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可是,再能忍也有個限度。這得看具體情況。二樓的這個事和日常生活裡的事是不一樣的。」

「你是說他會大發脾氣罵人?這樣的話,他馬上就會心臟病發作。像憤怒、亢奮之類的情緒衝動,對心肌梗死是最不好的。老爹也聽醫生講過這個,心裡應該明白。」

佐伯緊繃著臉。伊佐子再次觀察他的表情。佐伯一動也不動,只說了個「煙」字。

伊佐子又一次在毛毯下弓起身子,從茶几上取來一支新煙,深深吸過一口後交給了佐伯。飄浮於檯燈微光之下的煙,在另一側牆上的鏡子裡升騰起來。即使在床上也看得十分清楚。

「我會去你家二樓的。」佐伯拿出菸嘴,說道,「也許能給夫人帶來助益。」

只有伊佐子明白這個「助益」的意思,她的雙眸在垂髮的遮蔽下熠熠生輝。

「是嗎,好開心啊!」伊佐子沒去抓男人的胳膊,「你有這個心就好,我沒你可就活不下去了。我也不強求,但一個星期你得來兩次。你想回去的時候,我就放你早回去,不會強留。你也是有家室的人,我不會讓你犧牲那麼多的。我們兩個畢竟都是成年人啊。只要能瞞住周圍的人就行。我呢,也不想給老爹添麻煩。雖然我感覺不到他的魅力和愛情,但他確實對我很好。」

其實,這番話故意偏離了核心。伊佐子察知「助益」的含義,表達了自己的喜悅之情,但她心裡想的卻不是這些與愛情相關的東西。佐伯承諾的並非共築愛情、共赴愛慾,而是幫助伊佐子實現她一直期待的某種可能性。在這種情況下,實現期待的手段並不構成犯罪。進而,如果此「助益」含糊不明,需以結果才可判別,那麼就連「幫助」這個詞也是不確切的。伊佐子敏感地讀取了佐伯話中的深意,以完全不同的另一番話表達了自己的感激之情。

——×日。

出院後的第四天,丈夫情況良好,實乃大幸。

人又瘦了一點兒,所以心臟負擔也減輕了。我儘量不讓他吃撐。雖然丈夫很抗拒,但唯有這一點只能請他忍耐。營養劑我則一頓不落地讓他喝著。除了醫院給的,我還在市面上買了兩種,讓他一起服用。

沙紀改為上下班後,我這邊一早一晚都變忙了。一到六點沙紀就會早早走人。看來她正在享受「自由」。以前她會收拾收拾屋子,為明天的事做點兒準備,總會幹到很晚,現在可能是急著想回家,一到傍晚就心神不定,做事也馬虎起來。沒辦法,這就是丈夫所說的「時代」洪流。

為了感謝院長、主治大夫和護士們在住院期間的照料,我送去了一些禮品聊表心意。主治大夫就飲食問題再次提醒我說,胃撐得太飽必會壓迫到心臟。

哪知我一回家就聽說,沙紀給丈夫做了雞肉飯,讓他吃得很飽,副食做的還是炸豬排。這叫什麼事啊!丈夫倒在床上一個勁兒地哼哼。我嚇了一跳,接著又悲傷起來。我把沙紀叫來問話,她辯解說是老爺抱怨肚子餓,讓人看著可憐。對她的無知我真是無話可說,只好耐心地給她講道理。沙紀對情況一無所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我也不能任由她好心辦壞事,所以好好教育了她一通。說得太難她也聽不懂,於是我就舉了個例子:有個病人剛做完盲腸手術,正處於恢復期,不能飲食,他訴苦說肚子實在太餓了,護理的人覺得可憐,就切了一點點香蕉給他吃,結果導致病情惡化而死亡。這件事是從別人那裡聽來的。聽了這個,沙紀好像才完全理解了。

丈夫也是,明知要節制飲食,還求女傭做這種缺心眼的事。雖然可憐,但身體健康是什麼也換不回來的。我以促膝談心的方式對丈夫說:你不再活個二三十年的怎麼行,你自己可能沒什麼,我怎麼辦?丈夫一聽,忙向我賠了不是。我為了陪丈夫一起吃飯,也把飯量減了,別說肉類了,連多脂的魚也免了。儘可能食用麵包是比較好的選擇,但一直吃丈夫也會厭,所以有時我還用黑麥粉做麥片粥。相比烹調魚肉,做這個倒是更費工夫。一想到我有事外出時沙紀會不會又幹出什麼奇怪的事,心裡就一陣擔心。

——×日

鹽月先生打來了電話。真的是很久沒聯絡了。他舅父的頭七在前天結束了。我這邊正好趕上丈夫出院,忙亂之中沒能參加葬禮,為此我向他道了歉。我已在報紙上看到遺體告別儀式的盛況。

