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神功震雙賈

金劍鵰翎 臥龍生 第1頁,共2頁

杜九逐漸的加快行速,行了頓飯工夫,到了一處孤立的茅舍前面。

茅舍的木門緊閉,室中不見燈光。

杜九輕輕咳了一聲,道:「大哥在嗎?」

木門呀然而開,一個竹笠魚裝的白髯老人,當門而立。

杜九晃燃火摺子,點起了燭火,道:「大哥,從今以後,咱們用不著掩飾本來的面目了,蕭翎他沒有死去……」

突然張嘴吐出了一口血,摔倒在地上。

白髯老人兩道冷電一般的目光,投注在蕭翎的身上,道:

「你真是五年前落江的蕭翎嗎?」

蕭翎應道:「正是在下。」

白髯老人突然舉手在臉上一抹,白髯盡落,露出一張團團的圓臉,道:「可是你打傷了他?」

這張圓臉,留給了蕭翎很深的記憶,正是那金算盤商八。

蕭翎道:「適才在江畔,在下和他對了一掌。」

商八臉上泛現起困惑之色,道:「只一掌你就震傷了他?」

蕭翎道,「他傷勢本來不重,只因他太逞強好勝,不肯及時運氣調息,又經過這一陣奔走,血氣難平,故而吐出一口血來。」

商八伏下身子,扶起杜九,接道:「救人要緊,咱們等一會再談。」

蕭翎倚門而立,道:「既然見著了,我也不怕你逃走。」

商八仔細在杜九身上檢視了一陣,推活杜九的脈穴,摸出一粒丹藥,送入杜九口中,低聲說道:「二弟,你運氣先調息一下,我和這位蕭兄談談……」

蕭翎冷冷接道:「道不同不相為謀,我瞧咱們也不用談了,我記得五年前,我曾說過不殺你們,快些告訴我那嶽姊姊現在何處?」

商八微微一笑,道:「蕭兄的武功,誠然不錯,但如說能殺了我們兄弟,卻也未必!」

蕭翎劍眉聳動,俊目放光,冷冷的掃掠商八一眼,道:「這些事,倒也不用爭執,我只問你我那嶽姊姊的下落。」

商八搖搖頭,道:「不知道,自從你落江之後,咱們兄弟失信於那嶽小釵,也無顏回去見她,屈指算來,五年有餘,沒有見過她了!」

蕭翎眉字間泛現出一片憂鬱,冷然說道:「如若我那嶽姊姊,有了三長兩短,兩位縱然被我斬作肉醬,也難消我心頭之恨。」語音微微一頓,接道:「我那嶽姊姊是被你們囚禁起來的,這話沒有冤枉兩位吧?」

商八道:「不錯,嶽姑娘確是我帶她安居在一處安全所在,可是我們兄弟答應了把蕭兄帶去見她,交換那禁宮之鑰,不幸你落江失蹤,咱們兄弟在左近十里江面上尋找甚久,但卻一直未能找到蕭兄,中州雙賈能在江湖之上立足,受到武林中朋友器重,就是因為一生中從未失信於人,既是找不到你蕭翎的下落,那等於砸了我中州雙賈的招牌,自是壯士無顏去見那嶽小釵了……」

蕭翎急急接道:「她在什麼地方,快帶我去見她!」

商八搖頭說道:「嶽姑娘的秘密居所,咱們只留有半年的食用之物,我們兄弟找不到蕭相公,無顏回去見她,但卻不能讓她活活餓斃,因此,在蕭兄落江五個月後,咱們兄弟易容改裝,悄然潛返,給她送去些食用之物……」

