人能夠硬闖到七層樓上,必然不是泛泛之輩……」
沈木風面龐一轉,道:「二弟下去瞧瞧,來人若是武當派的,就將他領來此地。」
周兆龍急忙放下酒杯疾步走下樓去,片刻之後領著一位仙風道骨、飄飄出塵的道人登上樓來。
沈木風轉面一看,原來竟是武當門下名重一時的雲陽子到了,這雲陽子面如滿月,黑髯拂胸,十多年間,相貌一些未變,沈木風雖然與他久違,仍舊一眼即認了出來。
雲陽子乃是武林中的知名之士,沈木風未便失禮,當下離座而起,拱手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雲陽道兄,朱曾遠迎,罪甚罪甚。」
沈木風離座相迎,蕭翎主人身份,也隨同起立,跟在他的身後,宇文寒濤與雲陽子亦是舊識,彼此未曾破臉,因而也出座相迎,只有金花夫人留在座中,恍若未睹。
只見雲陽子走前兩步。朝沈木風稽首一禮,道:「昔年一別,匆匆十餘載,沈莊主英風勝昔,可喜可賀。」
沈木鳳見他氣定神閒,飄逸雍穆,一點剛剛激鬥過的痕跡也沒有,心頭亦是暗暗佩服,聽他恭維自己,不禁哈哈一笑,道:
「這位是武當派下大名鼎鼎的雲陽道長,三弟先行見過。」
蕭翎忙一拱手,道:「不才蕭翎,道長多指教。」
雲陽子先是一怔,隨即單掌當胸,道:「原來是蕭公子,恕貧道眼拙了。」突然轉過身子,將手一伸,含笑道:「宇文施主果然在此,貧道那掌門師兄是有救了。」
他口中講話,手已伸了過來,按照江湖規矩來說,這舉動顯然含有較量功力之意,宇文寒濤微感意外,暗道:這老雜毛急昏了頭,居然也來這俗套。
他但然無懼,伸手迎去,縱聲笑道:「日前到武當拜訪,適逢道長雲遊在外……」
說話中,兩人的手掌業已緊緊握住,雲陽子的手掌灼熱無比,內力非同小可,不過宇文寒濤勁力足以承受。
雲陽子好似點到為止,略略一握,立即內力一收,把住字文寒濤的膀臂,笑道:
「貧道的掌門師兄對施主佩服不已,叮囑貧道一定要向施主好好請教。」
沈木風肅容入座,心頭直是犯疑,暗道:這老道的言語舉動不倫不類,大是反常,其中必然有詐。
眾人坐定,沈木風一指金花夫人,道:「這一位是苗疆奇人金花夫人,道長可曾見過?」
雲陽子舉掌一禮,道:「貧道前此無緣識荊,夫人的大名卻是久已耳聞。」
金花夫人淡淡一笑,道,「聽道長先時之言,莫非貴掌門玉體違和了?」
雲陽子道:「夫人猜的不錯,敝掌門忽然身罹怪疾,百藥罔效,想起宇文施主曾經講過,有事可至百花山莊求救的活,貧道因掌門人的安危非比尋常,故爾不揣冒昧,擅自闖到此地來。」
宇文寒濤哈哈一笑,道:「在下雖然善觀氣色,略識休咎,卻無回春妙手,不懂針灸藥物,不過道長寬心,沈莊主這首花山莊之內,時有奇人異士來往,無為道長的貴恙,包在宇文寒濤身上便了。」
雲陽子舉掌為禮,道:「宇文施主鼎力相助,貧道感激不盡。」
金花夫人倏地冷冷一笑,道:「道長此來,除了求藥之外,難道就沒有旁的事?」
雲陽子道:「貧道來此之前,也曾問過掌門師兄……」
宇文寒濤道:「令師兄可曾交待什麼?」
雲陽子故作沉吟,道:「沒有啊,敝師兄言道,那藥求得到則求,萬一求不到麼……」
眾人見他欲言雙止,全都感到為之一怔,那金花夫人冷哼一聲,道:「求不到則怎樣?」
雲陽子道:「萬一良藥難求,那就只有交換了。」
金花夫人黛眉一聳,道:「武當派有什麼稀世之寶,能夠換回掌門人的性命?」
雲陽子神情肅然,目光由沈木風,宇文寒濤臉上掠過,最後落在金花夫人的臉上,緩緩說道:「自然是價值連城之物。但貧道要事先了解你們如何能救得敝掌門的性命。」
金花夫人冷笑一聲,道:「只要那寶物的價值,確能重過於無為道長的生死,我自然有藥到病除的手段;如是那寶物不值一顧,倒也有兩條路可以選擇。」
雲陽子道:「哪兩條路?」
金花夫人道:「一條是由貴派和百花山莊聯手合作,聽命於沈大莊主;一條是你立刻迴歸到武當山去,為貴派掌門人準備後事。」
雲陽子臉色一變,似要發作,但立刻又忍了下去,淡淡地笑道:「可有第三條路嗎?」
宇文寒濤接道:「道兄不用太急,慢慢的商量,總可以找出兩全其美之策。」
金花夫人冷笑一聲說道:「這第三條路麼,那就瞧瞧道長那價值連城的家物了。」