鹽月先生打電話是為了找我商量。他已經從一直當著副社長的食品公司辭職,為了謀生今後打算靠自己做點兒小生意,他問我什麼樣的生意比較好。大政治家一死就把鹽月先生解僱了,這公司也真是夠可以的。之前公司靠著他舅父的關係不知撈了多少好處,真是既不講人情又不講道義。一旦鹽月先生沒了利用價值,他們不等頭七結束就把他解僱了。真是冷酷無情。當然我也清楚得很,會賺錢的企業都是不講人情的,被s光學趕走的丈夫也不例外。明明他是s光學的大恩人……

鹽月先生的處境令人同情,可他找我商量生意上的事,我又什麼都不懂,不知該怎麼回答。聽他在電話裡說,食品公司似乎沒給多少慰勞金。不再有利用價值後,公司的做法也開始赤裸裸了。鹽月先生原本自然是期待能拿到更多。總之,他是要拿這筆可憐的資金做生意,所以也就限死了生意的種類和規模。鹽月先生掛電話前說,他自己也會認真思考,不過要是我有什麼好主意,就告訴他。我雖然挖空心思想了半天,但又怎麼可能想出什麼好點子呢。說到今後必須掙錢養活夫妻二人、外帶一個上高中的孩子時,鹽月先生的聲音十分沮喪。以前他一直身居高位,根本就是個不知民間疾苦的公子哥,正因為如此,現在才這麼艱難。辭職後,公司用車沒了,也沒法大肆遊玩了。他已經快六十歲了,真是可憐。不過,即便如此我也總以為鹽月先生應該會有更多的財產,沒想到事實並非如此。

下午一點左右,速記員宮原素子小姐來了。

在醫院時,口述工作時斷時續,今天她是來祝賀出院的。看到丈夫的時候,她吃了一驚,說他的身子太瘦了。我說明理由後,她也明白了,說了一句「原來是這樣,心肌梗死這個病很可怕,做些預防也是理所當然的」。宮原小姐是個有文化的人,領悟力很強。

宮原小姐過來問我速記怎麼安排,因為丈夫剛出院還比較疲勞,所以我決定先看看情況,再請她繼續工作。對丈夫來說,口述肯定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但還是會造成心理負擔,所以我覺得最好再休息一陣子。宮原小姐也贊成,又說她有別的活兒,所以不用在意。她還問我工作之餘能不能常過來看看,於是我回答說,來吧,我丈夫也悶得慌,他一定會很高興吧。宮原小姐和丈夫聊了十分鐘就回去了,但丈夫的快活勁兒似乎延續了很長時間。

——×日

我有事出了趟門,但中午剛過就回來了,不料丈夫卻不在家。一問沙紀,說是好像到附近散步去了。沒多久,丈夫拄著柺棍回來了。臉似乎也比以前胖了。他走路緩慢,動作遲鈍。我不由擔心人太胖了,心臟又會吃不消,再發作的話就是第三次了,問題會很嚴重。

我馬上做好午餐的烤麵包,但丈夫沒有食慾,手根本就不往麵包那邊伸。我覺得奇怪,用手摁了摁丈夫的胃部,脹鼓鼓的。毫無疑問,他號稱散步,其實是上街吃東西去了。丈夫一臉難為情,沙紀則低著頭。

比起憤怒,我感到的更多是悲傷。我這麼擔心丈夫的身體,可他卻一點兒也不懂我的心。我遵從醫院的囑咐,限制他的食量,避開太油膩的東西,都是因為這個病一旦復發會非常可怕。如果沒這個問題,我也想讓丈夫吃他喜歡的東西,把肚子吃得飽飽的,誰會喜歡限制丈夫的飲食啊。可是這人就像小孩一樣,瞞著我偷偷下館子。也不知他吃了些什麼,估計胃裡裝的都是他愛吃的天婦羅吧。看他的胸窩脹得都快破了,大概米飯也沒少吃。因為怕胃被撐滿,還一直儘量讓他少吃飯來著。我知道丈夫想吃想得發瘋,所以我自己在飯桌上也只吃麵包和麥片粥,而且還吃得很少。現在看來,我的心意並沒有傳達過去。我也想盡情吃飯啊,我也想吃好多我愛吃的雞鴨魚肉。誰願意把自己搞得半飢半飽啊!就連我,近來都慢慢習慣這麼少的飯量了。真是的!