蕭翎接道:「這麼說來,兩位還是有點人心了。」

金算盤商八輕輕咳了一聲,接道:「但當咱們兄弟回到那處秘居,嶽姑娘早已自斷鐵柵而去,行蹤不明,咱們兄弟化裝尋訪數年,足跡遍及大江南北,仍是找不出她的下落。」

蕭翎冷笑一聲,道:「未找到我嶽姊姊之前,兩位不能算脫干係,有勞兩位隨我一行……」

商八道:「到哪裡去?」

蕭翎道:「百花山莊,咱們以三年為限,三年之內,如若找到了我嶽姊姊,自是釋放兩位……」

杜九突然一睜雙目,失驚道:「百花山莊!」

蕭翎道:「不錯,這也值得大驚小怪麼……」語音微頓,接道:「如是三年之內,還找不到我那嶽姊姊,我就殺了兩位。」

杜九功力深厚,又得靈丹之力相助,經過這一陣調息,早已復元,一躍而起,道:

「在下適才因是輕敵,被你一掌震傷,豈能心服。」

蕭翎道:「那你是還想試試了?」

杜九道:「當然奉陪。」

蕭翎目光一轉,道:「室中狹小,咱們到外面較量。」

商八一伸左臂,攔住了杜九,道:「且慢,縱然要打,也得把話先說清楚。」

蕭翎道:「什麼話,快說!」

商八道:「你認識那血影子沈木風?」

蕭翎略一沉吟,道:「那是我的結盟大哥!」

商八道:「他為什麼不收你為徒?」

蕭翎怒道:「這些事,你也要管。」

商八道:「你從那血影子沈木風學藝,武功自是了得,五年時間,不算太長……」

他頓了一頓,又道:「縱然他細心相授,你天資聰慧,盡得他的真傳,但真力內功方面,卻未必就強過咱們兄弟,一對一的搏鬥,你可以巧補拙,以血影子傳你的詭奇招術,可打成一個半斤八兩的平分秋色之局,你或可有取勝的機會,但如我們兄弟二人聯手,你卻是必敗無疑之局……」

冷麵鐵筆杜九冷冷接道:「就算那血影子沈木風親自到來,也難在百招內,勝得中州二賈。」

蕭翎聽得心中一動,暗道:聽這兩人口氣,對我那結盟大哥沈木風,似是甚多畏懼,看來大哥的名頭,果然是威震江湖,非同小可。

金算盤商八不容蕭翎開口,又搶先接道:「你估量一下目下之局,在下是句句出自摯誠。」

蕭翎道:「我從何人習武,不用兩位多管,如若我存下了殺害兩位之心,適才長江岸畔,那杜九早已橫屍濺血了!」

杜九口雖不言,心中卻是暗暗的想到:這話不錯,如若他在岸畔出手多攻我幾招,我在重傷之下,絕對抵拒不住,勢必非傷在江畔不可……

蕭翎道:「兩位既然說不出我嶽姊姊的下落,只有委屈同往百花山莊一行了!」

商八道:「如是我們兄弟不走呢?」

蕭翎道:「由不得你兩位做主。」

商八笑道:「好大的口氣,中州雙賈做了數十年的生意,好不容易創出的金字招牌,毀於一旦,害得咱們易容改裝,在江湖上混了五年,這宗買賣,已然大虧血本,你還來討債不成。」