突然撩起衣衫,探手入懷,摸出一個淡青色盒子,揚手一揮,叭的一聲,投在那樓梯門口之處,盒子應手而碎。
她這出人意外的舉動,不但使雲陽子瞧的莫名其妙,就連那沈木風和宇文寒濤,也瞧的有些大惑不解,卻不禁凝目望去。
一瞧之下,室中群豪,都不禁為之心頭一震。
原來那淡青色盒子破裂之後,八隻黑色人面蜘蛛,一擁而出,交錯遊走,片刻之間,在那樓梯門口結了一片蛛網。
燈光照射之下,那蛛網上泛現出一片慘綠之色。
八隻黑色蜘蛛,分盤在一大片蛛網之上。
金花夫人舉起雪白的右手,理著鬢邊散垂下來的秀髮笑道:
「諸位縱然認不出這黑色蜘蛛是何等可怖的毒物,當該從那綠芒閃閃的蛛網上,瞧出異常之處,別說被它們咬一口了,單是那蛛網絲沾在身上,就足致人死命了……」
她洋洋得意一陣嬌笑,接道:「中原武林之中,盛傳我們苗疆女子,善於放蠱,卻不知除了放蠱之外,尚可役施百毒。」
蕭翎突然插口說道:「那蛛網縱含奇毒,但卻未必能夠傷得到人。」
此言如是出自別人之口,金花夫人必然大為震怒,但自蕭翎口中說出,情勢大為不同,金花夫人不但毫無怒意,反而柔媚一笑,道,「小兄弟這般說來、想是已有高見了?」
沈木風本想喝止蕭翎住口,但見金花夫人毫無怒意,也就不再阻攔。
蕭翎道:「那蜘蛛縱有奇毒,但它行動緩慢,豈能追得上人,至於那片蜘蛛網,更是不足為害,縷縷弱絲,當不得一陣風雨,難道還能擋得內家掌力一擊不成?」
金花夫人咯咯一陣嬌笑,道:「問得好,虧你想得這般周到,可惜,這等苗疆特產的毒蜘蛛,不但絕毒無倫,而且生命力十分堅強,行動雖然遲緩一些,但如它們結成了蛛網之後,那就又當別論了,小兄弟如是不信,何妨試它一掌。」
蕭翎心中暗作忖思,道:雲陽子昔年曾對我有過救命之恩,看今日形勢,他似已陷入了十分險惡之境,我何不設法助他一臂之力,只怕今宵他已難安然離開這望花樓……
只聽沈木風說道:「我這位三弟少不更事,出手不知輕重,還是夫人自行試它一掌吧!」
原來這沈木風的為人,老好巨猾,他雖然瞧出蛛網大不同於一般蛛網,但想到蕭翎的內力,何等的深厚,掌力是何等的雄渾,如若一掌把那片蜘蛛網劈碎,傷了黑蜘蛛,說出去也不好聽,是故從中阻勸。
哪知金花夫人淡淡一笑,道;「那就請沈大莊主,試它一掌吧!」
沈本風微微一怔,回顧了雲陽子一眼,笑道,「咱們彼此之間,都是結盟好友,如是一掌擊不破一片蛛網,只怕雲陽道長難以心服,在下之意,不如由雲陽道長試它一掌,結果如何,也好
叫他心服口服。」
此人陰險惡毒,不肯出掌相試,卻嫁禍於雲陽子。
金花夫人秋波一轉,笑道,「不錯,讓這牛鼻子老道試上一掌,也好讓他開一開眼界。」
雲陽子心念掌門師兄的安危,不得不忍氣吞聲,抬頭看了那蛛網一眼,緩緩舉起右掌,道:「既是如此,貧道是恭敬不如從命了。」右掌一揮,發出了四成內力。
一股潛力,直湧過去。
別說雲陽子,就是室中所有之人無不認為那區區一片蛛網,如何能擋得內家掌力,還不是應手而飛。
郵知事情的變化,大大的出了幾人意料之外,雲陽子掌力擊中那蛛網之後,分佈在那蛛網的黑色蜘蛛突然四面分開,口吐毒絲,懸空一蕩,竟向發掌之處遊了過來,撲向雲陽子。
那片蛛網,在掌力催動之下,一陣起伏,竟然是完好無恙。
這意外的變化,不但使雲陽子為之大吃一驚,就是沈木風也有些臉色微變。
金花夫人咯咯嬌笑道:「道長小心了,如是沾上毒絲,或是被蜘蛛咬上一口,那就比令師兄的傷勢嚴重多了!」
就這幾句話的工夫,那八個黑蜘蛛已隨擴大的蛛網,向四壁和屋頂伸延開去。
這黑蜘蛛看上去行動雖然遲緩,但在那遊絲上行動,卻是快捷異常,只見那毒絲愈蕩愈長,逐漸的接近了雲陽子。
雲陽子一翻右腕,唰的一聲,拔出背上長劍,道:「夫人如若再不制止這些毒物,只怕貧道要失手傷了它們。」
金花夫人淡淡一笑,道:「道長如若自信能夠傷得了它們,儘管出手就是。」
雲陽子道:「這般說來,貧道倒要試試了。」眼看一隻蜘蛛蕩了過來,立時一振右腕,長劍疾點而出,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