丈夫見我氣得不想說話,也蔫了。雖然看著可憐,但是我不這麼態度強硬,就無法喚起丈夫的自覺。心肌梗死發作時有多痛苦,那種地獄般的劇痛與不安,丈夫應該比誰都瞭解。如果再發作一次,就真的要直面死亡了。我不能因甜蜜的愛情而放鬆警惕,招來無可挽回的結果。只要丈夫痊癒,就能吃所有東西了。在那之前,我必須下狠心。

我仔細一想,其實我不在家,丈夫也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回來,所以他才會打消讓沙紀做特別菜餚的念頭,選擇在外面吃飯,這樣更安全。沙紀似乎也瞭解這個情況。真是一點兒疏忽和漏洞都不能有啊!丈夫上床後,我又把沙紀細細教育了一番。

——×日

也許是昨天的「說教」起作用了,丈夫一整天都沒出門,老老實實在家裡待著,和我面對面一起吃飯。和昨天截然不同,我很溫柔地對他說,再堅持一段時間就行,再忍耐一年你就能吃你愛吃的東西了。丈夫聽了,連聲說你的好意我明白的。我話說著說著,眼淚都出來了。不過丈夫的瘦臉好像漸漸恢復了原樣,面頰也鼓起來了。

——×日

佐伯律師來電。關於那件事。

所謂的「那件事」是指石井寬二的官司。其實不是打電話,是佐伯親自過來說的。

——二樓就像公寓的一個套間,完全獨立於樓下。過去妹妹妙子用作畫室、鋪著地板的屋子後來成了雜物間。在伊佐子的精心佈置下,那兒堆起了更多雜七雜八的東西。一上樓,迎面第一間屋子就是這個,所以它就像是另一間和室的防護壘。進和室前,必須穿過一個堆滿木箱、舊衣箱和廢棄碗櫥的空間。就連身體健壯的人也不能一口氣衝到目的地。

「老爹的話,就他那身子,慢慢騰騰的,想走到這裡來可不容易。」伊佐子在佐伯來的第一個晚上這麼說道。

「然後讓我趁這個時間逃走嗎?」

佐伯好奇地環視了屋內一圈。此處似乎還保留著妙子居住時的痕跡。壁龕的掛軸取下了沒再掛回去,窗前的舊窗簾依然如故。伊佐子的目的是希望任何人來時,都不會覺得有人在用這個房間。壁櫥門上的紙也發紅了。不過從裡面取出的被子和枕頭都是嶄新的,花紋華麗,是待客之物。

「別擔心,老爹過不來。」

這一點在過去的三次中得到了驗證。兩人交頸而臥時,仍不斷豎耳細聽,但樓梯那邊連一點兒腳步聲也沒有。

樓梯口離玄關很近,離信弘的臥室很遠。臥室的門板又厚,一關上就聽不見外面的聲音。而且臥室與樓梯口之間還夾著兩個房間,完全被隔離開來了。佐伯晚上十點左右過來,凌晨兩點走,來去都很安全。伊佐子在睡衣外披上長袍迎送,佐伯的背在她的觸控下,總是可笑地顫抖著。

到了第三次,佐伯的膽子也大了些。正如伊佐子所言,這家的男主人天剛黑就會陷入熟睡。佐伯彷彿能看見他張開的嘴、佈滿青筋的咽喉以及喉部鬆垮的皮膚。老年人的睡臉總給人骯髒的感覺。

「石井就要出來了。」佐伯說。

在這個房間進行的對話都以交頭接耳的方式完成,很適合說私房話。

「判決下來了?」

「後天下來。我感覺這個事能成。我認為是無罪,就算不行也只是傷害罪,到不了傷害致死罪。因為他只是推了一把自殺前的乃理子,讓她的頭受了點兒傷。」

「已經確定是自殺了?」

「感覺法院認可了我們的觀點。法醫學專家的證詞畢竟很有力。照這個情況,敗訴的肯定是解剖屍體的法醫。他在檢查時有一點點偷工減料,被我們逮個正著。」

佐伯的腦袋在伊佐子的手臂上蠕動著,被子太窄了。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呢?畢竟是因為石井打了乃理子小姐,所以她才會死嗎?你是怎麼想的?」

「……是因為被打的緣故吧。」

「那安眠藥怎麼說?」

「她是想假裝自殺吧,可能並沒有達到致死的劑量。據說判斷致死量很困難,因為存在個體差異。」

「這麼說,法醫沒有好好檢查胃裡的安眠藥殘片,就是你辯護的突破口了?」

「不光是這個,當然我覺得這一點也起了很大的作用。」

「幹得好啊,你很滿意吧,這下你這個律師可要出名了。」伊佐子的臉陰沉下來,「那如果判的是傷害罪,會是什麼情況?」

「因為是同居中的女友,所以罪要比傷害毫不相關的旁人輕,而且也不是什麼大傷,怎麼說呢,判得重一點也就是有期徒刑一年、緩刑兩年吧。要是那女的沒死,就能完全無罪了……」