蕭翎道:「對本對利,找不到我嶽姊姊,貴兄弟兩條命抵她一條。」

商八道:「做生意講究本錢,你這娃兒憑什麼?」

一蕭翎道:「就憑我這一雙掌。」

商八笑道:「那很好,我們兄弟是當得奉陪。」

蕭翎道:「這室中狹小,動手時有礙手腳。」

商八道:「北行三四里,有一座荒涼的破廟,咱們到那裡去如何?」

蕭翎道:「事不宜遲,要走就得立刻動身。」

商八一躍而出,道:「兄弟帶路。」

三個人影聯袂而起,疾向正北方奔了過去。

果然,行約四里左右,有一座殘破的大廟,商八帶路,躍入廟中,直奔大殿後一座陰森的大院裡。

這座後院,足足兩畝大小,荒草及膝,四周長滿了高大的槐樹,只有中間三四丈見方處,長草已被鏟去,露出一片黃土地。

商八伸手指著近東一排廂房,道:「在那排廂房中放有二口空棺材,如若我們兄弟傷亡在你的手中,那就有勞代為收了我們兄弟屍體,埋人這一片黃土地中。」

蕭翎微微一怔,道:「如是兄弟戰死,也要勞請兩位代辦一事。」

商八道:「但得力能所及,無不從命。」

蕭翎道:「日後兩位如能再見到我嶽姊姊時,別告訴她我戰死此地的事!」

杜九接道:「不行,中州雙賈素不說謊。」

蕭翎心知中州雙賈的武功高強,如若二人一齊出手,實難有制勝把握,淡淡一笑,道:「有我遺言相托,自是算不得說謊。」

商八道:「好,咱們就此一言為定。」

蕭翎道:「兩位是一齊上呢,還是一個一個的動手?」

商八回顧了杜九一眼,道:「在下先單獨領教,如若是你當真能把我打敗,我們兄弟再聯合出手如何?」

蕭翎豪氣飛揚他說道:「如若是我蕭翎怕你們中州二賈聯手合擊,也不敢奉陪來此了。」

商八道:「那就請出手吧!我們人多,先讓你三招。」

蕭翎道:「且慢,還有一事,必得先說清楚。」

商八道:「在下洗耳恭聽。」

蕭翎道:「貴兄弟為了一世英名,此刻已有了拼命一戰的決心,但兄弟此際卻無殺害兩位之意,如若我僥倖勝了兩位,還得兩位答允留下有用的性命,幫我尋找我那嶽姊姊!」

商八哈哈大笑道:「看起來,蕭兄這勝我兄弟之心,倒是堅強的很……」語聲微頓,肅然道:「我兄弟如若當真是同敗在你手下,那就終身聽命於你,如果我兄弟勝了呢,也得你答允一事。」

蕭翎道:「什麼事?」

商八道:「尋得你嶽姊姊之後,你得幫我們討來‘禁宮之鑰’!」

蕭翎道:「好吧!小心了。」

呼的一掌,劈了過去。

商八身軀橫裡一閃,一式脫袍讓位避開一掌,只覺一股勁急的掌風,從身側飛過,飄起衣袂,不禁吃了一驚,暗道:好小子,掌力果然不弱。

蕭翎一擊不中,跟著欺身而進,雙手左右合擊,拍了過來。

這一擊卻是無聲無息,勁力蓄蘊掌心不發。

商八一式移形換位,身子滴溜溜一個大轉身,又避開了一掌。

但覺人影一閃,蕭翎雙掌如影隨形般,緊接而到,這次卻是擒拿手法,五指搭向了商八右腕。

商八心頭大駭,暗道:好快的手法,急施了招風回弱柳,腳尖微微一用力,身子飄飄而起,避開一擊。

他雖然避開了三招,但人卻退後一丈多遠。

蕭翎停手不攻,冷然說道:「這一次,你該還手了。」

商八道:「不勞費心。」身子向前一探,右拳迎胸擊了過來,拳勢將要接近蕭翎時,突然一張五指化作神龍探爪,抓向蕭翎肩頭。

蕭翎一塌肩,入立原位不動,右掌卻疾然而起,食中二指急急劃出,拂向肩頭。

商八駭然而退,失手叫道:「蘭花拂穴手!」

蕭翎道:「不錯啊!貴兄弟當真是見過世面。」

左手一探,五指平屈半伸,拂向肩頭。

商八哪裡還敢大意,右手一招驚濤裂岸,呼的一掌,劈了出來,強猛的內勁,山湧而至。

蕭翎已打的性起,右手一揮,接了一掌,左手斜裡拂出食、中、無名三指,半屈輕彈,點向商八左肩缺盆、堂門、中府三穴。

這一招蘭香四射乃十二蘭花拂穴手中一記絕招,金算盤商八,雖是久經大敵之人,也不禁有些應變不及之感,何況他右手已和蕭翎硬拼上了掌力,閃避之間,更是困難。

匆忙中一吸真氣,左肩疾沉,塌落五寸。

他應變雖已夠快,仍是晚了一步,中府穴上,已被蕭翎彈出的指力拂中。

冷麵鐵筆杜九,眼看商八已吃了虧,如不及時解救,三兩招中,即將落敗,冷冷喝了一聲:「接我一掌。」

中州二賈,正好和蕭翎相反,越打越是心驚,杜九首先為蕭翎快速掌法所惑,右手斜裡推出一招閉門推且,去封蕭翎掌勢,卻不料蕭翎左掌穿隙而入,拍向前胸。

杜九門戶洞開,這一掌眼看招架不及,只好向後退避。

卻不料蕭翎拍向前胸的掌勢,陡然收回,左掌一翻,拂穴手掠著右臂而過。

杜九隻覺臂膀一麻,一條右臂勁道頓失,

商八大驚之下,突然拍出一掌百鳥朝鳳,幻起無數掌影,當頭罩下。

蕭翎毫無對敵經驗,眼看對方掌勢幻起罩下,心頭微慌,身軀一轉,準備避開,左手卻施一招滿天星斗,封架攻勢。

就這稍一猶豫,已然慢了一步,商八的掌勢,已然拍中右肩肩頭。

蕭翎得莊山貝傳授乾清氣功,護身罡氣,已有小成,商八一掌擊中,立時有一股反震之力,彈了回來,心頭更是驚駭,失聲叫道:「護身罡氣!」

蕭翎受創之下,左手一招點出,修羅指力激射而至,點中了商八天池大穴。

金算盤商八身軀搖了兩搖,一交跌倒。

杜九大吃一驚,急急叫道:「大哥……」撲了過去。

他右手受傷,難以運勁,左手一探,抓起了商八的身子。

蕭翎右肩捱了商八一掌,打的骨疼如折,他護身罡氣,只不過三成左右的火候,如何能擋得商八的雄渾掌力。

這一戰,三人盡皆受創。

但蕭翎受傷一事,中州雙賈卻是懵無所覺。

要知那玄門罡氣,乃武林一道中至高絕學,在中州二賈的觀念中,蕭翎既有罡氣護身,自是不會受傷。

蕭翎暗中咬牙,強忍傷疼,沉聲說道:「不要動他,他中了我修羅指力,不知解救之法,不但徒勞無益,且將害他性命。」

杜九臉色一變,道:「修羅指力?」

放下商八,緩緩退到一側。

蕭翎運起功力,抵拒傷疼,一面又施展柳仙子傳授的獨門手法,解開了商八為修羅指力所點傷的穴道。

他雖然解開了商八的穴道,但自己卻疼出了一身大汗。

杜九冷眼旁觀,還道他為了替商八解穴療傷,累出了一身大汗,心中暗生感激之情。

商八穴道被解,挺身坐了起來,雙目圓睜,望著蕭翎出神,半晌之後,才長嘆一聲,道:「蕭兄身兼數家之長,我商八今宵

算是大開了一次眼界……」

長長唱嘆一聲,接道:「兄弟這一生之中,和人鬥智比武,雖非第一次挫敗,但卻從未敗的似今日之慘……」

他回顧冷麵鐵筆杜九一眼,道:「兄弟,今將如何?」

杜九一時之間,不明所以,茫然說道:「什麼事?」

商八輕輕咳了一聲,接道:「為兄的已答允了蕭翎,如若是敗在他的手中,那就終身聽命於他,但此事是重過一個人的生死,為兄的雖然是答允,但也不敢迫使兄弟相隨。」

杜九默然不言,但從閃爍不定的目光中,顯見他心中正自有著強烈的變化,良久之後,才緩緩介面說道:「大哥之意呢?難道你當真的要追隨於他,終身聽他之命嗎?」

金算盤商八道:「為兄出口之言,幾時不算過了,但兄弟並未親口答允過他,眼下倒還有一個擺脫為兄代你承諾之策。」

蕭翎心知此刻是兩人今後一生作為所繫,任由兩人研討相商,也不插口。

杜九心中為難,來回繞了兩個圈子,道:「有何良策?」

商八道:「如若兄弟此刻和我割袍斷義,劃地絕交,從此兩不相關,那兄弟自是可不受為兄承諾之言的約束了。」

但見冷麵鐵筆杜九仰臉長長吁一口氣,突然放腿疾奔而去。

他奔行之勢,迅若閃電飄風,眨眼之間,已走的蹤影不見。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一言承諾,事關終生,也難怪他要遠遠的離你而去了!」