「真這麼判的話,石井是不是馬上就能出來?」

「是啊。」

伊佐子的表情裡充滿了不安。

「麻煩了。」

「你擔心?」

「那是當然……他很可能會到我這裡來。」

「我嚴厲地告誡過他,所以不會有問題的。石井本人也向我發過誓。他一直說很感謝我這次對他的照顧,等放出來的時候,他會對我感恩戴德的。」

「可是,他本質上就是個黑社會啊。」

「就算是黑社會,也有控制的辦法。他們往往比普通人更講情義。」

「我不放心啊,現在我更覺得不找你辯護就好了。這樣就能讓那個男人在牢裡待很長時間了,誰知道……」

「你這個願望我已經聽過很多遍了,可是我也有事業上的野心啊。你不用擔心,那個男人會斷絕對你的念想。萬一他還糾纏你,我會去恐嚇他,不然連我也不痛快……」

伊佐子戳了戳佐伯的手,於是佐伯慌忙噤聲,眼睛盯著對方。

「怎麼了?」片刻過後,佐伯細聲細氣地問道。

「沒什麼。」

「有聲音?」

「是我心理作用,怎麼可能有聲音呢。」

「現在幾點了?」

「十一點半。」

「八點左右睡下的話,現在這個點正好是他要醒來的時候吧?」

「不可能,他會一覺睡到天亮的。別那麼戰戰兢兢好嗎?」

「總覺得很驚險啊。」

「有點刺激不是挺好的?你不覺得興奮嗎?」

「確實覺得特別亢奮。」

「古時候的偷情就是這樣的,都發生在同一個屋簷下。所謂一偷二婢,現在大家都已經沒法理解了吧。果然,一定得是江戶時代的住宅結構才行。」

「外出幽會的場所多了,刺激性也小了,是這個意思嗎?」

「是啊,因為不直接了。丈夫還是得在同一屋簷下,否則不會有戰慄感……這樣繼續發展下去的話,就會變成最好是讓丈夫看到。」

「好變態啊。」

「我嗎?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我可不行,我會一溜煙逃走的。」

「不用擔心,老爹是紳士。再說了,他住院後身子骨也弱了,哪有力氣來抓你。」

「他的身體就那麼弱嗎?明明都已經出院了。」

「可能是節食的緣故。我是嚴格認真地按醫生的建議執行的。」

「是因為減了飯量才會衰弱的吧?」

「嗯,不過沒關係,他喝了足夠多的營養劑。可能是因為這個,他的臉好像胖了。」

佐伯近距離凝視著伊佐子。

「胖什麼的,很奇怪啊,是鼓出了一塊吧?」

「鼓出來不就是胖了嘛。」

「那肚子呢?不,不是說胃,是說腹部。」

「這個誰知道。」伊佐子哼哼似的說道,「我又沒跟裸體的老爹睡過,也沒一起進過浴室。」

「可是……」

「好了好了。」伊佐子堵住佐伯的嘴,「這種事要你操什麼心。」

「……」

「還是說石井吧,你準備怎麼辦?你想招他進你的事務所當雜役?」

佐伯還意猶未盡,但被伊佐子攔腰截斷,只得有點兒心不在焉地回答她的另一個問題。

「以前我也這麼想過,但把石井直接安排進我的事務所還是不太好……」

「我就說吧。」

「但話又說回來,目前不把他放在我監視得到的地方,夫人又會擔心。」

「當然了,不能放任自流啊。」

「所以我也有點兒傷腦筋。要不求哪家我認識的商店收留他一下?現在哪兒都缺人手,對方應該也會很歡迎……」

伊佐子摁住了佐伯的手,於是佐伯停下話,豎起了耳朵。

「聽到了嗎?」伊佐子低聲問。

「……」

「總覺得有聲音,像是在摩擦硬物一樣,就在樓梯那邊。你聽不見嗎?」

「……」

「你怎麼搞的,現在你可不能慌里慌張的。待著別動。」

佐伯在黑暗中傾聽著心臟的猛烈跳動。

伊佐子的日記:

——×日

鹽月先生來了電話,說準備改造自家的前門,開一家茶泡飯店。並非普通的茶泡飯店,而是所謂的那種美味一品料理店。我認為這很妥當,就鼓勵了他一番。鹽月先生逛遍了各種茶泡飯店和餐館,對美食有獨到的見解。這次他算是幹起了能發揮興趣愛好的行當。

我也不是不擔心他能不能做成。以少量資金創業是不錯,但鹽月先生家在郊外,就算煞費苦心推出那種精緻的料理,也未必能生意興隆。想聲名遠播還需要不少時間吧。能堅持到那個時候當然好……另外,鹽月先生就是個公子哥,不適合做生意。關於開店的事,鹽月先生還通知了過去交遊過的花柳界的女人們,似乎很期待貴客的光臨。但是,風光無限的時候也就罷了,落到現在這個境地,誰會出於情義去他的店呢?反倒會可憐兮兮地沒人去吧。

因為我有經營素菜料理店的經驗,鹽月先生希望我也能幫他參謀參謀,但我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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