商八搖頭說道:「我那義弟,絕不是這等含含糊糊的人,他縱然要走,亦必是清清爽爽,絕不會拖泥帶水,但此事關係太過重大,他一時難以決走罷了……」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在下有一事相求蕭兄!」

蕭翎道:「但能力所及,無不應允。」

商八道:「如若我那兄弟決心要和我割袍斷義,劃地絕交而去,蕭兄請看在我的份上,不許出手攔阻於他。」

但見一條人影流矢一般奔了過來,繞著兩人打個轉,又疾奔而去。

蕭翎看的真切,來人正是那冷麵鐵筆杜九,當下一挺胸,道:「商兄也不用太過為難,武林中人,視聲譽重過生死,如果商兄有些後悔了,亦不必為此承諾所苦,儘可離此而去。」

商八雙目中暴射出無限歡愉之色,但瞬即消失不見,長長嘆一口氣,道:「我商八一生之中,從沒有說過不算的話,武林同道看得起中州雙賈,其因在此,我商某人也因此自傲江湖,這是我商某人一生奉行的金科玉律,頭可斷,血可流,信念不可屈辱。」

但聞步履之聲,傳了過來,杜九重又奔了回來,行近兩人身側,突然停了下來,緩緩他說道:「大哥,小弟想了好久,才決定下來……」

商八哈哈一笑,接道:「為兄已和蕭兄談好,他已答允不阻攔兄弟,咱們兄弟半生勞碌,積聚的珠寶,算是兄弟你一個人所有……」

杜九接道:「小弟想來想去,還是要追隨大哥,不論天涯海角,刀山劍林,生死不離。」

商八一皺眉頭,道:「你並未親口允諾,儘可獨行其是,何苦要終身受人之命,兄弟你……」

杜九道:「我知道,但大哥答允了,和小弟親口承諾,有何不同。」

此等友愛誠摯之言,出自他的口中,仍是有些冷冰冰的味道。

商八輕輕嘆息一聲,道:「為兄的害了你啦。」

蕭翎突然一抱拳,道:「兩位肯答應,幫我找尋我那嶽姊姊,兄弟已感激不盡,此後咱們是兄弟相稱,平坐平行,不要談那些

終身受命的事了!」

商八哈哈一笑,道:「蕭兄的年歲不大,胸襟氣度,實非常人能及,既是如此,兄弟也不再謙辭,從此刻起,蕭兄是我們龍頭大哥就是。」

蕭翎道:「兄弟這等年歲,如何敢當……」

商八接道:「武林之中,強者為高,原本也無年歲之分,大哥請受兄弟一禮。」一撩長衫,拜了下去。

杜九緊隨著商八拜倒地上。

蕭翎也急急大禮相還,相對一拜而起。

杜九突然說道:「蕭大哥,做兄弟有幾句不當之言,不知是否該說出口?」

蕭翎道:「江湖閱歷,我不如兩位甚多,這方面還得多承指教了!」

杜九道:「大哥言重了……」

他仰起臉來,望著滿天繁星,重重的咳了兩聲接道,「我們今宵一諾,那是終身奉行,但卻是隻聽你大哥一人之令,至於其他的人,不管和你蕭大哥什麼關係身份,咱們可是不賣這份交情。」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這個任憑兩位。」

商八道:「兄弟也有句不當之言,如鯁在喉,不吐不快,大哥這身武功,是不是從那血影子沈木風學的?」

蕭翎道:「不是,不過那三位授藝前輩,都已多年絕跡江湖,說將出來,只怕兩位也不知道。」

他年輕面嫩,面對著兩個幾十歲的大漢,實在叫不出兄弟二字。

商八哈哈笑道:「大哥如是有不便告人的地方,那就作罷,但得無礙,何妨告訴小弟們聽聽。」

他心中對蕭翎在短短五年多的時間中,有得這樣一身成就,實是百思不解,疑問重重。

蕭翎道:「已是自己兄弟,說說自是無妨,但兩位卻不可隨便告人!」

杜九道:「大哥放心,小弟等豈敢亂談大哥的出身。」

此人的聲音,總是帶著一股冰冷之味,縱然是天下最柔和的言詞,從他口中說出來,聽來也有著冷若冰霜的感覺。

蕭翎道:「我這身武功,得自三位奇人,義父南逸公、恩師莊山貝,還有位姑姑柳仙子。」

商八雙目圓睜,道:「這三人還活在世上嗎?」

蕭翎黯然說道:「他們隱居在三聖谷內……」想到別離三位老人時,那等情景,心頭一酸,再也接不下去。

商八道:「大哥曠世奇遇,能得這三位老前輩的垂青,各傳絕藝,那是無怪大哥的成就,超逾了武學常規。」

杜九接道:「血影子沈木風,十年前兇名已震動江湖,大哥和他交往,還望要小心一些!」

商八道:「沈木風,周兆龍,陰險毒辣,最擅暗箭傷人,他們結交大哥,恐是別有用心,唉!大哥的事,小弟們本是不該多問,但此事關係大哥安危,務望大哥多多留心。」

杜九道:「最好把咱們今宵之事,別告訴兩人,免得他們對你生疑。」

蕭翎還未及介面、商八又搶先說道:「近日中,江湖上,似是起了甚大的波動,但小弟等一直全神在追查那藍玉棠,希望能查出嶽姑娘的下落,未曾留心其他的事,明日起當在暗中查明情勢,稟報大哥……」

蕭翎急急接道:「怎麼?那位藍玉棠和我嶽姊姊有關連嗎?」

杜九道:「眼下還未查出眉目,小弟等還不敢妄言,大哥請耐心等待幾日,小弟必有確訊稟報。」

語音微頓,立刻接道:「那藍玉棠冒用大哥之名,出道不過年餘時光,已然震動江湖,此人出身如謎,來歷不明,但劍招之詭奇、辛辣,卻是一時無兩,小弟眼看他和人動手從未用過兩招,拔劍一擊,對方不死即傷,大哥日後遇得此人,還望多加謹慎小心。」

商八道:「未遇大哥之前,小弟等是一心一意的查追那嶽姑娘的下落,但此刻,小弟卻不得不留神江湖上的動靜了,大哥目下和絕世兇人相處一堂,諸事望多小心,兄弟要先走一步了。」

蕭翎急道:「咱們日後要如何相會?」

商八道:「我等如有要事,自會找上大哥,傳遞訊息,但如大哥相招,可用暗記指引。」當下把暗記告訴蕭翎。

此人心思縝密,說完暗記之後,仍是有些不大放心,回頭指著那正東廂房,接道:

「如是江湖有甚驚變,咱們兄弟連絡不易,或小弟等因要事困擾,難以晉見大哥,大哥可到那廂房之中,靠南方一口棺材裡取閱小弟們的報告,但這等連絡之法,乃非常手段,平常之時不可輕用,大哥珍重。」抱拳一禮,回身而去。

杜九隨著離去。

蕭翎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說不出心中是何感覺,兩人再三警告他處境險惡,使蕭翎生出一種悵然的感覺,想不到那日和周兆龍等結盟,確實是為人情、形勢所迫擾,糊糊塗塗的答應了下來,事後想來,無疑中了圈套,但米已成飯,悔之已晚,日後要小心從事,相機應付了。

這番深深的思量,似是陡然間長了不少見識,仰天長長吁一口氣,離開了荒涼的破廟,直向百花山莊而去。

夜色沉沉,寒風拂面,蕭翎一路急奔,直待將近百花山莊,才放緩了腳步。

忽然間,瞥見一條黑影,一閃而沒。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什麼人,深更半夜,這麼慌急的趕路,而且不走大道,看去向,又似是趕往百花山莊。

正自難作主張,突然身後蹄聲得得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